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臨床實驗4
陸驍從進門到現在已經見他揉了好幾次眼睛了，他去打了一盆熱水擰了一條熱毛巾，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江拙勉思路被中斷，眼前猝不及防陷入黑暗，不由自主地眨眼睛，帶動睫毛在他手裡撲扇撲扇。
陸驍有些受不住，「閉眼。」
江拙勉很聽話，依言照做了。
陸驍把熱毛巾敷在他的眼睛上，垂眸看他被擋住眼睛的臉。
陸驍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張臉有些白皙精緻得過分了，眼睛帶著光亮，眼尾恰到好處地上調，臉上也始終帶著和煦的笑。
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你，能直直看到人的心裡去。
江拙勉眼睛上蓋了熱毛巾，被伺候得很舒服，整個人也放鬆下來。陸驍伸手托著他的臉，帶到身上靠著，「我給你放鬆一下肩頸，要是力度需要調整你跟我說。」
陸驍刻意放鬆腹部肌肉，所以江拙勉靠在上面非常舒服，他現在不想說話，只輕輕點頭。
陸驍是將官出身，他的手法身份專業到位，但這也跟在營里不同，他特地卸下手勁，只稍微用一些力道捏在江拙勉肩背的斜方肌上。
眼睛上的毛巾被換了兩次，直到梁澤敲響辦公室的門，江拙勉才把眼睛上的毛巾扯下來，坐起身。
梁澤對上自家少帥的眼神便直覺不妙，他把打包好的晚飯放在辦公桌上，「江醫生，晚飯時間到了，還請先吃飯再忙吧。」
說完便趕快溜了。
江拙勉伸出食指鉤住陸驍軍裝的袖口晃了晃，脖子後仰靠到他身上跟他對視，「謝謝，我好多了，我們吃飯吧。」
張君瀾總覺得今天有哪裡不對勁，但今天要處理的事情多，他直到晚上十點多才有時間來看看自己的外甥。
江家人每次來找拙勉都會敲門，所以江拙勉從沒有鎖門的習慣。但張君瀾行伍出身的，哪有那麼多講究，也沒打聲招呼，推門就進去了。
張君瀾一下愣在原地......
陸驍手裡正拿著江拙勉的睡衣，「那個不用放進衣櫃裡，我等一下要穿的。」
兩人聽見開門聲，齊刷刷看過來。
張君瀾臉上扯出個難看的笑來。
陸驍手裡拿的什麼？江拙勉的睡衣！
再說，現在什麼時候了，不回自己的房間裡睡覺，大半夜地在別人房裡幫忙收拾東西，我竟不知您還是這麼熱心腸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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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里這樣的事情並不少，陸驍抱著什麼心思，張君瀾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少帥，您在這幹嘛呢！」
「舅舅，你怎麼來了？他來幫我收拾東西。」
「哦！收拾東西是吧！少帥，您請回吧！我來幫忙就行！」
陸驍抿抿唇，沒說話，把睡衣放在床上跟江拙勉說一聲便出去了。
張君瀾見江拙勉臉上神情沒什麼明顯的變化，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他拿起江拙勉的小毛毯拍了拍放在床上，「拙勉啊，舅舅給你辦公室換到三樓去怎麼樣？」
「不用啊，換到三樓離老師就遠了，這樣不方便。」
「那要麼讓老師跟你一間？」
「那還要麻煩老師搬一趟，老師就在隔壁，我去找他也方便。」
張君瀾還要再勸說，一邊伸手去拿一包用袋子裝著的東西，江拙勉一下子把自己的內褲搶回來，「舅舅您幹嘛？」
張君瀾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很快就被江拙勉客氣地請了出去，「舅舅，剩下的東西不多了，我自己來就行，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張君瀾往門那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叮囑道：「勉勉啊，在營里要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就馬上來找舅舅啊。」
江拙勉奇怪地看他，還是回：「知道了。」
實驗正式啟動之後，江拙勉才切身感受到在軍營里開展臨床試驗最大的優勢。
依從性。
這個詞在他原來的時代是每一個臨床試驗研究者最頭疼的問題。受試者忘了吃藥、自行減量、吃了兩天覺得沒效果就擅自退出，每一條都是數據質量的致命傷。
但在軍營里，這個問題幾乎不存在。
