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霍亂？！ 2
「抱歉打斷你們，我想應該有給患兒安排糞檢，請問糞檢結果怎麼樣？」江拙勉的聲音十分平和有禮貌，所以並不會讓人覺得是在質問，也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一個年輕的醫生在這樣的場合站起來，難免引得會議室所有人的好奇和打量，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防疫方案已經討論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問起一個似乎無關緊要的細節。
顏瑾張元白和徐立誠三人聽見熟悉的聲音猛然轉過頭看過來，見江拙勉筆直地站在會議室稍靠後的位置，心中嘆口氣。
杜邦的視線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江拙勉早就習慣了這樣是視線，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回答。
杜邦收回視線，看向下屬的一個醫生。江拙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人三十歲上下，胸牌上寫著英文，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這位應該就是艾琳的首診醫生了。
這位名叫瓊斯的醫生被問到之後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杜邦一眼，然後才用法語回道：「我認為患兒的診斷結果已經十分明確，不需要再安排實驗室檢查了。」
看樣子好像確實是這樣的。現在可是在民國，病原學和病理學診斷的金標準地位還沒有被確立。患兒的所有症狀的體格檢查以及旅居史都完美符合霍亂的標誌性名片，如果江拙勉是他，出於防疫的需要也會第一時間將病例報告給上級。
況且，江拙勉從二十一世紀來，聽到霍亂心中的弦雖然也緊繃起來。
但這種緊繃程度跟活在現在的醫生是根本不能比的。這裡沒有抗生素，也沒有特效藥，甚至在場的許多醫生真真切切地經歷過那場席捲歐洲的災難，親眼見過活生生的人因為霍亂脫水而死。所以當瓊斯說不需要再安排實驗室檢查的時候，滿屋子的人幾乎沒有覺得不對。因為在他們的經驗里，對付霍亂最重要的不是確診，而是搶時間。
「不。」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語氣更加篤定，「只有病原學證據才能最終確認診斷。雖然啟動緊急防疫預案本身沒有錯，但我們必須拿到檢驗結果，才能確保我們沒有朝著錯誤的方向全力奔跑。」
瓊斯還想說什麼，但被杜邦抬手阻止了。
杜邦沉默了幾秒。那雙深陷在眉弓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江拙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你說得對。我們現在立即安排人做糞檢。」
江拙勉點點頭，「謝謝。」
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最後朝他微微點頭示意，收回了視線。
會議後半程眾人仍然還在繼續討論相關的防疫方案，但被江拙勉打斷了之後好像沒辦法回到那種緊張凝固熱烈的氛圍裡面。人就是這樣，如果沒有了退路只能向前的時候那麼人人都一往無前。但江拙勉這麼一提，眾人心裡卻都會忍不住帶了些別的什麼希冀，還沒有拿到糞檢結果，萬一不是呢？
一早上的會議就在這樣有些微妙的氛圍里過去了。會議最終敲定了初步的防疫措施，也明確了各自的職責。
眾人紛紛離場，當然張元白等人走在江拙勉幾人的前面。
顧清和站起身，也確實拿江拙勉沒辦法，許硯青也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麼。
江拙勉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若是連醫學界也容不下疑問，那麼這是這個行業最大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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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和站起身，「我們現在回醫院吧。硯青你們估計馬上就要忙起來了。」
幾人隨著人流往外走，「我倒覺得不會，畢竟你都這麼提了，估計還是等幾個小時之後糞檢結果出了再看......」
