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疝氣
江拙勉剛回到華寧醫院，就見門口停著熟悉的車。他跟徐立誠許硯青打了聲招呼便趕忙跑過去。
只是還沒有跑到，車上的人便連忙下了車。
江拙勉漸漸停住腳步，「言伯伯，怎麼是你來了？我哥哥呢？」
「大少爺這段時間手頭上有要緊的事兒忙，接下來一段時間都由我來接小少爺回家。」
太陽花有些蔫了，垂下肩膀，「那好吧。」
想起什麼又道：「言伯伯，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拿點東西。」
江拙勉還在準備上課的講義，前面三節課的講義已經交給老師看過了，三大常規檢驗的理論課安排了八節，江拙勉希望自己能在本周六正式開始上課之前全部完成，且有得忙呢。
他很快回了辦公室一趟，把自己的手稿拿走。車子漸漸在院前停下，江拙勉下了車，母親招呼他坐下吃飯。
只是這頓飯江拙勉吃得沒滋沒味的。
張君蘅見他悶悶不樂地，把燉得軟爛的豬蹄放到他碗裡，「好了，他們兩個這陣子都忙，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呢，不用等了，趕快吃吧。」
江拙勉點點頭，心裡還是不高興，「爸爸忙，哥哥也忙，老師也回燕京了。」
江拙勉不知道兩人在忙什麼，張君蘅可是知道的。阿司匹林的臨床實驗正式通過了，兩父子都在著手試產，雖然涉及到的化學反應步驟不多，但決定這個藥未來應用廣度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成本。兩父子在只製藥上都是門外漢，需要請專業人士處理，請人的考量又多，可不忙呢嘛。
第二天一早，江拙勉還是由言伯送到華寧醫院。
江拙勉和顧清和早上任務並不重，只排了一台疝修補手術。疝氣，其實就是人體的腹壁上出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缺口，腹腔里的腸管或網膜順著這個缺口鑽了出來，在皮下形成一個鼓包，民間也叫它「小腸氣」。鼓包在站立或用力時會變大，躺下時可能縮回去，平時不太痛，但如果腸管卡在缺口裡出不來，就會發展成致命的絞窄性疝。
患者是個四十出頭的茶館老闆，右側腹股溝斜疝，病史九個月了，最近兩個月疝囊越來越大，已經影響到日常的做生意了，遂來做手術。這是個常規手術，並不算複雜。
江拙勉主刀，顧清和一助。兩人在手術台前面對面站定，中間隔著無影燈下那片絕對明亮的區域。
患者術前已經做了腰麻，此刻安靜地躺在手術台上，右下腹的疝囊在消毒後的皮膚下隱約可見一道隆起的弧線。江拙勉拿起手術刀，刀尖抵在腹股溝韌帶上緣，沿著腹股溝管的走行劃下第一刀。刀刃切過皮膚時帶出一道極細的血線，皮下脂肪層隨即翻開，露出下面銀白色的腹外斜肌腱膜。
「這麼說那小女孩還真是麥麩過敏了？」顧清和的聲音平穩如常，手裡的紗布已經按在了切口邊緣。兩人都對彼此的手術習慣極為熟悉了，滲血還來不及湧出來就被止住了。
江拙勉換了一把細頭組織剪，沿著腹外斜肌腱膜的纖維走向剪開一道小口，然後用手指鈍性分離，將腱膜向兩側撐開。腹股溝管的內口露了出來。精索從腹股溝管內穿過，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提睪肌筋膜，在無影燈下呈現出淡粉色的光澤。精索下方，疝囊從腹股溝管內口膨出，呈半透明的囊狀，裡面隱約可以看到一段小腸袢。
「疝囊確認。腹股溝斜疝，疝囊頸位於腹壁下動脈外側。」江拙勉用無損傷鑷輕輕夾起疝囊壁，手感很薄，但韌性尚可。他抬頭看了顧清和一眼，「大概率是的，杜邦主任安排覆核了糞檢結果，確實有觀察到油膜，符合乳糜瀉的指征。」
顧清和手裡的拉鉤穩穩地抵在疝囊外側的組織上，把精索和提睪肌輕輕擋開。這個角度的選擇不是隨便來的，拉鉤太深會壓迫精索血管影響術後睪丸血供，太淺則疝囊暴露不充分，游離時容易誤傷疝囊壁。他調了兩次角度，第一次是向外上方拉開，第二次是略微退後一分，讓疝囊和精索之間那道組織間隙剛好暴露在一個不用探頭也能看清的位置上。
