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中域迷雲
喝完這碗粥，蘇老爹感覺像是喝了一碗藥，渾身似乎輕鬆了些。
他搖了搖腦袋，脖子轉了兩圈，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嘖，這粥舒服啊。是喝完酒的原因嗎？」
蘇塵點了點頭：「應該是。」
蘇老爹只能歸因到這裡，又活動了一下肩膀，覺得昨晚宿醉的沉重感散了大半，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擦洗了一遍。
蘇老爹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碗。
「這次回來待幾天？」
蘇塵遲疑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還剩的半口粥，把碗放下來，抬頭看著蘇老爹。
「爹。我結丹了。」
蘇老爹嘴裡的包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那顆包子滾了兩圈，停在桌腳旁邊，餡里的湯汁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油跡。
蘇老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什麼？結丹？五靈根也能結丹？」
蘇塵假笑了一下：「爹，別人這麼說也就罷了，你怎麼也這麼說。我要生氣了。」
蘇老爹笑了兩聲，那兩道笑聲從他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被震驚撞了一下之後的失而復得。
「是，我太激動了。真的結丹了？」
蘇塵：「真的不能再真了。」
然後蘇老爹又看向晏無師。
晏無師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真的。」
蘇老爹這才徹底信了。
然後蘇老爹突然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碗底，那雙渾濁的老眼慢慢紅了起來。
碗底還剩著幾粒米，粘在白瓷上，被他用筷子撥了兩下也沒撥下來。
「結丹……塵兒結丹了，你看到了嗎。」
蘇塵知道蘇老爹是想起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母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那些話太輕了。
他最後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蘇老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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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爹的手在他掌下微微抖了一下，然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指：「爹沒事。」
他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不用管我。」
蘇塵沉默了一拍，還是開了口：「爹。我要去中域了。」
蘇老爹的表情閃過一絲詫異與慌張：「中域！」
那聲驚呼比他聽到「結丹」時還大，連桌對面的晏無師都放下了筷子。
蘇塵盯著蘇老爹的臉，那道慌張來得太快太明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直接抽出來的，來不及掩飾。
「爹，你知道中域？」
蘇老爹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躲閃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沒……那地方……遠嗎？」
蘇塵「嗯」了一聲：「要跨域傳送，這一去還不知何時能回來。」
蘇老爹「嗯」了一聲，把碗推開。
「去吧，別惦記家裡。」
蘇塵笑了笑：「爹，你不要太想我。」
蘇老爹也回了一個笑，那笑容在他臉上掛得很勉強：「臭小子，誰會想你。」
蘇塵和晏無師在青牛坊待了六天。
這六天裡，蘇塵帶著晏無師把青牛坊主街從頭走到尾，指給他看自己小時候幫人畫符的鋪子、他爹賣醬牛肉的攤位、王屠戶的豬肉攤和李姨的豆腐坊。
晏無師跟在他旁邊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句。
他走在青牛坊的石板路上，錦繡長袍在那些灰撲撲的凡人衣裝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蘇老爹每天變著花樣做飯，從紅燒肉到醬豬蹄到靈菇燉雞，把家裡能做的菜全做了一遍。
晏無師也每天在廚房裡幫忙，洗菜切菜，動作比蘇塵想像中熟練。
蘇塵有一次進去看了一眼，發現晏無師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暖融融的。
蘇塵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第六天傍晚，晏無師突然收到一道元嬰級別的傳訊。
晏無師讀完那道傳訊之後沉默了幾息，然後走到蘇塵面前：「是玄天宗的傳訊，請我們過去一趟，沒說什麼事。」
蘇塵：「玄天宗，好，那我們便早走兩天吧。」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蘇老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夜，是蘇塵在家裡的最後一夜。
隔日便要走了。
夜色微涼，空氣中還帶著些霜冷。
他再次登上了房頂，像小時候那樣坐在瓦片上，抬頭看著那片熟悉的星空。
他看了一會兒，聽到房檐下傳來腳步聲。
蘇老爹站在房檐下，仰頭看著他。