確實就像許硯青所說，幾人回到院裡，華寧並沒有馬上召集人開會，莫名有種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江拙勉心裡還記掛著蘇予安小朋友，回到華寧馬上就換上白大褂去病房了。
蘇予安在重症監護病房待了十天，張元白顧清和嚴陣以待，現在沒有抗生素，但兩人還是為可能的感染做了最充足的準備。最讓他們高興的是，期間什麼也沒有發生，兩人也就放心地把人從重症監護轉到普通病房。
江拙勉到的時候，蘇予安正好吃完午飯，還是他第一時間看到了江拙勉，眼睛立馬亮了趕忙就要下床穿鞋，「哥哥！」
江拙勉快步走過去阻止了他。
其實一個成熟的醫生見到患者的第一面就能得到很多信息，神態、面容、精神狀態等等。蘇予安小朋友唇上的紫紺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面色雖還有些白，但已經透出獨屬於小孩的紅潤。看樣子精神狀態也很好，江拙勉算是徹底放心了。
「小予，哥哥來看看你。中午吃過了？」
林淺女士面上也顯出好氣色來，見他來了趕忙搬凳子請他坐下。
蘇予安小朋友拍了拍床，「哥哥坐在這裡。」
林淺笑起來，「是了是了，這麼多天沒見你，一直念叨呢。」
江拙勉走到床邊，摸摸他的腦袋，「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小孩掰著手指給他數，「吃了肉沫燒茄子，還有燒豆腐，還有還有青菜和湯，還有飯。」
江拙勉點頭，「不錯，胃口很好呀。」
小朋友得了一句夸，眼睛更亮了，一把撩起衣服，「哥哥，你要不要聽。」
林淺女士被他的動作驚得一跳，隨即捂嘴笑起來。
江拙勉也笑，伸手放到他的胸廓上感受了一會兒，沒有胸膜摩擦感。又仔細做了叩診，兩肺叩診清音，語音震顫也沒有增強，說明術後炎症和感染都控制得很好。他照例捂了捂聽診器，那持續不斷的機械樣雜音確實已經消失殆盡，未聞及濕囉音，動脈導管未閉導致的肺水腫徵象也消失了，江拙勉徹底放下心來。
顧清和見人回來了，把蘇予安的病歷遞給他，「知道你擔心，提前給你準備好了。」
江拙勉接過翻看起來，「謝謝師兄。」
顧清和確實也對這個病例十分上心，江拙勉從術後記錄能看得出來，他把蘇予安小朋友每天的查體和用藥情況都記錄得很詳細，連刀口癒合情況也做了詳細的記錄。
顧清和等著人翻完，「這下再沒什麼顧慮了吧？」
「沒了沒了。」
顧清和攬過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吃飯去。我們食堂翻新過後你可是第一次吃，絕對超乎你的想像哦。」
一路上，許多平日裡江拙勉連面都沒見過的同事紛紛給他打招呼。
「江醫生。」
「你好。」
「江醫生你也來吃午飯啊。」
「是的。」
......
江拙勉一臉疑惑轉向顧清和，「師兄，你快給我說說，這陣仗把我都搞糊塗了。」
「你做的這幾件大事可都是開創性的，你不出名誰出名？還有我們食堂和值班室都翻新過了，條件變好了大家也都記著是你帶來的。」
剛進食堂，馮得就眼尖地認出了兩人，趕忙上來打招呼，「顧醫生，江醫生。」
江拙勉仔細看了一會兒也認出這是那天晚上急診腸扭轉孕婦的先生，「是你啊，你也來吃飯的？正好一起啊。」
馮得連忙擺手，「江少爺前段時間在城裡找廚子，我聽說是在華寧醫院就來了。我家是開小酒樓的，我手藝沒有父親好，還是想著來了可以做點事。」
顧清和忙擺手，「你可就別謙虛了，你做得這麼好，大家都很滿意的。」
馮得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笑，「能幫上忙就好。江醫生，今天有做您喜歡的排骨，做的百香果排骨，您嘗嘗。我就先去忙了，不打擾您吃飯了。」
兩人各自去選菜，江拙勉逛了一圈也確實被驚住了。
華寧醫院新增了四五十道菜，有不少還是硬菜，個個都色香味俱全的，確實是達到了大廚水準。江拙勉還瞧見了最西邊立著的牌子，大家想吃什麼都可以在上面提。
江拙勉終於在熱菜區瞧見了馮得說的百香果排骨。雖然沒吃過，但聞著很香，便拿了一小碟準備嘗嘗。
幾人還是在老地方坐下，話題兜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今天早上的會議。
「對，咱們院主要負責的鎮海片區就在港口隔壁，風險也不小。」
江拙勉夾起一塊百香果排骨嘗了嘗。酸甜口的，肉質燉得酥爛，確實好吃。他又夾了一塊，這才接話：「要是有需要的話我打算報名，到時應該也很缺人手。」
江拙勉雖然不是消化科醫生，但到時候病人肯定需要補液這些生命支持，自己肯定也能幫得上忙。
此刻，聖瑪麗醫院。
杜邦已經拿到了第一手的檢驗報告。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報告輕輕放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瓊斯也把報告看完了，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上級，臉上有震驚也有尷尬，自己竟然鬧了這麼大一個烏龍......
