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臨床試驗1
次日晨，火車在站台上停住。蒸汽裹著煤灰湧進灰白色的天空，汽笛的尾音還在空氣里震顫。
陸磐帶著人趕忙往前迎了兩步。
當然，讓他心情激動的並不是自己兒子回來了，更重要的是自己兒子真的把沈老先生也帶到上海了。
說起這個還真是讓陸磐撓頭。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就連自己親自去了也沒能把人請回來，沈老先生客氣地請他喝了杯茶就送他出門了。驍兒這小子，還真是有點能耐......
車門開處，一位身穿舊式長衫的老者緩步走下踏板。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目光沉靜。陸磐趕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沈先生，可算是把你盼來了啊！」
跟在身後的陸驍眼神依舊沒什麼變化，他朝父親敬了個軍禮，「父親，沈老先生旅途疲憊，還是先給先生安排住處休息。」
「對對，驍兒說得對，瞧我竟是太激動了，考慮不周。沈老這邊請。」
書房
陸磐把配槍卸下，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隨手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猛灌兩口，還是有些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在房裡走來走去。
陸驍站得筆直，陸磐繞了兩圈，又走到陸驍面前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肩，「好小子！」
陸驍紋絲不動，看父親情緒已經冷靜下來才慢慢開口說道，「父親，若要推行經濟改革，必先整改官僚。」
陸磐坐回真皮靠椅上，「你小子，盡給你老子出難題。你以為我不想動？相互之間的利益鏈早就織成網了，上上下下盤根錯節，動一個就是動一串。我要是能下手，還用等過年？」
陸驍垂下眼，「父親，無論多難，這件事都必須做。我已和沈老先生初步商定，從細微之處入手......」
兩人正聊著，書房的門忽然被敲響。
父子倆對視一眼，門外的親兵報告：「大帥，特戰旅張少將請見。」
兩家人細細商議過後，最後還是認為必須先由張君瀾直接向陸磐報告說明情況，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東西在他們手裡藏太久。不管後面陸磐如何計劃，他們都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進。」
張君瀾緩步走到陸磐面前，沒有說話，把江拙勉手寫的試驗記錄和整理的實驗報告放在寬大的紅木桌上。
陸磐的目光落到那份資料上，起先只是隨意一掃。但很快，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從靠椅上坐直了。他翻開第二頁，又翻第三頁，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一頁上，手指按著紙面，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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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牆角的落地鍾在走。
陸驍的視線也隨著他的動作落到那份資料上，待看清上面的字的那一瞬間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縮。
絕對不會錯的。
這筆跡就是拙勉的。他擅長行楷，所有橫折鉤都會角度往外傾斜一些，筆畫連接的地方也會多停頓一些，所以墨色也會更濃。
他的手指在褲縫邊慢慢攥緊，視線從那份資料上收回，落到父親身上。
陸磐看完了最後一頁。他把資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靠回椅背，沒有說話。
他此刻在想什麼沒人比陸驍更清楚了。
「父親！」
張君瀾在看見大帥眼神的那一刻，表面上還能維持住波瀾不驚，實際心裡已經是驚濤駭浪。
陸磐被這一聲叫得回過神來，此事牽扯眾多，「君瀾啊，這資料你是從哪裡得的？資料里的東西確定是真的嗎？」
......
「你放心，你既然把資料拿給我了，我就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了。當務之急還是像資料上面說的，要開展什麼臨床試驗確定藥是有效的。我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張君瀾沉默地跟他對視片刻，還是說話了，「資料是我外甥一手整理的，可以保證沒有問題。」
江家的小兒子？
他看向陸驍，難怪了。就算自己想要把東西一口吃下，驍兒這小子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如願的。陸磐起身給張君瀾倒了杯茶，「知道此事的都有誰？」
張君瀾接過茶，也摸清了陸磐的態度，心裡也安定了兩份，將名單列出。
陸磐一一看過，看來目前還都只有張江兩家知道，只是這張鈞儒是誰？
張君瀾解釋道：「大帥，此人是一手將拙勉帶起來的老師，絕對可信。」
陸磐點點頭，「我看這什麼臨床實驗的還是要在營里選合適的人做。」他又看了一眼張君瀾，「你也暫時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協助這上頭。至於別的事，還是到時候再說。」
張君瀾終於把心放回原位，陸磐願意讓他也參與到這件事裡來已經可以說明問題，「一切聽從大帥安排。」
張君瀾退下去之後，陸磐才又重新把視線落在自己兒子身上，「怎麼，還擔心你老子對江家下手不成？」
陸驍沒有回答，「父親，此事還請讓我負責。」
......