「塵兒，你爹上不去了。」
蘇塵低頭笑看著底下：「爹，您這麼大年紀了，就別學人家年輕人了吧。」
蘇老爹怒氣道：「臭小子。快點。」
蘇塵抬手間，青色法力將蘇老爹緩緩抬升上來，穩穩噹噹地放在蘇塵旁邊。
蘇老爹坐穩之後拍了拍瓦片，像是確認它夠結實。
「好久沒上來看過了。」
蘇塵：「我不在的時候，就別上來了。」
蘇老爹「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坐了一會兒。
風從田野方向吹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蘇塵開口：「爹，你是不是知道中域這個地方？」
蘇老爹笑了笑：「就知道瞞不住你小子，從小就鬼精鬼精的。」
蘇塵「嘿」了一聲：「不精怎麼在修仙界如魚得水啊。」
蘇老爹突然嚴肅起來。
他看著蘇塵，那雙渾濁的眼裡映著月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娘。她就是中域來的。」
蘇塵目瞪口呆。
自己爹每次都能爆出驚天動地的消息。
蘇塵甚至有些習慣了。
他緩緩開口：「爹，你是怎麼和我娘在一起的？」
言外之意就是嚴重懷疑當初兩人的差距。
一個是中域而來的修仙者，一個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蘇塵眼神中滿滿的不確定。
蘇老爹面不改色：「靠臉。」
蘇塵：「……」
蘇老爹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張紙。
那張紙被他折成四方小塊，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看起來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又展開過很多次。
他展開之後，蘇塵才看清。
那是一張地圖。
圖上的線條用墨色勾勒，畫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山川地貌，每一道線條都精準而細緻，墨色沉入紙面，像是用符筆蘸著靈墨畫成的，即便過去這麼多年依然清晰。
「你娘留下的。」
地圖裡還包著一塊白色鏤花長方牌。
蘇塵眨了眨眼：「這是？」
蘇老爹拿起那塊方牌遞給他。
靠近看，那是一塊乳白色的鏤空夔龍紋方牌，約莫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溫潤如玉，中間有一個半圓形的凹槽。
凹槽上方刻著一個古體「塵」字，筆畫細密而流暢。
蘇塵法力探入其中，發現這塊方牌竟然是一件法寶。
至於如何使用，他暫時還不知道，但那股內斂的靈力在他靈識觸及的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蘇老爹：「帶著這些，對你應該有用。」
蘇塵把那塊方牌和地圖一起收進了儲物戒。
蘇老爹伸出手來，攬過蘇塵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蘇塵沒有掙開，反而往他那邊靠了靠。
蘇老爹的肩膀比記憶中瘦了很多，骨頭硌著他的臉頰。
「爹還想看你凝結元嬰的那天呢。」
蘇塵笑了一下：「我儘快。」
他搖了搖腦袋，脖子轉了兩圈，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嘖，這粥舒服啊。是喝完酒的原因嗎？」
蘇塵點了點頭：「應該是。」
蘇老爹只能歸因到這裡，又活動了一下肩膀，覺得昨晚宿醉的沉重感散了大半，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擦洗了一遍。
蘇老爹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碗。
「這次回來待幾天？」
蘇塵遲疑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還剩的半口粥，把碗放下來，抬頭看著蘇老爹。
「爹。我結丹了。」
蘇老爹嘴裡的包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那顆包子滾了兩圈，停在桌腳旁邊，餡里的湯汁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油跡。
蘇老爹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什麼？結丹？五靈根也能結丹？」
蘇塵假笑了一下：「爹，別人這麼說也就罷了，你怎麼也這麼說。我要生氣了。」
蘇老爹笑了兩聲，那兩道笑聲從他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被震驚撞了一下之後的失而復得。
「是，我太激動了。真的結丹了？」
蘇塵：「真的不能再真了。」
然後蘇老爹又看向晏無師。
晏無師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是真的。」
蘇老爹這才徹底信了。
然後蘇老爹突然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碗底，那雙渾濁的老眼慢慢紅了起來。
碗底還剩著幾粒米，粘在白瓷上，被他用筷子撥了兩下也沒撥下來。
「結丹……塵兒結丹了，你看到了嗎。」
蘇塵知道蘇老爹是想起了自己從未見過的母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那些話太輕了。
他最後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蘇老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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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爹的手在他掌下微微抖了一下，然後反手拍了拍他的手指：「爹沒事。」