一個年輕的醫生在這樣的場合站起來，難免引得會議室所有人的好奇和打量，不明白他為什麼在防疫方案已經討論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問起一個似乎無關緊要的細節。
顏瑾張元白和徐立誠三人聽見熟悉的聲音猛然轉過頭看過來，見江拙勉筆直地站在會議室稍靠後的位置，心中嘆口氣。
杜邦的視線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江拙勉早就習慣了這樣是視線，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回答。
杜邦收回視線，看向下屬的一個醫生。江拙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人三十歲上下，胸牌上寫著英文，臉上的表情有些緊繃，這位應該就是艾琳的首診醫生了。
這位名叫瓊斯的醫生被問到之後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杜邦一眼，然後才用法語回道：「我認為患兒的診斷結果已經十分明確，不需要再安排實驗室檢查了。」
看樣子好像確實是這樣的。現在可是在民國，病原學和病理學診斷的金標準地位還沒有被確立。患兒的所有症狀的體格檢查以及旅居史都完美符合霍亂的標誌性名片，如果江拙勉是他，出於防疫的需要也會第一時間將病例報告給上級。
況且，江拙勉從二十一世紀來，聽到霍亂心中的弦雖然也緊繃起來。
但這種緊繃程度跟活在現在的醫生是根本不能比的。這裡沒有抗生素，也沒有特效藥，甚至在場的許多醫生真真切切地經歷過那場席捲歐洲的災難，親眼見過活生生的人因為霍亂脫水而死。所以當瓊斯說不需要再安排實驗室檢查的時候，滿屋子的人幾乎沒有覺得不對。因為在他們的經驗里，對付霍亂最重要的不是確診，而是搶時間。
「不。」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語氣更加篤定，「只有病原學證據才能最終確認診斷。雖然啟動緊急防疫預案本身沒有錯，但我們必須拿到檢驗結果，才能確保我們沒有朝著錯誤的方向全力奔跑。」
瓊斯還想說什麼，但被杜邦抬手阻止了。
杜邦沉默了幾秒。那雙深陷在眉弓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江拙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你說得對。我們現在立即安排人做糞檢。」
江拙勉點點頭，「謝謝。」
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最後朝他微微點頭示意，收回了視線。
會議後半程眾人仍然還在繼續討論相關的防疫方案，但被江拙勉打斷了之後好像沒辦法回到那種緊張凝固熱烈的氛圍裡面。人就是這樣，如果沒有了退路只能向前的時候那麼人人都一往無前。但江拙勉這麼一提，眾人心裡卻都會忍不住帶了些別的什麼希冀，還沒有拿到糞檢結果，萬一不是呢？
一早上的會議就在這樣有些微妙的氛圍里過去了。會議最終敲定了初步的防疫措施，也明確了各自的職責。
眾人紛紛離場，當然張元白等人走在江拙勉幾人的前面。
顧清和站起身，也確實拿江拙勉沒辦法，許硯青也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麼。
江拙勉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的，若是連醫學界也容不下疑問，那麼這是這個行業最大的失敗。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顧清和站起身，「我們現在回醫院吧。硯青你們估計馬上就要忙起來了。」
幾人隨著人流往外走，「我倒覺得不會，畢竟你都這麼提了，估計還是等幾個小時之後糞檢結果出了再看......」
確實就像許硯青所說，幾人回到院裡，華寧並沒有馬上召集人開會，莫名有種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江拙勉心裡還記掛著蘇予安小朋友，回到華寧馬上就換上白大褂去病房了。
蘇予安在重症監護病房待了十天，張元白顧清和嚴陣以待，現在沒有抗生素，但兩人還是為可能的感染做了最充足的準備。最讓他們高興的是，期間什麼也沒有發生，兩人也就放心地把人從重症監護轉到普通病房。
江拙勉到的時候，蘇予安正好吃完午飯，還是他第一時間看到了江拙勉，眼睛立馬亮了趕忙就要下床穿鞋，「哥哥！」
