第36章 身後柔夷把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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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浪未熄,亂流隨著地勢泉涌,最終,將幾處爆炸大坑處填成水塘。

  煉神之路已至尾聲的潮君何其強大?幾乎是動用了三郡大半的力量,依舊與之鏖戰得如此艱辛……

  琵琶精厭水,不願沉溺水中,坐在關雎肩頭,懷抱琵琶,抬起玉足遠離那冰冷的水面。

  五指緊握時,虛空中四道黑弦似爪痕顯現,一把錮過那道深坑。

  【咻咻!】

  兩縷刀芒飛來,悍然撕裂了琵琶精的爪弦,去勢依舊不減,要將攔路的眾人扼殺在此。

  關雎抬眸,指尖懸絲纏繞,幾尊靈傀突現,袖裡風刃亂斬,正面迎上那兩道刀芒。

  刀芒亂刃相觸,誰知卻似紙糊的般,頃刻即碎。

  回首再望,一道淡紫色的寶光已然貼著水面遠遠遁去了。

  「窮寇莫追!」

  「此獠法中了關雎寶符,已然重創,眼下先解決了那小須彌鯨鯤,再一起打進拜潮教址……」

  青覃壇將強自提起一口元氣,忍痛將錯位的臂骨接回,沉聲叮囑道。

  任那潮君能耐再大,小須彌鯨已為噬沙蟲纏住,肉身撕裂,血如泉涌,再走不脫了。

  宰殺此獸,他等妖教之眾失去海上的倚仗,從此不過淪為一煉神老修爾!

  諸道察看狼藉的戰場,此番已死傷了不少人,馬嵬壇官已經隕落,採珠道人生死不明,餘下兩位主官元氣消耗甚巨,確實不宜再動。

  可放任那老修離去,一來一回的時間,恐怕他早捲走拜潮教的庫藏,遠遠跑個乾淨了。

  眾人付出煉神道人一死一傷的的代價,圍困而來的五官祭酒,郡內散修,同樣隕落了數位,關雎連火鳥符都賠出去一張,哪裡還能安心坐觀鯨鯤沙蟲惡鬥?

  「或許,可以追上去看看。」

  「就差一絲底蘊,我也即將晉升,若能取了那人精魂,最好不過。」

  琵琶精坐在關雎肩頭,遠望那道遁光,凝聲附耳低聲敘述道。

  煉神道人的精魂,與她而言,是謂大補。

  但潮君的煉神之路已走到了那種地步,她二人卻離辟開紫府都尚差一線,真不敢保證安全。

  要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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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雎腦中籌算交織,手中動作卻是絲毫沒有遲疑。

  一道鳴哨響起,氣浪推開,渾然沒有考慮將青覃壇將的意思,待得諸道聽見動靜,轉頭往來,這邊卻是已經有人控鶴北去。

  「這……」

  這關家的小子,也太狂了吧!

  即便一道寶符建功,那也是諸道鏖戰在先,他怎敢隻身追上去的?

  但說起來,一位重傷的的煉神老修,或許真值得一搏!

  御木車道人沉凝片刻,服下一枚靈丹,同樣跟了上去。

  唯青覃壇將眼神閃爍,思量再三,依舊還是將目光放在了那片赤煞寒息交織的海域之中……對他而言,小須彌鯨鯤才有大用。

  靈鶴展翅,飛速掠過海岸,逐獵前方紫色流光。

  關雎單膝跪坐於靈鶴背部,雙眸微眯,殺機畢露。

  他下山時兌換了五方金符護道,至今日,已用去其三,好不容易將那潮君重創,諸道不願再動,他卻不同。

  火鳥金符已出,此時收手,就算是白白浪費掉了。

  如今雷池古鏡已經祭煉小半,威能初顯,傾盡其中雷汞,如雷公怒流,勉強有一己之力;再加上手中火鳥符,很大概率能徹底了結那位潮君。

  「你很想要那柄羊角妖杖?」旁側女子背負琵琶,偏頭望來,眸光奇異,像是第一次在這位青年面上看到欲望二字。

  「談不上想要吧?只是感覺,此寶與我的法術風格很相似!」

  關雎輕輕搖頭,左手撫在靈鶴白羽間,他擅定身法、水髒雷,如今再加上一道傀術,但不論再修何法,多還是以控制禁錮為主,陰雷寸寸侵襲,也是久戰積蓄,直至勝利的天平壓過一頭。

