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求援信至,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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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接過皮封,沒有立刻拆。

  封口壓著突利慣用的印記,皮繩也沒動過。

  信使跪在地上,喘得肩膀直顫。

  「可汗說,唐軍若不回援,只能放棄牧地,帶族人南逃。」

  程處默剛聽到一半,便握緊了刀柄。

  「拔灼怎麼又跑去打突利?」

  沒人接他的話。

  李承乾拆開皮封,逐字看完。

  信上確實是突利求援。

  拔灼率軍東進,前鋒逼近牙帳,突利請他改道,經白石灘渡河,與部眾會合。

  末尾還提到上次設宴時的兩碗酒。

  這件事,當時在帳內的人不多。

  李承乾將信交給契苾何力。

  「白石灘在哪裡?」

  契苾何力用手指在圖上劃了條線。

  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向東,約兩日路程。

  途中需要經過一條河。

  李承乾抬起頭。

  「你從哪裡找到這裡的?」

  信使一怔。

  「沿舊道追來的。」

  「舊道出口昨日還沒唐軍,誰告訴你往這裡走?」

  「臣……沿途打聽,見了馬蹄印。」

  這回答算不上錯。

  五千人行軍,痕跡藏不住。

  李承乾卻把木牌扣在信紙上。

  「先喝水,吃點東西。」

  親衛把信使帶到一旁。

  程處默忍不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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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救不救?」

  李承乾沒答,先叫來軍中識得突利文書的人。

  字跡、印記都對。

  再叫那名俘虜軍官核實白石灘。

  軍官只肯承認那裡能渡河。

  說到拔灼去了哪邊,便咬緊了牙。

  侯文寧翻開隨軍記事。

  「殿下,突利最後一次傳信,是我們離開涇州前。」

  「拿來。」

  那封舊信也在請大唐儘快出兵,約定以騎兵襲擾邊境,牽制薛延陀。

  李承乾將兩封信並排放著。

  新的那封多了求援,舊的那封,卻特意提醒過一件事。

  突利正將牙帳向南挪。

  新信說拔灼前鋒距牙帳六十里,卻沒提牙帳遷到哪裡。

  若仍按舊營地來算,突利根本不在那裡。

  若按新營地來算,信使又為何約他去更北面的白石灘?