江拙勉用組織剪在疝囊壁上剪開一個小口，囊內淡黃色的漿液性液體滲出少許，他用紗布吸乾，然後用手指探入疝囊，確認內容物是小腸而非大網膜，隨即把疝囊壁向外翻，開始鈍性分離疝囊與周圍組織的粘連。
他的手指沿著疝囊壁外側滑過去，動作不像是推開組織，更像是把兩層本來就不該粘在一起的東西輕輕剝開。疝囊被完整游離出來，前後兩端各露出約三厘米的囊壁，囊頸在腹股溝管內口處收窄。
「疝囊游離完成。準備高位結紮。」江拙勉伸出手，掌心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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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和已經把持針器遞了過來。持針器握柄朝前，縫線已經穿好，四號絲線，針尖彎度正好。江拙勉接過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在疝囊頸的根部做了第一道貫穿縫合，收緊，打外科結。縫線勒緊的瞬間，疝囊頸被牢牢扎住，腹股溝管內口和外腹腔的通道就此截斷。
顧清和已經遞上了第二根穿好線的持針器，「好在也算是及時診斷出來了，這小女孩以後稍微注意一點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第二道結紮完成之後，江拙勉用組織剪剪斷多餘的縫線，檢查了結紮處的張力，然後切除多餘的疝囊壁，把殘端送回腹股溝管內口。
「疝囊頸高位結紮完成。準備重建腹股溝管後壁。」
他換了一把更大的持針器，開始修補腹橫筋膜。這一針要從腹橫筋膜的弓狀緣進針，穿過聯合肌腱，再到腹股溝韌帶反折部出針，三層組織，需要一針貫穿。他把針尖抵在腹橫筋膜上，手指探進去，在腹橫筋膜的弓狀緣上輕輕按了一下，確認了組織的韌度，然後右手持針，左手食指伸進腹股溝管內做引導。
江拙勉手上動作不停，「是的，今天早上聽硯青師兄說情況已經好轉了。」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加爾各答的牛角包還是太有名了，他們那邊習慣上用的麵粉麥麩含量都挺高。」
針尖刺入腹橫筋膜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那道熟悉的阻力，穿過去，然後左手食指在腹股溝管深處接應針尖，輕輕推了一下，讓針尖繞過精索，從腹股溝韌帶的反折部穿出。第一針，第二針，第三針......
「重建完成。檢查精索血管搏動正常。」江拙勉把手指輕輕搭在精索上，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有節奏的搏動。沒有被縫線壓迫，血管通暢。
「準備關創。」
從內到外，一層一層地縫回去。腹外斜肌腱膜一層，皮下組織一層，皮膚一層。最後一針皮內縫合收尾，切口變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手術完成。」
江拙勉把持針器放進彎盤裡，摘下沾了血跡的手套。他抬頭看了一眼掛鍾，四十分鐘，比一般的手術用時快了一些。
顧清和把手裡的紗布扔進彎盤裡，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張臉的表情，但眼睛裡帶著笑意，「這麼說我都有點想吃可頌了。」
兩人轉身到準備間去洗手，麻醉醫生很自然地接手病人。
江拙勉把口罩摘下來開始洗手，「應林路那邊有一家麵包店，他們家的可頌也不錯的。店家還正好是個法國人......」
話還沒說完，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急促的腳步。兩人對視一眼，手術室的隔音門都擋不住這個動靜，外面出的事不小。
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換，兩人快步循著聲音往大廳方向走去......
