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暴露
江拙勉悠悠轉醒，陸驍已經回營里了，他垂眸掩蓋眼底的失落，重新打起精神回辦公室。
顧清和正坐在座位上，對著張元白批註過的動脈導管結紮術病例報告逐條修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江拙勉神色如常，便沒多問，只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埋頭繼續改他的稿子。江拙勉沒有打擾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開病曆本，也開始忙活起來。
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江拙勉頭也沒抬，「進。」
推門進來的人讓他有些意外。馮得動作小心地關好門，站在門邊，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躊躇。江拙勉放下筆起身給他倒了杯水，看向他的眼裡帶著疑惑，「是你啊，怎麼來了？」
馮得接過江拙勉遞來的水杯，雙手捧著，沒顧上喝。「江醫生，沒有打擾您吧？」
江拙勉搖搖頭，「沒有。你來得正巧，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馮得原本正發愁不知怎麼跟江醫生開口，聞言眼睛都亮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江醫生，您說。」
「是這樣的。今天中午我給同仁堂的岐愈大夫送醉蟹，才知道他和素問靈樞哥都在後堂吃飯。三個人，沒一個會做飯的，頓頓湊合。」
江拙勉說著自己也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岐老先生那把年紀了，哪能天天這麼湊合啊，身體遲早要出毛病。他不會願意到華寧食堂來吃，不自在。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每天多準備三份飯菜，我讓人定時送到同仁堂去。」
馮得聽完，手裡那杯水都忘了喝。他看著江拙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咧嘴笑了起來，聲音比剛才敞亮了許多：「江醫生，這當然沒問題。別說多做三個人的飯，多做三十個人的都沒問題。」
馮得說完，江拙勉也笑起來，拿起筆在便箋上寫了幾個字，推過去給他看，「那好，往後每個月月末你算好帳，把數目告訴我，我讓言伯按月給你結。」
馮得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他趕忙把便箋推回去，連連擺手，聲音都急了，「不不不，江醫生，這怎麼行！這錢我不能收，我馮得別的本事沒有，做幾個菜還是會的。能給江醫生和岐老先生做點事，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怎麼能收您的錢！」況且雙江給每月都給華寧的食堂補貼那麼多錢呢，不過是多做三份飯，如何能讓江醫生自掏腰包。
馮得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沒說。他把水杯放下，坐直了身子，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江醫生，是這樣的。我媳婦兒預產期快到了，就節後。我們商量著，想在華寧醫院生，已經跟婦產科那邊登記過了。」
江拙勉點頭，「這是好事。婦產科的路主任經驗很豐富，你放心吧。」
「我知道，我知道。」馮得連連點頭，但搓手的動作反而更快了，「就是……江醫生，我媳婦兒這個人膽子小，上次腸扭轉那回把她嚇得不輕。後來您和顧醫生把她救回來，她逢人就說江醫生是孩子的福星。這回生孩子，她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心裡還是有些怕的。」
他抬起頭，看著江拙勉，眼裡的神情認真而懇切，「江醫生，我就是想問問，您能不能也參與到手術里來？我們也很信任路主任，就是，」他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用手指在自己腹部比劃了一下，「生完之後不是要縫嘛。我聽說您縫的針又細又平整，癒合之後疤痕特別淺。上次我媳婦兒腸扭轉那道口子，現在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我就想，能不能請您幫她縫？」
他說完，像是怕江拙勉為難似的，趕緊又補了一句：「當然，如果您忙不過來，或者這不合規矩，那就算了，真的，您別勉強——」
「可以。」
馮得愣住了。
江拙勉看他有些拘謹，臉上帶了笑，「我去和路主任溝通一下就行，這也不是什麼不合規矩的事，產科醫生負責母嬰安全，我負責縫合切口，各司其職。你媳婦兒上次腸扭轉手術的切口癒合得很好，這次剖腹產的切口位置更低，張力更小，癒合條件其實更好。」
馮得張了張嘴，忽然站起來，朝他鞠了個躬，「謝謝......謝謝你江醫生。」
江拙勉沒來得及攔住他，只是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比平時又溫和了幾分：「你幫我這麼大一個忙呢還說什麼見外的話，回去多多安撫你夫人的情緒，讓她別太擔心，安心待產。」
江拙勉把人送走後又開始忙活起來。
太陽雖然今天沒有露面，但卻依舊掌控著人們的作息生活。地球繞太陽公轉一周不過24小時，忙了一早上的江拙勉卻覺得怎麼今天格外漫長。
外科組安排值班的醫生就只有他和劉全，今天也不知怎的需要處理的病人比往日還要多。
江拙勤這段時間忙著阿司匹林工業化生產的事，一直沒能按時回家吃飯。好不容易今早拿到報表，心裡鬆了一口氣，想著因為自己和父親近段時間都沒能按時回家吃飯勉勉悶悶不樂的樣子，特意繞路去買了冰酪想哄哄他。他知道勉勉今天值班，中午會到值班室午休，便徑直上了樓。
