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天道誓言
一大壇酒見底。
蘇塵手撐著頭，抵在桌子上，看著一旁的兩人。
蘇老爹和晏無師正手搭著手，稱兄道弟。
蘇老爹紅著臉，那隻乾瘦的手掌用力地拍著晏無師的肩膀，力道大得晏無師的身體跟著一晃一晃的。
他的舌頭已經捋不直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酒罈子裡撈出來的：「兄弟，你跟我兒子，我……同意，還是不同意呢？嗝。」
一個酒嗝從他嘴裡滾出來，蘇塵坐在蘇老爹身後都能聞見。
那道酒氣濃得像是有人把整壇酒潑在了半空中，混著花生米和紅燒肉的味道，又暖又沖。
蘇塵輕輕把一塊留影石放到兩人桌前。
那塊石頭是他從繳獲的結丹修士儲物袋裡翻出來的，手掌大小，通體瑩白，被他放在桌角的位置，正好能把整張桌子收進去。
他面帶微笑：「等你倆醒了，一定要給你們看看。」
晏無師聽到「同意」兩個字，醉紅的臉上立馬露出高興的笑容來。
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上翹，眼睛卻半眯著，那層平時被他端著的冷峻早就被酒泡軟了，整個人像一把被卸了鞘的劍，只剩下光溜溜的劍身。
然後蘇老爹嘴裡蹦出一個「不」字，晏無師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眉頭皺起來，嘴角往下撇，像一個被人搶了糖的孩子。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胸口的衣料被他拍得啪啪響：「你說我樣貌如何？」
蘇老爹眯著眼仔細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不錯。」
晏無師又問：「我家世如何？」
蘇老爹點頭如搗蒜：「很好。」
晏無師聲音裡帶了些怒氣：「不同意？」
蘇老爹想了想，認真地說：「說得對啊。這樣，兄弟，我給你介紹個好的。我家這個臭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蘇塵無語凝噎。
這還是親爹嘛。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塊留影石，確認它還在正常運轉，把每一幀畫面都收得清清楚楚。
晏無師一聽這話，當即就不同意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那雙被酒泡過的墨色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度。
「怎麼配不上？他最配得上。除了他，沒人更配了。」
然後晏無師還掰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跟蘇老爹數。
「他長得更好看。他更努力。他敢愛敢恨。對修行執著，足以讓所有人汗顏。」
他數著數著，手指停住了，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低下了自己的頭。
「我配不上他……」
蘇老爹在他旁邊聽著，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晏無師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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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配得上，你倆都配得上。嗝～」
一陣沉默。
酒罈倒在桌邊，壇口朝著牆壁，裡面的酒已經一滴不剩了。
蘇塵坐在蘇老爹身後，看著兩個醉鬼靠在一起，一個低頭看著桌面，一個仰頭看著房梁。
桌上那碟花生米還剩下幾粒，紅燒肉的碟子裡只剩下些湯汁，蛋花湯的碗底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然後蘇老爹再次開口。
不過這次，他的聲音似乎清醒了很多。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房樑上移下來，落在蘇塵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燈光下忽然變得清亮了一些，像是酒意退潮之後露出的那片被浸濕的沙灘。
「從他離開家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屋裡的三人聽清。
蘇塵的手從桌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蘇老爹的側臉上，那道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瘦削。
蘇老爹繼續說：「我為什麼要讓他小小年紀就把天大的擔子擔在肩上？明明還沒長大，卻要去闖修仙界的龍潭虎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又頓了一下，打了個酒嗝，那道酒嗝把他自己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沒想到……陰差陽錯，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既然塵兒心悅於你，我無話可說。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蘇塵在蘇老爹背後，一滴淚緩緩砸落地面。