每天早上七點整，三十二名受試者準時在紅磚樓一層的給藥室門口排隊。不需要催促，不需要提醒。班長會提前五分鐘整隊，帶到門口，然後按編號依次進入。每個人的藥瓶上都貼著對應的編號標籤，藥師核對編號、分發藥片，整個流程安靜、高效、一絲不苟。
服藥後半小時，受試者被引導至觀察區，由值班軍醫逐一詢問是否有噁心、腹痛等不適症狀，將結果登記在病例報告表上。一切結束後，他們再列隊返回各自的房間或是被帶著做一些輕微的活動。
這些士兵習慣了令行禁止，對他們而言，試驗方案上的要求和他們日常遵守的軍紀並無二致。這為試驗提供了近乎完美的數據採集環境。
他在心裡默默感激這幾位把工作做得十分細緻的軍醫。
急性疼痛組的單次給藥試驗最先出數據。十八名受試者，在服藥前和服藥後每半小時評估一次疼痛評分，連續觀察四個小時。
江拙勉拆開統計人員送來的分組編碼表時，手指在封口處停了一拍。
這是整個試驗最核心的時刻。
當編碼表與報告上的編號逐一對應後，江拙勉開始了對結果的統計分析。
試驗組在服藥後兩小時的疼痛緩解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三，而安慰劑組不到百分之二十。起效時間集中在服藥後三十分鐘到一小時之間，峰值在兩個小時左右，持續六到八小時。這個時間-效應曲線與他之前在動物實驗中獲得的藥效動力學數據幾乎完全吻合！
不過他也注意到，十二名試驗組受試者中有三人在服藥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胃腸道反應。兩例輕微噁心自行緩解，一例中度上腹痛但不影響進食，這個結果與他設計試驗方案時的預期基本一致，總體可控，但胃腸道反應確實是最需要關注的副作用。
他把分析結果整理成一份簡明的中期報告，用鋼筆抄寫了兩份，一份交給張鈞儒，一份放在陸驍桌上。
張鈞儒看完報告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拙勉都開始緊張了。
「老師，數據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張鈞儒摘下老花鏡，聲音沙啞了幾分，「太漂亮了。拙勉，我在基礎醫學領域幾十年了，有太多藥明明在動物實驗上非常順利，但最後放在人的身上就是莫名奇妙地失效了。現在拿到這份報告，我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了。」
慢性疼痛組的連續給藥數據在三天後也完成了分析。十七名受試者連續服藥七天，試驗組的疼痛評分從基線的五點八分降到了七天後的二點三分，安慰劑組從六點零分只降到了五點一分。兩組之間的差異具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
安全性方面，試驗組中兩人出現輕度噁心，還有一例在連續服藥第五天出現了黑便，按照方案立刻停藥，大便隱血檢查確認是上消化道出血，所幸停藥後兩天內黑便自行消失。安慰劑組八人中有一人輕度噁心。所有出現不良反應的受試者都在停藥後三到五天內完全恢復，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試驗組的有效率比安慰劑組高出數倍，不良反應發生率雖然較高但均為可逆。這是一個非常清晰的結果。
江拙勉跟老師討論完第二份中期報告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正準備回宿舍休息，卻發現辦公室里還亮著燈。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陸驍坐在桌前，檯燈把他側臉的線條照得格外清晰。他面前攤著幾張受試者資料，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還沒走？」江拙勉問。
「等你。」陸驍把筆放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結果怎麼樣？」
江拙勉把報告放在他桌上，轉身想坐回自己的位置。
陸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剛剛好能讓他停下腳步，又不至於掙脫不開。
「累嗎？」
江拙勉愣了一下，「還好。」他說，聲音有些發緊。
「回去睡吧。很晚了。」
江拙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能感覺到手腕上還殘留著剛才被握住時的溫度，江拙勉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了上去......