鑰匙孔被帶著轉動版權，咔噠一聲便開了。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怕勉勉在睡覺吵醒他。
門開的一瞬間，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窗台上那隻淺藍色的花瓶上。裡面插著幾枝桔梗花，淡紫色的，花雖然被養得很好，但還是有些蔫了。江拙勤一下怔住，勉勉從來不自己買花。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過多久，他聽見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江拙勤轉過身，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完全展開，就和推門而入的人打了個照面。
陸驍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束桔梗花，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水珠。他左手還握著鑰匙，那枚鑰匙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冷光。他的動作在看清屋裡的人是誰之後停住了，但已經晚了。
他上下打量陸驍一眼，想起他是用鑰匙開的門眉頭不由得狠狠皺起。又瞧見他懷裡抱著桔梗花，回過頭看向窗台上那有些蔫了的花，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江拙勤此時若是再不明白過來就是傻子。
陸驍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他握著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緊，對上那道像是要殺人的視線，抿了抿唇還是開口了，「他知道我今天會來。若是沒有看見花，會覺得可惜，讓我把花留下吧。」
江拙勤簡直要把銀牙咬碎，見他把花放下後一把抓住他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他拽著陸驍往外走，穿過走廊，推開後門，一把將他摜在後巷冰冷的磚牆上。巷子裡很窄，兩側的高牆擋住了所有的光，只有頭頂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這裡平時沒人來，只有野貓和收泔水的夥計偶爾經過。
牆磚粗糙冰冷，青苔在磚縫裡爬出一道道暗綠色的紋路。江拙勤一隻手死死抵著陸驍的胸口把他釘在牆上，另一隻手攥成拳，懸在半空，指節咯咯作響。
「陸驍。」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刀子，聲音壓得極低，卻比任何一次怒吼都更令人心悸，「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離勉勉遠點？！」
顧清和正坐在座位上，對著張元白批註過的動脈導管結紮術病例報告逐條修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江拙勉神色如常，便沒多問，只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埋頭繼續改他的稿子。江拙勉沒有打擾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翻開病曆本，也開始忙活起來。
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江拙勉頭也沒抬，「進。」
推門進來的人讓他有些意外。馮得動作小心地關好門，站在門邊，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躊躇。江拙勉放下筆起身給他倒了杯水，看向他的眼裡帶著疑惑，「是你啊，怎麼來了？」
馮得接過江拙勉遞來的水杯，雙手捧著，沒顧上喝。「江醫生，沒有打擾您吧？」
江拙勉搖搖頭，「沒有。你來得正巧，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馮得原本正發愁不知怎麼跟江醫生開口，聞言眼睛都亮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江醫生，您說。」
「是這樣的。今天中午我給同仁堂的岐愈大夫送醉蟹，才知道他和素問靈樞哥都在後堂吃飯。三個人，沒一個會做飯的，頓頓湊合。」
江拙勉說著自己也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岐老先生那把年紀了，哪能天天這麼湊合啊，身體遲早要出毛病。他不會願意到華寧食堂來吃，不自在。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每天多準備三份飯菜，我讓人定時送到同仁堂去。」
馮得聽完，手裡那杯水都忘了喝。他看著江拙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觸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咧嘴笑了起來，聲音比剛才敞亮了許多：「江醫生，這當然沒問題。別說多做三個人的飯，多做三十個人的都沒問題。」
馮得說完，江拙勉也笑起來，拿起筆在便箋上寫了幾個字，推過去給他看，「那好，往後每個月月末你算好帳，把數目告訴我，我讓言伯按月給你結。」
馮得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他趕忙把便箋推回去，連連擺手，聲音都急了，「不不不，江醫生，這怎麼行！這錢我不能收，我馮得別的本事沒有，做幾個菜還是會的。能給江醫生和岐老先生做點事，我心裡高興還來不及，怎麼能收您的錢！」況且雙江給每月都給華寧的食堂補貼那麼多錢呢，不過是多做三份飯，如何能讓江醫生自掏腰包。
