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蘇老爹酒試晏無師
蘇塵和蘇老爹就這樣來來回回擺滿了一桌菜。
紅燒肉、醬牛肉、清蒸魚、醬鴨，炒時蔬、燉豆腐、涼拌黃瓜，烀豬頭肉，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蛋花湯。
那些菜碟擺滿了整張舊木桌，幾乎沒有多餘的縫隙。
雖然沒有靈氣，但這等豐盛，尋常世俗人家不過年也是吃不到的。
蘇塵在晏無師旁邊坐下：「等會嘗嘗我爹的手藝，他做菜很厲害。」
晏無師翹了翹嘴角，點了點頭。
他坐在那把舊木椅上，如坐針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手搭在膝上，指節微微收攏又鬆開，脊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比平時輕。
蘇塵側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副樣子比自己當初在天跡山脈面對晏老祖時還要拘謹。
這一會，蘇老爹左手端著一碟花生米，右手抱著一大壇酒走了進來。
蘇塵一臉問號。
那壇酒都快抵得上小缸了，陶土壇身，封口用紅布扎著，壇身上還裹著一層發黃的舊布，布面上落著厚厚的灰塵。
蘇塵趕緊上前接住：「爹，你從哪弄來這麼大一壇酒？」
蘇老爹將酒放到蘇塵懷裡：「這你別管。」
蘇塵抱著那壇沉甸甸的酒，轉頭投給晏無師一個可憐的表情。
「祝你好運。」
晏無師接收到蘇塵的眼神，面無表情地接過蘇塵懷裡的酒罈。
他單手托住壇底，將那壇酒穩穩地放在桌邊。
蘇老爹則將花生米擺在桌上，剛好把最後一絲縫隙補齊，然後眼神示意兩人坐下。
蘇塵剛要坐在晏無師旁邊，突然被蘇老爹伸手拽了過來，按在自己另一邊坐下。
蘇塵和晏無師中間就這樣隔著一個蘇老爹。
蘇塵看了看左邊的蘇老爹，又看了看右邊的晏無師，中間那道隔著他親爹的距離像一道被人工劃出來的邊界線。
蘇老爹坐下來，看了看晏無師，又看了看蘇塵，然後清了清嗓子，像是正在斟酌該怎麼稱呼這個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年輕人。
「……那個，我叫你小晏合適嗎？」
蘇塵趕緊捂住嘴，怕自己笑出聲。
他知道自己親爹一定是怕晏無師比自己歲數還大，叫「小晏」既能把輩分拉回來，又不至於太生分。
晏無師恭敬點頭：「叔父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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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爹鬆了一口氣，又問：「會喝酒？」
晏無師：「會一點，叔父想喝，我陪您。」
蘇塵看著兩人，眼神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心裡默默想了一句：怎麼感覺像女婿和老丈人。
蘇老爹伸手拍了拍那隻酒罈，手掌在那層舊布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那層剛才還在維持的輕鬆從臉上退去了幾分。
「這壇酒，還是蘇塵母親懷他那年，我埋下去的。」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想著生個像他母親的女孩……」
說著他看向了蘇塵。
蘇塵坐在旁邊，嘴裡還叼著一粒沒咽下去的花生米。
他忽然覺得那粒花生米咽不下去了。
他的喉頭動了一下，眼中浮起一層極薄的水光。
「爹。」
蘇老爹把視線移開。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隻酒罈上，像是透過那層舊布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埋酒的下午。
「凡人就能活這麼長，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們的喜事。所以今天我就把它開了。」
蘇塵緊握手中的筷子，側頭看著蘇老爹。
他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比平時更瘦了一些，顴骨下方的凹陷更深了，後腦勺那兩縷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縱使是萬妙上人這樣的化神修士，也無法改變凡人命數。
他可以給蘇老爹買最好的丹藥，可以給他請最好的郎中，可以把他搬到靈氣最充裕的地方去住，可那些都只能延緩，永遠不能逆轉。
蘇老爹的頭髮會繼續白，背會繼續彎，步子會繼續慢。
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故作開心道：「爹，你怎麼都沒告訴我？不然我早就挖出來喝了。」