只是還沒有跑到，車上的人便連忙下了車。
江拙勉漸漸停住腳步，「言伯伯，怎麼是你來了？我哥哥呢？」
「大少爺這段時間手頭上有要緊的事兒忙，接下來一段時間都由我來接小少爺回家。」
太陽花有些蔫了，垂下肩膀，「那好吧。」
想起什麼又道：「言伯伯，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拿點東西。」
江拙勉還在準備上課的講義，前面三節課的講義已經交給老師看過了，三大常規檢驗的理論課安排了八節，江拙勉希望自己能在本周六正式開始上課之前全部完成，且有得忙呢。
他很快回了辦公室一趟，把自己的手稿拿走。車子漸漸在院前停下，江拙勉下了車，母親招呼他坐下吃飯。
只是這頓飯江拙勉吃得沒滋沒味的。
張君蘅見他悶悶不樂地，把燉得軟爛的豬蹄放到他碗裡，「好了，他們兩個這陣子都忙，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來呢，不用等了，趕快吃吧。」
江拙勉點點頭，心裡還是不高興，「爸爸忙，哥哥也忙，老師也回燕京了。」
江拙勉不知道兩人在忙什麼，張君蘅可是知道的。阿司匹林的臨床實驗正式通過了，兩父子都在著手試產，雖然涉及到的化學反應步驟不多，但決定這個藥未來應用廣度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成本。兩父子在只製藥上都是門外漢，需要請專業人士處理，請人的考量又多，可不忙呢嘛。
第二天一早，江拙勉還是由言伯送到華寧醫院。
江拙勉和顧清和早上任務並不重，只排了一台疝修補手術。疝氣，其實就是人體的腹壁上出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缺口，腹腔里的腸管或網膜順著這個缺口鑽了出來，在皮下形成一個鼓包，民間也叫它「小腸氣」。鼓包在站立或用力時會變大，躺下時可能縮回去，平時不太痛，但如果腸管卡在缺口裡出不來，就會發展成致命的絞窄性疝。
患者是個四十出頭的茶館老闆，右側腹股溝斜疝，病史九個月了，最近兩個月疝囊越來越大，已經影響到日常的做生意了，遂來做手術。這是個常規手術，並不算複雜。
江拙勉主刀，顧清和一助。兩人在手術台前面對面站定，中間隔著無影燈下那片絕對明亮的區域。
患者術前已經做了腰麻，此刻安靜地躺在手術台上，右下腹的疝囊在消毒後的皮膚下隱約可見一道隆起的弧線。江拙勉拿起手術刀，刀尖抵在腹股溝韌帶上緣，沿著腹股溝管的走行劃下第一刀。刀刃切過皮膚時帶出一道極細的血線，皮下脂肪層隨即翻開，露出下面銀白色的腹外斜肌腱膜。
「這麼說那小女孩還真是麥麩過敏了？」顧清和的聲音平穩如常，手裡的紗布已經按在了切口邊緣。兩人都對彼此的手術習慣極為熟悉了，滲血還來不及湧出來就被止住了。
江拙勉換了一把細頭組織剪，沿著腹外斜肌腱膜的纖維走向剪開一道小口，然後用手指鈍性分離，將腱膜向兩側撐開。腹股溝管的內口露了出來。精索從腹股溝管內穿過，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提睪肌筋膜，在無影燈下呈現出淡粉色的光澤。精索下方，疝囊從腹股溝管內口膨出，呈半透明的囊狀，裡面隱約可以看到一段小腸袢。
「疝囊確認。腹股溝斜疝，疝囊頸位於腹壁下動脈外側。」江拙勉用無損傷鑷輕輕夾起疝囊壁，手感很薄，但韌性尚可。他抬頭看了顧清和一眼，「大概率是的，杜邦主任安排覆核了糞檢結果，確實有觀察到油膜，符合乳糜瀉的指征。」
顧清和手裡的拉鉤穩穩地抵在疝囊外側的組織上，把精索和提睪肌輕輕擋開。這個角度的選擇不是隨便來的，拉鉤太深會壓迫精索血管影響術後睪丸血供，太淺則疝囊暴露不充分，游離時容易誤傷疝囊壁。他調了兩次角度，第一次是向外上方拉開，第二次是略微退後一分，讓疝囊和精索之間那道組織間隙剛好暴露在一個不用探頭也能看清的位置上。