最終的數據分析在一間臨時改造出來的統計室里進行。
張鈞儒把從陸驍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那台手搖計算器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一摞已經校對過的報告，每一份都在獨立的統計人員核對完成後被封存。
江拙勉負責手工計算均值和標準差，張鈞儒負責進行卡方檢驗。兩種疼痛類型、兩個分組、四個時間節點，每種組合都有數十個數據點。
江拙勉撥動算盤珠子，心裡忽然十分懷念21世紀的計算機和層出不窮的統計分析軟體。
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做計算了。
窗外偶爾傳來訓練場上的口號聲和士兵跑步時整齊的腳步聲，但統計室里只有手搖計算器的咔嗒聲和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節奏。
數小時後，張鈞儒把最後一張計算紙從計算器上抽出來，放在桌上。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抬頭看向江拙勉。
阿司匹林在解熱鎮痛方面療效確切，在抗炎方面的初步數據也支持進一步驗證。主要不良反應為胃腸道刺激，建議在後續推廣使用中常規聯合使用胃黏膜保護劑，並嚴格排除有胃潰瘍病史的患者。
江拙勉站在桌前，手扶在桌沿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對上老師的目光，忽然綻開一個笑。
江拙勉思路被中斷，眼前猝不及防陷入黑暗，不由自主地眨眼睛，帶動睫毛在他手裡撲扇撲扇。
陸驍有些受不住，「閉眼。」
江拙勉很聽話，依言照做了。
陸驍把熱毛巾敷在他的眼睛上，垂眸看他被擋住眼睛的臉。
陸驍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張臉有些白皙精緻得過分了，眼睛帶著光亮，眼尾恰到好處地上調，臉上也始終帶著和煦的笑。
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你，能直直看到人的心裡去。
江拙勉眼睛上蓋了熱毛巾，被伺候得很舒服，整個人也放鬆下來。陸驍伸手托著他的臉，帶到身上靠著，「我給你放鬆一下肩頸，要是力度需要調整你跟我說。」
陸驍刻意放鬆腹部肌肉，所以江拙勉靠在上面非常舒服，他現在不想說話，只輕輕點頭。
陸驍是將官出身，他的手法身份專業到位，但這也跟在營里不同，他特地卸下手勁，只稍微用一些力道捏在江拙勉肩背的斜方肌上。
眼睛上的毛巾被換了兩次，直到梁澤敲響辦公室的門，江拙勉才把眼睛上的毛巾扯下來，坐起身。
梁澤對上自家少帥的眼神便直覺不妙，他把打包好的晚飯放在辦公桌上，「江醫生，晚飯時間到了，還請先吃飯再忙吧。」
說完便趕快溜了。
江拙勉伸出食指鉤住陸驍軍裝的袖口晃了晃，脖子後仰靠到他身上跟他對視，「謝謝，我好多了，我們吃飯吧。」
張君瀾總覺得今天有哪裡不對勁，但今天要處理的事情多，他直到晚上十點多才有時間來看看自己的外甥。
江家人每次來找拙勉都會敲門，所以江拙勉從沒有鎖門的習慣。但張君瀾行伍出身的，哪有那麼多講究，也沒打聲招呼，推門就進去了。
張君瀾一下愣在原地......
陸驍手裡正拿著江拙勉的睡衣，「那個不用放進衣櫃裡，我等一下要穿的。」
兩人聽見開門聲，齊刷刷看過來。
張君瀾臉上扯出個難看的笑來。
陸驍手裡拿的什麼？江拙勉的睡衣！
再說，現在什麼時候了，不回自己的房間裡睡覺，大半夜地在別人房裡幫忙收拾東西，我竟不知您還是這麼熱心腸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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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里這樣的事情並不少，陸驍抱著什麼心思，張君瀾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少帥，您在這幹嘛呢！」
「舅舅，你怎麼來了？他來幫我收拾東西。」
「哦！收拾東西是吧！少帥，您請回吧！我來幫忙就行！」
陸驍抿抿唇，沒說話，把睡衣放在床上跟江拙勉說一聲便出去了。
張君瀾見江拙勉臉上神情沒什麼明顯的變化，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他拿起江拙勉的小毛毯拍了拍放在床上，「拙勉啊，舅舅給你辦公室換到三樓去怎麼樣？」
「不用啊，換到三樓離老師就遠了，這樣不方便。」
「那要麼讓老師跟你一間？」
「那還要麻煩老師搬一趟，老師就在隔壁，我去找他也方便。」
張君瀾還要再勸說，一邊伸手去拿一包用袋子裝著的東西，江拙勉一下子把自己的內褲搶回來，「舅舅您幹嘛？」
張君瀾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很快就被江拙勉客氣地請了出去，「舅舅，剩下的東西不多了，我自己來就行，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張君瀾往門那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叮囑道：「勉勉啊，在營里要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就馬上來找舅舅啊。」
江拙勉奇怪地看他，還是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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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軍營里，這個問題幾乎不存在。
每天早上七點整，三十二名受試者準時在紅磚樓一層的給藥室門口排隊。不需要催促，不需要提醒。班長會提前五分鐘整隊，帶到門口，然後按編號依次進入。每個人的藥瓶上都貼著對應的編號標籤，藥師核對編號、分發藥片，整個流程安靜、高效、一絲不苟。