他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不用管我。」
蘇塵沉默了一拍，還是開了口：「爹。我要去中域了。」
蘇老爹的表情閃過一絲詫異與慌張：「中域！」
那聲驚呼比他聽到「結丹」時還大，連桌對面的晏無師都放下了筷子。
蘇塵盯著蘇老爹的臉，那道慌張來得太快太明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直接抽出來的，來不及掩飾。
「爹，你知道中域？」
蘇老爹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躲閃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沒……那地方……遠嗎？」
蘇塵「嗯」了一聲：「要跨域傳送，這一去還不知何時能回來。」
蘇老爹「嗯」了一聲，把碗推開。
「去吧，別惦記家裡。」
蘇塵笑了笑：「爹，你不要太想我。」
蘇老爹也回了一個笑，那笑容在他臉上掛得很勉強：「臭小子，誰會想你。」
蘇塵和晏無師在青牛坊待了六天。
這六天裡，蘇塵帶著晏無師把青牛坊主街從頭走到尾，指給他看自己小時候幫人畫符的鋪子、他爹賣醬牛肉的攤位、王屠戶的豬肉攤和李姨的豆腐坊。
晏無師跟在他旁邊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句。
他走在青牛坊的石板路上，錦繡長袍在那些灰撲撲的凡人衣裝之間顯得格格不入。
蘇老爹每天變著花樣做飯，從紅燒肉到醬豬蹄到靈菇燉雞，把家裡能做的菜全做了一遍。
晏無師也每天在廚房裡幫忙，洗菜切菜，動作比蘇塵想像中熟練。
蘇塵有一次進去看了一眼，發現晏無師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暖融融的。
蘇塵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第六天傍晚，晏無師突然收到一道元嬰級別的傳訊。
晏無師讀完那道傳訊之後沉默了幾息，然後走到蘇塵面前：「是玄天宗的傳訊，請我們過去一趟，沒說什麼事。」
蘇塵：「玄天宗，好，那我們便早走兩天吧。」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蘇老爹，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夜，是蘇塵在家裡的最後一夜。
隔日便要走了。
夜色微涼，空氣中還帶著些霜冷。
他再次登上了房頂，像小時候那樣坐在瓦片上，抬頭看著那片熟悉的星空。
他看了一會兒，聽到房檐下傳來腳步聲。
蘇老爹站在房檐下，仰頭看著他。
「塵兒，你爹上不去了。」
蘇塵低頭笑看著底下：「爹，您這麼大年紀了，就別學人家年輕人了吧。」
蘇老爹怒氣道：「臭小子。快點。」
蘇塵抬手間，青色法力將蘇老爹緩緩抬升上來，穩穩噹噹地放在蘇塵旁邊。
蘇老爹坐穩之後拍了拍瓦片，像是確認它夠結實。
「好久沒上來看過了。」
蘇塵：「我不在的時候，就別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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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開口：「爹，你是不是知道中域這個地方？」
蘇老爹笑了笑：「就知道瞞不住你小子，從小就鬼精鬼精的。」
蘇塵「嘿」了一聲：「不精怎麼在修仙界如魚得水啊。」
蘇老爹突然嚴肅起來。
他看著蘇塵，那雙渾濁的眼裡映著月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娘。她就是中域來的。」
蘇塵目瞪口呆。
自己爹每次都能爆出驚天動地的消息。
蘇塵甚至有些習慣了。
他緩緩開口：「爹，你是怎麼和我娘在一起的？」
言外之意就是嚴重懷疑當初兩人的差距。
一個是中域而來的修仙者，一個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蘇塵眼神中滿滿的不確定。
蘇老爹面不改色：「靠臉。」
蘇塵：「……」
蘇老爹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張紙。
那張紙被他折成四方小塊，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看起來被反覆摺疊過很多次，又展開過很多次。
他展開之後，蘇塵才看清。
那是一張地圖。
圖上的線條用墨色勾勒，畫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山川地貌，每一道線條都精準而細緻，墨色沉入紙面，像是用符筆蘸著靈墨畫成的，即便過去這麼多年依然清晰。
「你娘留下的。」
地圖裡還包著一塊白色鏤花長方牌。
蘇塵眨了眨眼：「這是？」
蘇老爹拿起那塊方牌遞給他。
靠近看，那是一塊乳白色的鏤空夔龍紋方牌，約莫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溫潤如玉，中間有一個半圓形的凹槽。
凹槽上方刻著一個古體「塵」字，筆畫細密而流暢。
蘇塵法力探入其中，發現這塊方牌竟然是一件法寶。
至於如何使用，他暫時還不知道，但那股內斂的靈力在他靈識觸及的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蘇老爹：「帶著這些，對你應該有用。」
蘇塵把那塊方牌和地圖一起收進了儲物戒。
蘇老爹伸出手來，攬過蘇塵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蘇塵沒有掙開，反而往他那邊靠了靠。
蘇老爹的肩膀比記憶中瘦了很多，骨頭硌著他的臉頰。
「爹還想看你凝結元嬰的那天呢。」
蘇塵笑了一下：「我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