馮得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沒說。他把水杯放下，坐直了身子，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江醫生，是這樣的。我媳婦兒預產期快到了，就節後。我們商量著，想在華寧醫院生，已經跟婦產科那邊登記過了。」
江拙勉點頭，「這是好事。婦產科的路主任經驗很豐富，你放心吧。」
「我知道，我知道。」馮得連連點頭，但搓手的動作反而更快了，「就是……江醫生，我媳婦兒這個人膽子小，上次腸扭轉那回把她嚇得不輕。後來您和顧醫生把她救回來，她逢人就說江醫生是孩子的福星。這回生孩子，她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心裡還是有些怕的。」
他抬起頭，看著江拙勉，眼裡的神情認真而懇切，「江醫生，我就是想問問，您能不能也參與到手術里來？我們也很信任路主任，就是，」他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用手指在自己腹部比劃了一下，「生完之後不是要縫嘛。我聽說您縫的針又細又平整，癒合之後疤痕特別淺。上次我媳婦兒腸扭轉那道口子，現在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我就想，能不能請您幫她縫？」
他說完，像是怕江拙勉為難似的，趕緊又補了一句：「當然，如果您忙不過來，或者這不合規矩，那就算了，真的，您別勉強——」
「可以。」
馮得愣住了。
江拙勉看他有些拘謹，臉上帶了笑，「我去和路主任溝通一下就行，這也不是什麼不合規矩的事，產科醫生負責母嬰安全，我負責縫合切口，各司其職。你媳婦兒上次腸扭轉手術的切口癒合得很好，這次剖腹產的切口位置更低，張力更小，癒合條件其實更好。」
馮得張了張嘴，忽然站起來，朝他鞠了個躬，「謝謝......謝謝你江醫生。」
江拙勉沒來得及攔住他，只是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比平時又溫和了幾分：「你幫我這麼大一個忙呢還說什麼見外的話，回去多多安撫你夫人的情緒，讓她別太擔心，安心待產。」
江拙勉把人送走後又開始忙活起來。
太陽雖然今天沒有露面，但卻依舊掌控著人們的作息生活。地球繞太陽公轉一周不過24小時，忙了一早上的江拙勉卻覺得怎麼今天格外漫長。
外科組安排值班的醫生就只有他和劉全，今天也不知怎的需要處理的病人比往日還要多。
江拙勤這段時間忙著阿司匹林工業化生產的事，一直沒能按時回家吃飯。好不容易今早拿到報表，心裡鬆了一口氣，想著因為自己和父親近段時間都沒能按時回家吃飯勉勉悶悶不樂的樣子，特意繞路去買了冰酪想哄哄他。他知道勉勉今天值班，中午會到值班室午休，便徑直上了樓。
鑰匙孔被帶著轉動版權，咔噠一聲便開了。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怕勉勉在睡覺吵醒他。
門開的一瞬間，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窗台上那隻淺藍色的花瓶上。裡面插著幾枝桔梗花，淡紫色的，花雖然被養得很好，但還是有些蔫了。江拙勤一下怔住，勉勉從來不自己買花。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過多久，他聽見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江拙勤轉過身，臉上的笑意還來不及完全展開，就和推門而入的人打了個照面。
陸驍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束桔梗花，新鮮的，花瓣上還帶著水珠。他左手還握著鑰匙，那枚鑰匙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冷光。他的動作在看清屋裡的人是誰之後停住了，但已經晚了。
他上下打量陸驍一眼，想起他是用鑰匙開的門眉頭不由得狠狠皺起。又瞧見他懷裡抱著桔梗花，回過頭看向窗台上那有些蔫了的花，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江拙勤此時若是再不明白過來就是傻子。
陸驍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他握著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緊，對上那道像是要殺人的視線，抿了抿唇還是開口了，「他知道我今天會來。若是沒有看見花，會覺得可惜，讓我把花留下吧。」
江拙勤簡直要把銀牙咬碎，見他把花放下後一把抓住他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他拽著陸驍往外走，穿過走廊，推開後門，一把將他摜在後巷冰冷的磚牆上。巷子裡很窄，兩側的高牆擋住了所有的光，只有頭頂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這裡平時沒人來，只有野貓和收泔水的夥計偶爾經過。
牆磚粗糙冰冷，青苔在磚縫裡爬出一道道暗綠色的紋路。江拙勤一隻手死死抵著陸驍的胸口把他釘在牆上，另一隻手攥成拳，懸在半空，指節咯咯作響。
「陸驍。」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刀子，聲音壓得極低，卻比任何一次怒吼都更令人心悸，「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離勉勉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