出息！
「父親，此事還請讓我負責。」
陸磐把資料扔到他身上，「給給給。」
陸驍伸手把東西接住，「謝父親。」
「滾滾滾，別站這兒氣我。」
「是。」陸驍向他敬了個軍禮，轉身出去了，他現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另一邊，火車站裡張鈞儒扶了扶自己差點被風吹跑的帽子，隨著人流腳步匆匆往出站口方向去。
四天前，江拙勉寄出的東西從上海輾轉多地後終於有驚無險到了他的手上。張鈞儒原還以為是同平時一樣簡單的問候信，拿到手上厚厚一沓讓他立即就意識到不對勁。打開細細讀過後，額頭上頓時便浮現細細密密的冷汗。
張鈞儒可不像自己的傻徒弟，他誰也沒聲張，找校長批了假條之後便買了到上海的火車票。
此刻，他緊緊握著手裡的箱子，招手叫了輛黃包車便往華寧醫院去了。
江拙勉此時並不知道自己正處在颱風眼中，平靜無風，但周圍已經不知不覺因為他烏雲翻滾，狂風不息了。
他剛從手術台上下來，一邊洗手一邊和顧清和說話：「我今天早上去重症監護病房看了小予，他情況很不錯，引流液也是清亮的。」
顧清和心裡也高興，「那就好，只要熬過這幾天感染高發時段，他就算是徹底痊癒了。」
兩人回到辦公室，打開門那一瞬間，江拙勉臉上的神情慢慢從驚愕變得驚喜，立即衝過去抱住張鈞儒，「老師，您怎麼來上海了？您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去接您啊。」
張鈞儒瞧他這樣，還問自己怎麼來上海呢，在心裡默默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清和看江拙勉那樣也明白過來，微微鞠躬問好，「張教授。」
張鈞儒聞聲望過來，朝他點頭。
「老師，您吃飯沒有？您肯定還沒吃呢，清和師兄，我們一起到外面吃個飯吧。」
顧清和可比江拙勉懂人情世故得多，人專程來找他的，自己貿貿然插進去算什麼，他笑著搖搖頭，「我就不去了，正好到午休時間了，拙勉你和張教授去吧。」
江拙勉也知道張鈞儒找自己肯定跟阿司匹林的事有關，就乾脆找張元白批了下午的假，帶著張鈞儒直接回了江家。
常嵐見他回來了也很驚訝，畢竟江家人中午都不會回來吃飯的，但很快轉身給兩人準備飯菜。
桌上，江拙勉一直很興奮，給張鈞儒說起自己畢業之後的很多事。
張鈞儒心裡著急著，但來到了上海，到了江拙勉身邊心裡也就慢慢平穩下來，對他的回到上海之後的工作和生活也十分關注，臉上帶著笑，慢慢聽他說著。
只是江拙勉說得越深，張鈞儒臉上的神情卻變得沉寂起來。
飯後，江拙勉主動帶著老師到書房，見張鈞儒把門反鎖還愣了下，「老師，我給您的數據有問題嗎？」
張鈞儒在基礎領域研究紮根了幾十年，這份報告就算在他看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搖搖頭，「臨床實驗有初步方案了嗎？」
張鈞儒的性格習慣簡直都跟自己前世的老師幾乎一模一樣，所以他心裡對張鈞儒一點防備和生疏都沒有，只覺得有老師參與到實驗裡來那麼這個實驗就連一絲出錯的可能也不會有了。
江拙勉將抽屜里自己草擬的方案拿出來，翻到受試者入選標準那一頁：「第一批受試者計劃納入三十到四十人，隨機分成兩組，一組用阿司匹林，一組用安慰劑，每組十五到二十人。受試者的入選標準是：年齡在十八到四十五歲之間，因各種原因導致的急性或慢性疼痛，比如術後疼痛、骨折後疼痛、關節扭傷、慢性腰肌勞損，疼痛評分在四分以上。排除標準包括：有活動性胃潰瘍或消化道出血病史的、對柳酸類藥物有過敏史的、有嚴重肝腎功能不全的、有哮喘病史的、以及妊娠期和哺乳期的。」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說：「隨機分組的方法，我會用隨機數字表來生成分組序列。序列由獨立的統計人員生成並保管，研究者和受試者在整個試驗期間都不知道自己分在哪一組。」
張鈞儒摘下老花鏡，用手指按了按眉心。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怎麼保證？藥和安慰劑外觀不一樣，誰都能看出來。」
「這一點我已經考慮過了。安慰劑用相同劑型，都是白色片劑，外形、重量、顏色、包裝完全一致，統一編號分發。編號對應的分組信息由統計人員封存，試驗結束前不向任何人公開。」
張鈞儒重新戴上眼鏡，沒有說話。他把方案翻到給藥方案那一頁，手指點在劑量說明上，逐字逐句地往下看。江拙勉站在他身邊，繼續說明。
「給藥方案分兩種。急性疼痛採用單次給藥，疼痛發作時服用一次，觀察用藥後兩小時內的疼痛緩解情況。慢性疼痛採用連續給藥方案，每天三次，每次三百毫克，飯後服用以減少胃部刺激，連續給藥七天。」
「主要療效指標是疼痛緩解率，用疼痛視覺模擬評分量表來評估。讓患者在自己當下的疼痛程度畫一條線，零分是完全不痛，十分是有生以來最劇烈的疼痛。用藥前評估一次，用藥後每半小時評估一次，連續觀察四個小時。次要療效指標包括疼痛緩解的起效時間、峰值時間、持續時間和總有效率。安全性指標包括不良事件發生率、胃腸道反應發生率和嚴重程度、肝腎功能和凝血功能的變化。」