  「請他過來。」

  信使剛捧起肉湯,又被叫回。

  李承乾指著地圖。

  「可汗現在住在哪裡?」

  對方指向舊營地。

  契苾何力立即抬頭。

  李承乾繼續追問。

  「牙帳沒挪?」

  「敵軍來得急,還沒來得及。」

  這次答得很快。

  李承乾把舊信翻過去。

  「可汗搬帳時,有位部將摔斷了腿,叫什麼?」

  信使嘴唇動了動。

  「臣是送信的,這等事……」

  「沒有人摔斷腿。」

  李承乾放下信。

  「孤隨口問的。」

  信使猛地起身,袖中短刃剛露出來,手腕便被楊妙真的槍桿壓住。

  秦懷道從側面撲上,將人掀倒。

  短刃落地。

  程處默慢了半步,拔出的刀停在半空,最後只能先去撿那柄短刃。

  李承乾看著掙扎的信使,背後冒出些涼意。

  印記是真的,私事也對。

  若沒有先前那封遷帳的信,這封求援信足以讓人猶豫。

  「皮封從哪裡來的?」

  信使伏在地上,不肯開口。

  李承乾將那名軍官帶到他面前。

  軍官見了他,立刻偏過頭。

  不用再問是否相識了。

  李承乾讓人將兩人分開,各自審訊,自己走到水溝邊洗去手上的泥。

  楊妙真跟了過來。

  「要派人去突利那裡核實。」

  「已經派了。兩隊,走不同的路。」

  「若突利確實受襲呢?」

  李承乾把水甩干。

  「讓他帶人南撤。我們現在回去,既趕不上救營,也會把這裡的動靜帶給夷男。」

  他沒有再往下講。

  前方駐地的虛實尚未探清,身後盟友又傳來真假難辨的軍情。

  一路疾行爭來的時間,容不得全部耗在這裡。

  半個時辰後,李君羨送來口供。

  那名信使的確替突利送過信。

  他在北邊被截住,家眷也落在薛延陀手裡,這才照著對方教的話來找唐軍。

  皮封和印記來自被截的文書,信則由熟悉突利的人代寫。

  「白石灘南邊埋了兵。」

  李君羨將審出的地形畫給李承乾看。

  「兩岸能藏人,渡口只容十餘騎並行。對方準備等我們渡到一半動手。」

  程處默聽得臉色發白。

  若他方才領軍,多半已經急著出發。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記下來。」

  程處默這次沒再找藉口,轉身向侯文寧要紙筆。

  李承乾又轉向李君羨。

  「還有什麼?」

  「這人才是第一撥。對方只知道殿下會來,尚不清楚唐軍到了哪裡。他能找到此處,是因這裡本就是聯絡點。」

  也就是說,敵人還沒收到換馬營失守的消息。

  李承乾拿起桌上的木牌。

  「此處每天什麼時候送報?」

  「入夜前。」

  「還來得及。」

  他叫來契苾何力,又讓軍官當面講清換馬口令、收信人以及文書格式。

  隨後取過一張空皮紙。

  侯文寧提筆候著。

  「寫:南來騎兵已經轉向白石灘,人數待核,請沿路各營備好換馬。」

  侯文寧停筆。

  「殿下,這樣寫,北面的換馬營便不會戒備我們?」

  「他們會等送急報的人。」

  李承乾指向契苾何力。

  「挑十個會說薛延陀話的,換繳獲的衣甲。先去下一營,拿下號角和傳信的人。大隊隔十里跟進。」

  李君羨有些遲疑。

  「那我們自己的行蹤……」

  「繞到糧車路東側,夜裡走。此處留下俘虜和傷兵,再派百人看守,等南面的接應。」

  命令一項項下去。

  李承乾親自檢查了先遣隊的皮封,沒讓他們拿那份寫得過細的假情報,只保留一句催促備馬的短札。

  寫得越多,越容易出錯。

  入夜後,十餘騎先行離營。

  唐軍熄滅灶火,跟著出發。

  翌日上午,前方送回捷報。

  第二處換馬營拿下了,沒能跑掉信使。

  李承乾抵達時,契苾何力正守在帳外。

  他沒有報繳獲數,先把一封剛截下的急信遞來。

  「殿下,這是北面剛送到的。」

  信上的字,李承乾不識。

  契苾何力替他逐句念。

  「白石灘兵未到齊,令拔灼暫緩南下,回守大帳……」

  念到最後,他忽然停住。

  李承乾抬起頭。

  「繼續。」

  「夷男可汗今夜設宴,召諸部首領入帳議盟,宿衛增至兩千。」

  「兩千宿衛,五千精騎。」

  程處默聽完,忍不住往前一步。

  「殿下,能打!」

  李承乾沒有答應。

  他讓契苾何力將急信從頭再念一遍,隨後叫人分別審問此營守卒。

  赴宴的首領帶不帶親兵?

  糧車多久送一趟?

  大帳旁邊有多少馬?

  三人分開回答,前兩項大致相同。

  到了駐軍人數,一個答三千,一個答五千,最後一個只說數不清。

  程處默漸漸收起了興奮。

  李承乾將幾份口供攤在一起。

  兩千是宿衛。

  諸部帶來的兵、牧場看守、附近駐軍,都不在這兩千之中。

  若只看一封信便衝過去,到了營外才發現人多,撤都未必方便。

  「秦懷道,帶斥候往北,查營門、哨騎、河道。日落前回來。」

  「是。」

  「李將軍,搜這兩日送糧的憑記。」

  「臣這就去。」

  「其餘各隊睡兩個時辰,馬分批餵。誰也不許先拆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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