蘇老爹：「臭小子，就防著你呢」
然後轉頭看向晏無師。
「小晏，打開吧。」
晏無師「好」了一聲。
他伸手握住壇口的紅布封蓋，手上輕輕一用力，那道塵封多年的紅封蓋被打開了。
酒香瞬間飄滿了整間屋子，醇厚而綿長，帶著一股窖藏多年之後才會有的陳香，混著糧食的甘甜和歲月的沉味。
蘇老爹輕輕嗅了嗅，點了點頭：「嗯，沒釀壞，倒上。」
晏無師起身給蘇老爹的碗倒滿。
酒液從壇口傾出來的時候帶起一道琥珀色的弧線，落在黑色陶碗裡，清潤透亮。
然後他就要去給蘇塵倒，被蘇老爹攔住了：「他少喝點。」
晏無師「好」了一聲，給蘇塵倒了半碗，又給自己倒滿。
蘇老爹舉起碗。
清潤的酒色在黑色的陶碗裡晃晃蕩盪，還溜出兩滴酒來，順著碗沿滑到他手指上。
「小晏，我平時見過的修仙者也不少。知道你們能借著法力把酒氣瞬間排出體外。不過我今天想和你痛痛快快醉一場。」
晏無師也端起酒碗：「願與叔父一醉方休。」
蘇老爹爽笑兩聲：「好，一醉方休。」
兩人當即酒碗對撞，一飲而盡。
陶碗相碰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兩碗酒同時被灌入喉中，一滴沒剩。
蘇老爹把碗放下，抹了一把嘴角，又去倒第二碗。
晏無師把自己的碗遞過去，讓蘇老爹先倒滿。
兩人一碗接著一碗，仿佛沒有盡頭。
壇中的酒也一點點耗了下去。
蘇塵想勸也沒法勸。
他看蘇老爹的架勢，今天鐵了心要和晏無師分個高低。
而晏無師鐵了心要把蘇老爹陪好了。
兩人的碗一次次碰撞，一次次見底，又一次次被滿上。
蘇老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開始講蘇塵小時候的事，講他在鋪子裡練習畫符時夠不到桌子，踩在小板凳上畫；講他六歲那年第一次摸符筆，把整張臉畫成了花貓；講襁褓中的蘇塵不哭不鬧，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看著自己。
晏無師端著碗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
蘇塵坐在旁邊，夾起一粒花生。
他看了看碗裡那顆花生米，又看了看左邊還在講故事的蘇老爹和右邊正端著碗的晏無師，把花生米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這花生……看上去多好吃啊。」
沒人理他。
蘇老爹正講到蘇塵十歲那年偷偷拿符紙摺紙鶴的事。
晏無師正端著碗聽得認真。
蘇塵：「……」
又夾了一粒花生，低頭默默地嚼著。
紅燒肉、醬牛肉、清蒸魚、醬鴨，炒時蔬、燉豆腐、涼拌黃瓜，烀豬頭肉，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蛋花湯。
那些菜碟擺滿了整張舊木桌，幾乎沒有多餘的縫隙。
雖然沒有靈氣，但這等豐盛，尋常世俗人家不過年也是吃不到的。
蘇塵在晏無師旁邊坐下：「等會嘗嘗我爹的手藝，他做菜很厲害。」
晏無師翹了翹嘴角，點了點頭。
他坐在那把舊木椅上，如坐針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手搭在膝上，指節微微收攏又鬆開，脊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比平時輕。
蘇塵側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副樣子比自己當初在天跡山脈面對晏老祖時還要拘謹。
這一會，蘇老爹左手端著一碟花生米，右手抱著一大壇酒走了進來。
蘇塵一臉問號。
那壇酒都快抵得上小缸了，陶土壇身，封口用紅布扎著，壇身上還裹著一層發黃的舊布，布面上落著厚厚的灰塵。
蘇塵趕緊上前接住：「爹，你從哪弄來這麼大一壇酒？」
蘇老爹將酒放到蘇塵懷裡：「這你別管。」
蘇塵抱著那壇沉甸甸的酒，轉頭投給晏無師一個可憐的表情。
「祝你好運。」
晏無師接收到蘇塵的眼神，面無表情地接過蘇塵懷裡的酒罈。
他單手托住壇底，將那壇酒穩穩地放在桌邊。
蘇老爹則將花生米擺在桌上，剛好把最後一絲縫隙補齊，然後眼神示意兩人坐下。
蘇塵剛要坐在晏無師旁邊，突然被蘇老爹伸手拽了過來，按在自己另一邊坐下。
蘇塵和晏無師中間就這樣隔著一個蘇老爹。
蘇塵看了看左邊的蘇老爹，又看了看右邊的晏無師，中間那道隔著他親爹的距離像一道被人工劃出來的邊界線。
蘇老爹坐下來，看了看晏無師，又看了看蘇塵，然後清了清嗓子，像是正在斟酌該怎麼稱呼這個比他高出大半個頭的年輕人。
「……那個，我叫你小晏合適嗎？」
蘇塵趕緊捂住嘴，怕自己笑出聲。
他知道自己親爹一定是怕晏無師比自己歲數還大，叫「小晏」既能把輩分拉回來，又不至於太生分。
晏無師恭敬點頭：「叔父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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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爹鬆了一口氣，又問：「會喝酒？」