江拙勉快步走過去阻止了他。
其實一個成熟的醫生見到患者的第一面就能得到很多信息，神態、面容、精神狀態等等。蘇予安小朋友唇上的紫紺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面色雖還有些白，但已經透出獨屬於小孩的紅潤。看樣子精神狀態也很好，江拙勉算是徹底放心了。
「小予，哥哥來看看你。中午吃過了？」
林淺女士面上也顯出好氣色來，見他來了趕忙搬凳子請他坐下。
蘇予安小朋友拍了拍床，「哥哥坐在這裡。」
林淺笑起來，「是了是了，這麼多天沒見你，一直念叨呢。」
江拙勉走到床邊，摸摸他的腦袋，「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小孩掰著手指給他數，「吃了肉沫燒茄子，還有燒豆腐，還有還有青菜和湯，還有飯。」
江拙勉點頭，「不錯，胃口很好呀。」
小朋友得了一句夸，眼睛更亮了，一把撩起衣服，「哥哥，你要不要聽。」
林淺女士被他的動作驚得一跳，隨即捂嘴笑起來。
江拙勉也笑，伸手放到他的胸廓上感受了一會兒，沒有胸膜摩擦感。又仔細做了叩診，兩肺叩診清音，語音震顫也沒有增強，說明術後炎症和感染都控制得很好。他照例捂了捂聽診器，那持續不斷的機械樣雜音確實已經消失殆盡，未聞及濕囉音，動脈導管未閉導致的肺水腫徵象也消失了，江拙勉徹底放下心來。
顧清和見人回來了，把蘇予安的病歷遞給他，「知道你擔心，提前給你準備好了。」
江拙勉接過翻看起來，「謝謝師兄。」
顧清和確實也對這個病例十分上心，江拙勉從術後記錄能看得出來，他把蘇予安小朋友每天的查體和用藥情況都記錄得很詳細，連刀口癒合情況也做了詳細的記錄。
顧清和等著人翻完，「這下再沒什麼顧慮了吧？」
「沒了沒了。」
顧清和攬過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吃飯去。我們食堂翻新過後你可是第一次吃，絕對超乎你的想像哦。」
一路上，許多平日裡江拙勉連面都沒見過的同事紛紛給他打招呼。
「江醫生。」
「你好。」
「江醫生你也來吃午飯啊。」
「是的。」
......
江拙勉一臉疑惑轉向顧清和，「師兄，你快給我說說，這陣仗把我都搞糊塗了。」
「你做的這幾件大事可都是開創性的，你不出名誰出名？還有我們食堂和值班室都翻新過了，條件變好了大家也都記著是你帶來的。」
剛進食堂，馮得就眼尖地認出了兩人，趕忙上來打招呼，「顧醫生，江醫生。」
江拙勉仔細看了一會兒也認出這是那天晚上急診腸扭轉孕婦的先生，「是你啊，你也來吃飯的？正好一起啊。」
馮得連忙擺手，「江少爺前段時間在城裡找廚子，我聽說是在華寧醫院就來了。我家是開小酒樓的，我手藝沒有父親好，還是想著來了可以做點事。」
顧清和忙擺手，「你可就別謙虛了，你做得這麼好，大家都很滿意的。」
馮得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笑，「能幫上忙就好。江醫生，今天有做您喜歡的排骨，做的百香果排骨，您嘗嘗。我就先去忙了，不打擾您吃飯了。」
兩人各自去選菜，江拙勉逛了一圈也確實被驚住了。
華寧醫院新增了四五十道菜，有不少還是硬菜，個個都色香味俱全的，確實是達到了大廚水準。江拙勉還瞧見了最西邊立著的牌子，大家想吃什麼都可以在上面提。
江拙勉終於在熱菜區瞧見了馮得說的百香果排骨。雖然沒吃過，但聞著很香，便拿了一小碟準備嘗嘗。
幾人還是在老地方坐下，話題兜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今天早上的會議。
「對，咱們院主要負責的鎮海片區就在港口隔壁，風險也不小。」
江拙勉夾起一塊百香果排骨嘗了嘗。酸甜口的，肉質燉得酥爛，確實好吃。他又夾了一塊，這才接話：「要是有需要的話我打算報名，到時應該也很缺人手。」
江拙勉雖然不是消化科醫生，但到時候病人肯定需要補液這些生命支持，自己肯定也能幫得上忙。
此刻，聖瑪麗醫院。
杜邦已經拿到了第一手的檢驗報告。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報告輕輕放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瓊斯也把報告看完了，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上級，臉上有震驚也有尷尬，自己竟然鬧了這麼大一個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