  加之他未入內門,並未掌握洞天中的真傳道法,在應對強者之時,水髒雷術發動緩慢,很難似天心雷、紫霄雷般一擊制敵。

  若掌控這樣一柄妖杖,遇上敵手,他再不會如此被動。

  「那我幫你,把那妖物搶過來。」

  琵琶精展顏一笑,眸子彎成月牙,露出面上梨渦,平添幾分酣態。

  「你取走他的妖杖,我攝去他的精魂!」

  再看遠處紫光焰尾,這女妖眼神凌厲,抱來琵琶一挑,九尺黑弦憑空顯現,似是無形利爪,凌空抓向那道遁光。

  可惜,只撈到一縷殘影。

  前方潮君受創嚴重,原本就受傷的胸口已被火鳥赤焰灼得血肉模糊,黑紅色血跡不住地滴落。

  小須彌鯨鯤為噬沙蠕蟲纏住,血灑海域,走脫不得了。

  此刻,他再無辦法,出不得海外,只能沿著謐雲大洲的近海奔逃,企圖回歸拜潮島。

  後方追來的道人並非主力,那兩位將官,一人為他刀芒腰斬而過,死的不能再死,另一人連中兩道妖術,螭龍真法正中身軀,癸水真氣已然折卸其一只手臂,短時間也無再戰的能力。


  他已重創,法力不濟,後方靈鶴馭風,來的極快,行進近兩百里後,依舊沒有拉開距離。

  正當這紫服老者暗感不耐,落於近海一處島礁,服下幾枚靈丹,倉促處理了胸口的傷勢,欲與後方來人爆了時。

  一道慢來的雲光忽然從側翼插入,人還未至,極委屈的怨懟就要哭出來般。

  「教主!」

  拜潮教最開始時隨行登場的女冠自雲頭落下,轉頭就要撲到潮君懷中。

  「馬副使自恃勇武,不待配合,一人沖陣上去,眨眼便被圍殺……奴家只好退出戰場了。」

  女子宮裝豐腴,綢織薄緞下露出少許的如玉肌膚,再配上那梨花帶雨般的哭腔,實乃我見猶憐。

  紫服潮君方才提起滿目寒意,一見來人,心氣頃刻便軟了下來。

  「哼!這個蠢貨,壞我大事。」

  「你怎麼找到的本座?」

  「唉……算了,躲過一劫就好,後方還有宵小之輩,也莫要久待了,隨本座回教拿走秘匣去崑崙躲幾天吧!」

  美人入懷,淒淒低訴,紫服老者心頭提起的惡氣瞬間散去大半,抬眸瞥了遠方海面一眼,轉頭將身側女子攬起,架雲擊遠海而去。

  本就遁速有限,這老怪道心蒙塵,多帶上一人,哪裡還走得脫?

  關雎控鶴駛來,很快便見到了紫雲本相,雲上左右立著二人,光看背影還道是什麼神仙眷侶?怎知是兩位亡命之徒!