江拙勉用組織剪在疝囊壁上剪開一個小口，囊內淡黃色的漿液性液體滲出少許，他用紗布吸乾，然後用手指探入疝囊，確認內容物是小腸而非大網膜，隨即把疝囊壁向外翻，開始鈍性分離疝囊與周圍組織的粘連。
他的手指沿著疝囊壁外側滑過去，動作不像是推開組織，更像是把兩層本來就不該粘在一起的東西輕輕剝開。疝囊被完整游離出來，前後兩端各露出約三厘米的囊壁，囊頸在腹股溝管內口處收窄。
「疝囊游離完成。準備高位結紮。」江拙勉伸出手，掌心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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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和已經把持針器遞了過來。持針器握柄朝前，縫線已經穿好，四號絲線，針尖彎度正好。江拙勉接過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在疝囊頸的根部做了第一道貫穿縫合，收緊，打外科結。縫線勒緊的瞬間，疝囊頸被牢牢扎住，腹股溝管內口和外腹腔的通道就此截斷。
顧清和已經遞上了第二根穿好線的持針器，「好在也算是及時診斷出來了，這小女孩以後稍微注意一點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第二道結紮完成之後，江拙勉用組織剪剪斷多餘的縫線，檢查了結紮處的張力，然後切除多餘的疝囊壁，把殘端送回腹股溝管內口。
「疝囊頸高位結紮完成。準備重建腹股溝管後壁。」
他換了一把更大的持針器，開始修補腹橫筋膜。這一針要從腹橫筋膜的弓狀緣進針，穿過聯合肌腱，再到腹股溝韌帶反折部出針，三層組織，需要一針貫穿。他把針尖抵在腹橫筋膜上，手指探進去，在腹橫筋膜的弓狀緣上輕輕按了一下，確認了組織的韌度，然後右手持針，左手食指伸進腹股溝管內做引導。
江拙勉手上動作不停，「是的，今天早上聽硯青師兄說情況已經好轉了。」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加爾各答的牛角包還是太有名了，他們那邊習慣上用的麵粉麥麩含量都挺高。」
針尖刺入腹橫筋膜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那道熟悉的阻力，穿過去，然後左手食指在腹股溝管深處接應針尖，輕輕推了一下，讓針尖繞過精索，從腹股溝韌帶的反折部穿出。第一針，第二針，第三針......
「重建完成。檢查精索血管搏動正常。」江拙勉把手指輕輕搭在精索上，感受到了那股微弱的、有節奏的搏動。沒有被縫線壓迫，血管通暢。
「準備關創。」
從內到外，一層一層地縫回去。腹外斜肌腱膜一層，皮下組織一層，皮膚一層。最後一針皮內縫合收尾，切口變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手術完成。」
江拙勉把持針器放進彎盤裡，摘下沾了血跡的手套。他抬頭看了一眼掛鍾，四十分鐘，比一般的手術用時快了一些。
顧清和把手裡的紗布扔進彎盤裡，口罩遮住了他下半張臉的表情，但眼睛裡帶著笑意，「這麼說我都有點想吃可頌了。」
兩人轉身到準備間去洗手，麻醉醫生很自然地接手病人。
江拙勉把口罩摘下來開始洗手，「應林路那邊有一家麵包店，他們家的可頌也不錯的。店家還正好是個法國人......」
話還沒說完，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急促的腳步。兩人對視一眼，手術室的隔音門都擋不住這個動靜，外面出的事不小。
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換，兩人快步循著聲音往大廳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