那滴淚落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蘇老爹看著晏無師，目光認真得像是一個父親在託付什麼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仙道無常，世有變遷。你能始終如一的對他嗎？」
此話一出，晏無師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穿過蘇老爹，落在蘇塵臉上。
那道目光中的酒意還在，那層醉紅也沒有消退，可眼神深處有一種被酒泡過反而更加清晰的東西。
那是不變的堅定。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指自顧自地掐出法印。
「我晏無師，向天道起誓。」
蘇塵的眼睛瞪大了。
修士的天道誓言不比凡人發誓，一旦起誓，無法後悔。
若有違逆，必遭天劫。
就如同蘇晏兩家的婚書，一旦生效，就是強如晏家的無可奈何。
而現在晏無師若起誓的，是更為直接的誓言，直接作用在自身。
蘇塵電光火石間閃現到晏無師身後，身形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那是結丹修士全力爆發的速度，一道殘影留在原地，人已經站在了晏無師身後。
「此生……」
晏無師的話說到一半，蘇塵大手捂緊了他的嘴。
他的掌心貼著晏無師的嘴唇，把那道正在成形的誓言掐斷在了唇齒之間。
「晏無師，把嘴閉上。」
蘇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力道。
晏無師醉醺醺的。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可鼻尖卻能清晰地聞見蘇塵的味道。
那道味道從他身後傳來，是松竹的清冽混著靈茶的微苦和月梨的甘甜，他聞過太多次了，聞得比自己的氣息都清楚。
他的意識中只有順從。
他的嘴唇在蘇塵的掌心裡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道觸感，然後不再掙扎了。
蘇塵一手托住他腦袋，一手把他嘴捂緊，怕他把剛才的話接上。
他的手掌能感覺到晏無師呼出的熱氣落在他的指縫裡，溫熱而綿長。
「不准說一個字。」
晏無師乖巧點頭。
那道點頭的動作幅度很小，但在蘇塵的掌心裡清晰可感。
蘇塵緩緩撒手。
晏無師的身體立刻失去了支撐，往後一倒，正好倒進蘇塵懷裡。
他睡了過去，呼吸平穩而均勻，頭擱在蘇塵的肩窩裡，那隻方才還在掐訣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蘇塵一手托著晏無師的後背，一手攬著他的肩，把他穩穩地攏在懷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醉紅的臉，又看了一眼對面桌上趴著的蘇老爹。
蘇老爹也已經趴下了，腦袋枕在胳膊上，另一隻手還搭在那隻空了的酒罈上，呼吸粗重，嘴角還掛著半粒沒嚼完的花生米。
蘇塵看了他們一會兒，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謝謝你們，最愛我的兩個人。」
蘇塵手撐著頭，抵在桌子上，看著一旁的兩人。
蘇老爹和晏無師正手搭著手，稱兄道弟。
蘇老爹紅著臉，那隻乾瘦的手掌用力地拍著晏無師的肩膀，力道大得晏無師的身體跟著一晃一晃的。
他的舌頭已經捋不直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酒罈子裡撈出來的：「兄弟，你跟我兒子，我……同意，還是不同意呢？嗝。」
一個酒嗝從他嘴裡滾出來，蘇塵坐在蘇老爹身後都能聞見。
那道酒氣濃得像是有人把整壇酒潑在了半空中，混著花生米和紅燒肉的味道，又暖又沖。
蘇塵輕輕把一塊留影石放到兩人桌前。
那塊石頭是他從繳獲的結丹修士儲物袋裡翻出來的，手掌大小，通體瑩白，被他放在桌角的位置，正好能把整張桌子收進去。
他面帶微笑：「等你倆醒了，一定要給你們看看。」
晏無師聽到「同意」兩個字，醉紅的臉上立馬露出高興的笑容來。
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上翹，眼睛卻半眯著，那層平時被他端著的冷峻早就被酒泡軟了，整個人像一把被卸了鞘的劍，只剩下光溜溜的劍身。
然後蘇老爹嘴裡蹦出一個「不」字，晏無師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眉頭皺起來，嘴角往下撇，像一個被人搶了糖的孩子。
他拍著自己的胸脯，胸口的衣料被他拍得啪啪響：「你說我樣貌如何？」
蘇老爹眯著眼仔細看了看他，點了點頭：「不錯。」
晏無師又問：「我家世如何？」
蘇老爹點頭如搗蒜：「很好。」
晏無師聲音裡帶了些怒氣：「不同意？」
蘇老爹想了想，認真地說：「說得對啊。這樣，兄弟，我給你介紹個好的。我家這個臭小子根本配不上你。」
蘇塵無語凝噎。
這還是親爹嘛。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塊留影石，確認它還在正常運轉，把每一幀畫面都收得清清楚楚。
晏無師一聽這話，當即就不同意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那雙被酒泡過的墨色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度。
「怎麼配不上？他最配得上。除了他，沒人更配了。」
然後晏無師還掰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跟蘇老爹數。
「他長得更好看。他更努力。他敢愛敢恨。對修行執著，足以讓所有人汗顏。」
他數著數著，手指停住了，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低下了自己的頭。
「我配不上他……」