  琵琶精端坐右手,同時會意,指尖抹挑在琵琶弦上,珠玉之音若清泉流淌,一一墜入前方二人耳中。

  妖音灌耳,震懾神魂,時亦有弦擊化作爪痕,不停攝拿騷擾著前方騰雲軌跡。

  很快,雙方的距離就拉近到了百二十丈左右,關雎掌按靈鶴,時刻保持著這個距離,恰好離開那妖杖的範圍,卻又不被遠遠拋開,掌心金符內按,隨時準備抓住前方二人的失誤空隙。

  「乳臭未乾的小子,還敢追來!」

  潮君抓住身側的美人一躍,躲開四縷黑弦,任坐下紫雲被魂弦斬碎,兩人落下礁石,冷眼注視著後方來人。

  他此刻的狀態,根本就沒有辦法再帶著一人離開,可抵在背後的豐腴柔軟實在讓他狠不下心來。

  幾十年攢下的家業盡失,美人在側,一切都還要靠他。

  紫服老者胸中起伏,長吐一氣,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

  自袖中取出一枚禁錮玉牌,不顧痕跡地塞到女子手上。

  「柔兒,這小子遠遠吊在身後,以法術滋擾,又不敢靠近本座百丈,不過是想當禿鷲撿個便宜罷了。」

  「你且回教中,取了內庫中的秘匣,我應付他半個時辰,很快就來。」

  那控鶴二人組,根本不欲正面上來交手,青年道人手中掐符,可又沒有糾纏手段,鎖定不了氣機,尋不到機會釋放。

  與其被那傢伙吊在後面陰翳窺探,還不如先行震退這控鶴二人組。

  屆時,拿了教中寶物,直接便往崑崙雲渡而去。

  「可是教主,您的傷勢……若是您出了事,我也沒法苟活。」

  「讓我留在此處,掩護您離開吧!」

  宮裝女子眼噙淚光,輕輕搖頭,實是不願離去,她亦知曉教主絕對不能出事。

  教中還有兩位拜潮使坐鎮,後方又有仙洲道人追緝,就算是搶先回去,她也拿不走任何東西。

  「糊塗。」

  「你的道行怎攔得住那等惡道人?」

  「靜室神龕左面的第三盞靈燭便是機括開關,你以玉牌開啟禁制,取走裡面的玉匣,就走後山出島,不要久留。」

  老道心頭一軟,但手中法力提至更高,兩道刀芒斬出,劈開抓來的白骨喪亂大手印,下定主意要將控鶴二人組打殺於此。

  背對著宮裝女子,老道也是將一身託付於她,許下諾言,今後若是進入崑崙,一定要帶她入得福地。

  剛剛訴諸完心中大秘,紫服老叟眸子微眯,就要去推那女子離開。

  然而,抬起的右手還未觸及女子,一道劇烈的痛楚襲上眉梢,這位潮君心中駭然之餘,想要儘量尋到借力點,右手觸去卻是忽然抓了個空。

  宮裝女子面上的擔憂柔色驟然消散,袖中匕首劃出,一擊正入老者背心,貫穿胸膛。

  那匕首上鴆毒劇烈,見血封喉,一息之間,消了老者法力,散盡臟腑精氣,令其瞬間癱倒在地,嘴角黑血流溢而出……

  待得靈鶴白足撲來,關雎二人親眼目睹這宮裝女子刺殺潮君後,撲倒在地嚶嚶啜泣,梨花帶雨。

  「老魔,你殺我父祖,豢作奴兒羞辱,我每日每夜恨不得食汝肉,喝汝血……」

  宮裝女子絕望哭訴,痛徹心腸,哀怨恨意落入關雎二人耳中,立刻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但琵琶精可管不了這麼多,她甚至完全無法共情到這女子的情緒。

  一個瞬身上前,五指虛抓,趁著那老怪還未毒絕魄散,搶先抽出他的精魂,錮入玉骨墨琵琶中。

  關雎掌心微抬,懸絲似血線彈出,攝來羊角錘杖,再才側目望向那位宮裝女子。

  而後者此時卻是沒有絲毫敵意,雙掌捧起那柄染血的青鴆匕,欲獻給關雎二人,以展示自身無害。

  「郎君與諸將軍大破老賊,小女才得以手刃血仇。」

  「若來生還有機會,定要投身郎君麾下,當牛做馬報答……」

  宮裝女子勉強一笑,水濺霓裳,凹凸有致輪廓倒映在這礁石浪嶼間,實在淒楚。

  而青年道人相隔數丈,掌握羊角妖杖,五指間,青黑雷弧彈跳,【霹啪啪】暴虐炸響,數息間銷去潮君原本的法力印記,使得這尊妖物化作無主。

  面對著這麼一名曼妙女修的順從態度,他卻是立足原地,沒有絲毫的反饋。

  漠然垂首,打量女子片刻後,關雎終於開口:「眸子是人心的映照,你的籙位氣機森然有度,有白虎大煞之相,非凡俗輩……」

  他能感受到這宮裝女子的野心,縱使她百般展示柔弱無害,天符迷障未破,那種不會屈居於人下的氣機是無法遮掩的。

  何況,此女能從採珠法脈那邊的圍攻中安然脫身,毫髮無傷,可見手段不差。

  這樣的感應修士,與嬌弱淒楚的人設本就不太符合!

  「公子之言,又是何意?是覺得小女出身妖教,要徹底的……除魔衛道嗎?」宮裝女子眼波流轉,面對著青年道人的篤定評價,頗有些破罐子破摔,任爾取走性命的態度。

  關雎卻是搖頭,也不與這女冠扮演什麼苦主戲份。

  「拜潮教橫徵暴斂,荼毒四方,我等是必殺潮君此獠的。」

  「當然,畢竟是仙友動的手,免去了中間的苦戰,結果也是一樣。」

  「你從此獠身上挑走一件物品,而後就此離開,可否?」

  於煉神道人眼皮底下的背刺一擊,瞬間便取了潮君性命,可見此女心狠手黑!

  但若說她定是個什麼天怒人怨的賊走?關雎也並無證據。

  索性是她殺的人,由她挑一件物品,那紫服法衣也好、圓月彎刀也罷,早早離開反倒更令人安心。

  「哦?」女子面上嬌色收斂,抬頭平視了關雎一眼。

  確實訝異於這青年的理性與克制。

  「最上品的妖物,郎君都已經拿走了……呵!」

  這名女冠清笑一聲,手中匕首輕抬,挑起那潮君身上的中上品法衣,淡紫帛衣平相中正,死人的衣服,她同樣也是不屑,但好歹價值個七八萬枚法錢。

  「那就後會有期罷。」

  宮裝女子收起「戰利品」,回首深深記下了關雎二人模樣,架起一道霧雲,貼著謐雲近海迅速往北面遠走……

  此女退走,也省下了關雎的火鳥金符。

  適時,他才卸下防備,抬指攝來那柄彎刀與潮君腰間的芥子鐲。

  雷炁滾動,且將兩柄法器攝起,打開其隨身納戒,粗略一看,入目就是金山銀海,玄金與秘銀錠在那十丈大小的空間中碓砌滿滿。

  正手方向,是兩面巨大的白玉璧珏,玉相為兩頭螭龍獻珠,元炁引入其中,立時激發真傳異像。

  《北境螭龍真法》先天一炁交織的的罡煞道法,近古小墟宮中真傳,流落民間已久,便也就是那位紫服潮君先前用過的十方水龍。

  法分三枝,一者養龍氣,煉出一手螭龍相;二者為法相變化,為斗殺大術;三者則是行駛北境靈威,可短暫化身為北寒螭龍!

  完整的道法脈絡,正是關雎所急需,他有根本修持,但入道時間太短,並未接觸到洞天中完整的的道法經卷。

  這卷《北境螭龍真法》來得正好。

  再觀此獠身家,上品妖物杖器,完整的的龍系真法,價值二十餘萬法錢雜物與法器。

  一戰博之,身家竟暴漲至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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