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敵軍設陷,絕路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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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沒有接那句唐軍。

  他先讓人扶老斥候下馬。

  傷口在左臂,箭頭已取出來,布條卻被血浸透了。

  軍醫剪開袖子時,老斥候疼得直吸氣,仍搶著把話交代清楚。

  「臣沒靠近,看見旗便繞了半圈。」

  「多少人?」

  「不足百騎,趕著三十多輛車。車上全是草包,輪轍壓得很深。」

  「旗上什麼字?」

  「唐。」

  李承乾蹲在他身前。

  「誰射的箭?」

  「外圍游騎。沒喊話,見人便追。」

  這便更不對了。

  大唐尚未派糧隊深入此地,突利送來的糧也不該打唐旗。

  李承乾讓軍醫繼續處理,自己招來契苾何力。

  「那處出口,可還有別的路?」

  契苾何力攤開羊皮圖。

  「東邊能繞,但全是碎石坡,馬得牽著走。西邊是鹽鹼地,陷下去便出不來。」

  「帶兩個人去看東邊。」


  「臣去。」

  李承乾略一思量,將他交給兩名老斥候。

  「只看路,不許動手。若遇敵,回來報。」

  秦懷道把這幾句重複了一遍,才領命離開。

  程處默也想跟,被李承乾留下。

  「帶人把各隊水囊查一遍,報能撐多久。」

  「殿下……」

  李承乾朝他伸出手。

  「你父親的口信,要孤再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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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處默轉身便走。

  楊妙真在一旁檢查長槍。

  「那支車隊,可能是給前面的駐軍送糧。」

  「也可能專等來找水的人。」

  李承乾把地圖上的出口圈住。

  敵人選的位置正好。

  舊道中段狹窄,前頭若堵住,五千騎兵便只能原路退回。

  一路趕來已耗掉不少水,退得越遠,越難補足。

  他當即讓全軍在背坡休息,卸鞍餵馬,禁止生火。

  又派出三支斥候,分頭查北面的動靜。

  兩個時辰後,秦懷道回來了。

  靴底劃破,手掌也多了幾道傷口。

  「能走。」

  他把沿途記下的坡度、距離擺在案前。

  「最陡的一段,約四十步。人先上,馬用繩牽,半個時辰能過三百匹。」

  李承乾皺了皺眉。

  萬匹馬,逐個過去,等不及。

  「還有一件事。」

  秦懷道從懷中掏出兩根草莖。

  「坡後有個淺溝,裡頭的草被啃過。馬糞也是新的。」

  契苾何力接過來看了看。

  「有人趕大群馬經過。」

  李承乾立刻叫來發現車隊的老斥候。

  老斥候剛包好胳膊,聽到這裡,用沒受傷的手在圖上點了一下。

  「臣追到這裡時,聽見過馬叫。不止一匹,但隔著坡,沒看清。」

  水地、糧車、馬群。

  若這些線索能對上,那支車隊駐紮在此的緣由,便另有解釋。

  李承乾挑了二十名老兵,又叫上楊妙真、契苾何力。

  「去看一眼。」

  程處默剛報完水囊數,聽到這話便往前挪。

  李承乾沒有帶他。

  「看好換馬隊,孤回來要用。」

  繞過東坡時,李承乾才明白秦懷道為何弄破了手。

  碎石松,腳一用力便往下滑。

  連人都得扶著石頭走,更別說馬。

  楊妙真在前頭探路,行到高處,忽然伏低身體。

  李承乾上前,順著坡縫往下看。

  淺溝盡頭果然有馬。

  幾百匹,圍在一道木欄里,旁邊搭著十餘座氈帳。

  那面唐旗就插在糧車上。

  一名穿皮甲的軍官站在車旁,正指揮人卸袋。

  其中一個袋口散開,落出來的不是糧,是一捆箭。

  契苾何力伏在李承乾身側。

  「薛延陀的人。」

  「認得?」

  「旗杆下那個,過去跟斛薛來過同羅,討過馬。」

  李承乾又看了片刻。

  水溝上游有守衛,下游卻只有兩個人。

  馬欄靠著一處緩坡,坡面留下不少蹄印,顯然能上能下。

  他們方才走的險路,到這裡便有了轉折。

  「能從馬欄後面過去。」

  李承乾指了指緩坡。

  契苾何力點頭。

  「過去以後,就是他們糧車走的大路。」

  李承乾退回遮蔽處,叫來一名親衛,低聲交代幾句。

  親衛立即原路返回。

  剩下的人繼續等。

  直到日頭偏西,車旁的軍官開始分飯,營外守衛也換了人。

  楊妙真取下弓。

  李承乾按住她的手,先指向最靠近水溝的那個,再指了指自己。

  兩人同時出手。

  兩名守衛倒下,沒來得及喊。

  契苾何力帶人沿溝底摸過去,割斷馬欄外側的繩結。

  李承乾翻過土坎,迎面撞上一個提桶的兵卒。

  對方張口便喊。

  他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將其按倒,短刀抵住喉結。

  「想活,別動。」

  另一邊已經響起叫聲。

  楊妙真直奔旗杆,槍尾擊倒傳令兵,挑斷掛在木架上的號角繩。

  那名軍官抽刀迎上,被她一槍刺中肩膀,跌坐在地。

  營中兵卒紛紛抓起武器。

  沒等他們站齊,馬欄外響起密集的蹄聲。

  秦懷道帶著五十名騎兵,從緩坡沖了下來。

  李承乾站上糧車。

  「放下兵器!」

  前排有人還要射箭。

  他將車上的備用矛擲出,釘穿那人的皮甲。

  餘下兵卒再沒能組織起來,短暫抵抗後,陸續扔了刀。

  戰鬥結束得很快。

  李承乾先叫人占住上游,再派人沿大路布哨,隨後才審那名軍官。

  起初對方咬定自己只是運糧。

  直到契苾何力將車上的箭捆、馬具一件件搬下來,他才鬆口。

  此處是臨時換馬營。

  草原南面的軍情,要經這裡快馬送回夷男駐地。

  唐旗是搜掠商隊所得,掛出來便於引誘落單的商旅靠近。

  李承乾聽完,將旗取了下來,交給秦懷道。

  「收好。」

  遠處,主力開始沿新路進入水溝。

  各伍分段飲馬,沒有一擁而上。

  侯文寧清點完物資,趕來報數。

  「備用馬六百二十七匹,馬料八十餘袋,另有干肉和箭。」

  程處默站在糧車旁,抱著一捆新得的箭。

  「殿下,這些能帶走吧?」

  「挑好的。壞箭丟下,別什麼都往馬背上塞。」

  程處默低頭翻了一遍,果然挑出幾支裂杆箭,訕訕地扔在地上。

  契苾何力卻從軍官的氈帳里拿出一塊木牌。

  木牌背面有幾道刻痕,邊角浸著油漬。

  「換馬的憑記,前頭還有這樣的營。」

  李承乾將木牌拿近。

  「隔多遠?」

  那名軍官捂著肩,遲遲不答。

  楊妙真往他旁邊放下一隻空水碗。

  「講清楚,叫軍醫給你止血。」

  軍官終於報了一個地名。

  契苾何力在地圖上尋找片刻,手指停住。

  就在夷男駐地以南。

  還沒等李承乾開口,外圍哨騎突然趕來。

  「殿下,南面來了一騎,自稱突利可汗的信使!」

  信使被帶進來時,馬都累得跪了下去。

  他從懷裡扯出皮封,雙手遞上。

  「太子殿下,可汗求援!」

  「拔灼已經向東去了,三日內便要攻破我部牙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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