蘇老爹在他旁邊聽著，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晏無師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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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配得上，你倆都配得上。嗝～」
一陣沉默。
酒罈倒在桌邊，壇口朝著牆壁，裡面的酒已經一滴不剩了。
蘇塵坐在蘇老爹身後，看著兩個醉鬼靠在一起，一個低頭看著桌面，一個仰頭看著房梁。
桌上那碟花生米還剩下幾粒，紅燒肉的碟子裡只剩下些湯汁，蛋花湯的碗底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然後蘇老爹再次開口。
不過這次，他的聲音似乎清醒了很多。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房樑上移下來，落在蘇塵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燈光下忽然變得清亮了一些，像是酒意退潮之後露出的那片被浸濕的沙灘。
「從他離開家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屋裡的三人聽清。
蘇塵的手從桌上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蘇老爹的側臉上，那道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瘦削。
蘇老爹繼續說：「我為什麼要讓他小小年紀就把天大的擔子擔在肩上？明明還沒長大，卻要去闖修仙界的龍潭虎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又頓了一下，打了個酒嗝，那道酒嗝把他自己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沒想到……陰差陽錯，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既然塵兒心悅於你，我無話可說。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蘇塵在蘇老爹背後，一滴淚緩緩砸落地面。
那滴淚落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蘇老爹看著晏無師，目光認真得像是一個父親在託付什麼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仙道無常，世有變遷。你能始終如一的對他嗎？」
此話一出，晏無師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穿過蘇老爹，落在蘇塵臉上。
那道目光中的酒意還在，那層醉紅也沒有消退，可眼神深處有一種被酒泡過反而更加清晰的東西。
那是不變的堅定。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指自顧自地掐出法印。
「我晏無師，向天道起誓。」
蘇塵的眼睛瞪大了。
修士的天道誓言不比凡人發誓，一旦起誓，無法後悔。
若有違逆，必遭天劫。
就如同蘇晏兩家的婚書，一旦生效，就是強如晏家的無可奈何。
而現在晏無師若起誓的，是更為直接的誓言，直接作用在自身。
蘇塵電光火石間閃現到晏無師身後，身形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那是結丹修士全力爆發的速度，一道殘影留在原地，人已經站在了晏無師身後。
「此生……」
晏無師的話說到一半，蘇塵大手捂緊了他的嘴。
他的掌心貼著晏無師的嘴唇，把那道正在成形的誓言掐斷在了唇齒之間。
「晏無師，把嘴閉上。」
蘇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力道。
晏無師醉醺醺的。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可鼻尖卻能清晰地聞見蘇塵的味道。
那道味道從他身後傳來，是松竹的清冽混著靈茶的微苦和月梨的甘甜，他聞過太多次了，聞得比自己的氣息都清楚。
他的意識中只有順從。
他的嘴唇在蘇塵的掌心裡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道觸感，然後不再掙扎了。
蘇塵一手托住他腦袋，一手把他嘴捂緊，怕他把剛才的話接上。
他的手掌能感覺到晏無師呼出的熱氣落在他的指縫裡，溫熱而綿長。
「不准說一個字。」
晏無師乖巧點頭。
那道點頭的動作幅度很小，但在蘇塵的掌心裡清晰可感。
蘇塵緩緩撒手。
晏無師的身體立刻失去了支撐，往後一倒，正好倒進蘇塵懷裡。
他睡了過去，呼吸平穩而均勻，頭擱在蘇塵的肩窩裡，那隻方才還在掐訣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
蘇塵一手托著晏無師的後背，一手攬著他的肩，把他穩穩地攏在懷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張醉紅的臉，又看了一眼對面桌上趴著的蘇老爹。
蘇老爹也已經趴下了，腦袋枕在胳膊上，另一隻手還搭在那隻空了的酒罈上，呼吸粗重，嘴角還掛著半粒沒嚼完的花生米。
蘇塵看了他們一會兒，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謝謝你們，最愛我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