晏無師：「會一點，叔父想喝，我陪您。」
蘇塵看著兩人，眼神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心裡默默想了一句：怎麼感覺像女婿和老丈人。
蘇老爹伸手拍了拍那隻酒罈，手掌在那層舊布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那層剛才還在維持的輕鬆從臉上退去了幾分。
「這壇酒，還是蘇塵母親懷他那年，我埋下去的。」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想著生個像他母親的女孩……」
說著他看向了蘇塵。
蘇塵坐在旁邊，嘴裡還叼著一粒沒咽下去的花生米。
他忽然覺得那粒花生米咽不下去了。
他的喉頭動了一下，眼中浮起一層極薄的水光。
「爹。」
蘇老爹把視線移開。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隻酒罈上，像是透過那層舊布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埋酒的下午。
「凡人就能活這麼長，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們的喜事。所以今天我就把它開了。」
蘇塵緊握手中的筷子，側頭看著蘇老爹。
他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比平時更瘦了一些，顴骨下方的凹陷更深了，後腦勺那兩縷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縱使是萬妙上人這樣的化神修士，也無法改變凡人命數。
他可以給蘇老爹買最好的丹藥，可以給他請最好的郎中，可以把他搬到靈氣最充裕的地方去住，可那些都只能延緩，永遠不能逆轉。
蘇老爹的頭髮會繼續白，背會繼續彎，步子會繼續慢。
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故作開心道：「爹，你怎麼都沒告訴我？不然我早就挖出來喝了。」
蘇老爹：「臭小子，就防著你呢」
然後轉頭看向晏無師。
「小晏，打開吧。」
晏無師「好」了一聲。
他伸手握住壇口的紅布封蓋，手上輕輕一用力，那道塵封多年的紅封蓋被打開了。
酒香瞬間飄滿了整間屋子，醇厚而綿長，帶著一股窖藏多年之後才會有的陳香，混著糧食的甘甜和歲月的沉味。
蘇老爹輕輕嗅了嗅，點了點頭：「嗯，沒釀壞，倒上。」
晏無師起身給蘇老爹的碗倒滿。
酒液從壇口傾出來的時候帶起一道琥珀色的弧線，落在黑色陶碗裡，清潤透亮。
然後他就要去給蘇塵倒，被蘇老爹攔住了：「他少喝點。」
晏無師「好」了一聲，給蘇塵倒了半碗，又給自己倒滿。
蘇老爹舉起碗。
清潤的酒色在黑色的陶碗裡晃晃蕩盪，還溜出兩滴酒來，順著碗沿滑到他手指上。
「小晏，我平時見過的修仙者也不少。知道你們能借著法力把酒氣瞬間排出體外。不過我今天想和你痛痛快快醉一場。」
晏無師也端起酒碗：「願與叔父一醉方休。」
蘇老爹爽笑兩聲：「好，一醉方休。」
兩人當即酒碗對撞，一飲而盡。
陶碗相碰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兩碗酒同時被灌入喉中，一滴沒剩。
蘇老爹把碗放下，抹了一把嘴角，又去倒第二碗。
晏無師把自己的碗遞過去，讓蘇老爹先倒滿。
兩人一碗接著一碗，仿佛沒有盡頭。
壇中的酒也一點點耗了下去。
蘇塵想勸也沒法勸。
他看蘇老爹的架勢，今天鐵了心要和晏無師分個高低。
而晏無師鐵了心要把蘇老爹陪好了。
兩人的碗一次次碰撞，一次次見底，又一次次被滿上。
蘇老爹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他開始講蘇塵小時候的事，講他在鋪子裡練習畫符時夠不到桌子，踩在小板凳上畫；講他六歲那年第一次摸符筆，把整張臉畫成了花貓；講襁褓中的蘇塵不哭不鬧，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看著自己。
晏無師端著碗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
蘇塵坐在旁邊，夾起一粒花生。
他看了看碗裡那顆花生米，又看了看左邊還在講故事的蘇老爹和右邊正端著碗的晏無師，把花生米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這花生……看上去多好吃啊。」
沒人理他。
蘇老爹正講到蘇塵十歲那年偷偷拿符紙摺紙鶴的事。
晏無師正端著碗聽得認真。
蘇塵：「……」
又夾了一粒花生，低頭默默地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