服藥後半小時，受試者被引導至觀察區，由值班軍醫逐一詢問是否有噁心、腹痛等不適症狀，將結果登記在病例報告表上。一切結束後，他們再列隊返回各自的房間或是被帶著做一些輕微的活動。
這些士兵習慣了令行禁止，對他們而言，試驗方案上的要求和他們日常遵守的軍紀並無二致。這為試驗提供了近乎完美的數據採集環境。
他在心裡默默感激這幾位把工作做得十分細緻的軍醫。
急性疼痛組的單次給藥試驗最先出數據。十八名受試者，在服藥前和服藥後每半小時評估一次疼痛評分，連續觀察四個小時。
江拙勉拆開統計人員送來的分組編碼表時，手指在封口處停了一拍。
這是整個試驗最核心的時刻。
當編碼表與報告上的編號逐一對應後，江拙勉開始了對結果的統計分析。
試驗組在服藥後兩小時的疼痛緩解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三，而安慰劑組不到百分之二十。起效時間集中在服藥後三十分鐘到一小時之間，峰值在兩個小時左右，持續六到八小時。這個時間-效應曲線與他之前在動物實驗中獲得的藥效動力學數據幾乎完全吻合！
不過他也注意到，十二名試驗組受試者中有三人在服藥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胃腸道反應。兩例輕微噁心自行緩解，一例中度上腹痛但不影響進食，這個結果與他設計試驗方案時的預期基本一致，總體可控，但胃腸道反應確實是最需要關注的副作用。
他把分析結果整理成一份簡明的中期報告，用鋼筆抄寫了兩份，一份交給張鈞儒，一份放在陸驍桌上。
張鈞儒看完報告之後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拙勉都開始緊張了。
「老師，數據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張鈞儒摘下老花鏡，聲音沙啞了幾分，「太漂亮了。拙勉，我在基礎醫學領域幾十年了，有太多藥明明在動物實驗上非常順利，但最後放在人的身上就是莫名奇妙地失效了。現在拿到這份報告，我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了。」
慢性疼痛組的連續給藥數據在三天後也完成了分析。十七名受試者連續服藥七天，試驗組的疼痛評分從基線的五點八分降到了七天後的二點三分，安慰劑組從六點零分只降到了五點一分。兩組之間的差異具有顯著的統計學意義。
安全性方面，試驗組中兩人出現輕度噁心，還有一例在連續服藥第五天出現了黑便，按照方案立刻停藥，大便隱血檢查確認是上消化道出血，所幸停藥後兩天內黑便自行消失。安慰劑組八人中有一人輕度噁心。所有出現不良反應的受試者都在停藥後三到五天內完全恢復，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試驗組的有效率比安慰劑組高出數倍，不良反應發生率雖然較高但均為可逆。這是一個非常清晰的結果。
江拙勉跟老師討論完第二份中期報告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正準備回宿舍休息，卻發現辦公室里還亮著燈。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陸驍坐在桌前，檯燈把他側臉的線條照得格外清晰。他面前攤著幾張受試者資料，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正在一份文件上寫著什麼。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還沒走？」江拙勉問。
「等你。」陸驍把筆放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結果怎麼樣？」
江拙勉把報告放在他桌上，轉身想坐回自己的位置。
陸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剛剛好能讓他停下腳步，又不至於掙脫不開。
「累嗎？」
江拙勉愣了一下，「還好。」他說，聲音有些發緊。
「回去睡吧。很晚了。」
江拙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能感覺到手腕上還殘留著剛才被握住時的溫度，江拙勉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了上去......
最終的數據分析在一間臨時改造出來的統計室里進行。
張鈞儒把從陸驍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那台手搖計算器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一摞已經校對過的報告，每一份都在獨立的統計人員核對完成後被封存。
江拙勉負責手工計算均值和標準差，張鈞儒負責進行卡方檢驗。兩種疼痛類型、兩個分組、四個時間節點，每種組合都有數十個數據點。
江拙勉撥動算盤珠子，心裡忽然十分懷念21世紀的計算機和層出不窮的統計分析軟體。
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老老實實做計算了。
窗外偶爾傳來訓練場上的口號聲和士兵跑步時整齊的腳步聲，但統計室里只有手搖計算器的咔嗒聲和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節奏。
數小時後，張鈞儒把最後一張計算紙從計算器上抽出來，放在桌上。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抬頭看向江拙勉。
阿司匹林在解熱鎮痛方面療效確切，在抗炎方面的初步數據也支持進一步驗證。主要不良反應為胃腸道刺激，建議在後續推廣使用中常規聯合使用胃黏膜保護劑，並嚴格排除有胃潰瘍病史的患者。
江拙勉站在桌前，手扶在桌沿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對上老師的目光，忽然綻開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