他翻到方案的最後一部分，手指點在一張空白的表格上：「所有數據用統一的病例報告表記錄，每一份都要雙人獨立錄入，核對一致後才上交到數據處理中心。最後的數據分析由獨立的統計人員完成，研究者不參與數據處理過程。」
「為了應對可能的安全性問題，」江拙勉翻到方案附錄部分，「我還設計了一次中期分析，如果試驗組的嚴重不良事件發生率顯著高於對照組，那麼就需要提前終止試驗。」
江拙勉講到這裡，臉上還帶著笑，卻不期然望進了張鈞儒那雙幽深的眼睛裡......
陸磐帶著人趕忙往前迎了兩步。
當然，讓他心情激動的並不是自己兒子回來了，更重要的是自己兒子真的把沈老先生也帶到上海了。
說起這個還真是讓陸磐撓頭。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就連自己親自去了也沒能把人請回來，沈老先生客氣地請他喝了杯茶就送他出門了。驍兒這小子，還真是有點能耐......
車門開處，一位身穿舊式長衫的老者緩步走下踏板。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目光沉靜。陸磐趕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沈先生，可算是把你盼來了啊！」
跟在身後的陸驍眼神依舊沒什麼變化，他朝父親敬了個軍禮，「父親，沈老先生旅途疲憊，還是先給先生安排住處休息。」
「對對，驍兒說得對，瞧我竟是太激動了，考慮不周。沈老這邊請。」
書房
陸磐把配槍卸下，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隨手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猛灌兩口，還是有些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在房裡走來走去。
陸驍站得筆直，陸磐繞了兩圈，又走到陸驍面前用力拍了兩下他的肩，「好小子！」
陸驍紋絲不動，看父親情緒已經冷靜下來才慢慢開口說道，「父親，若要推行經濟改革，必先整改官僚。」
陸磐坐回真皮靠椅上，「你小子，盡給你老子出難題。你以為我不想動？相互之間的利益鏈早就織成網了，上上下下盤根錯節，動一個就是動一串。我要是能下手，還用等過年？」
陸驍垂下眼，「父親，無論多難，這件事都必須做。我已和沈老先生初步商定，從細微之處入手......」
兩人正聊著，書房的門忽然被敲響。
父子倆對視一眼，門外的親兵報告：「大帥，特戰旅張少將請見。」
兩家人細細商議過後，最後還是認為必須先由張君瀾直接向陸磐報告說明情況，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東西在他們手裡藏太久。不管後面陸磐如何計劃，他們都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進。」
張君瀾緩步走到陸磐面前，沒有說話，把江拙勉手寫的試驗記錄和整理的實驗報告放在寬大的紅木桌上。
陸磐的目光落到那份資料上，起先只是隨意一掃。但很快，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從靠椅上坐直了。他翻開第二頁，又翻第三頁，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一頁上，手指按著紙面，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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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的視線也隨著他的動作落到那份資料上，待看清上面的字的那一瞬間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縮。
絕對不會錯的。
這筆跡就是拙勉的。他擅長行楷，所有橫折鉤都會角度往外傾斜一些，筆畫連接的地方也會多停頓一些，所以墨色也會更濃。
他的手指在褲縫邊慢慢攥緊，視線從那份資料上收回，落到父親身上。
陸磐看完了最後一頁。他把資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靠回椅背，沒有說話。
他此刻在想什麼沒人比陸驍更清楚了。
「父親！」
張君瀾在看見大帥眼神的那一刻，表面上還能維持住波瀾不驚，實際心裡已經是驚濤駭浪。
陸磐被這一聲叫得回過神來，此事牽扯眾多，「君瀾啊，這資料你是從哪裡得的？資料里的東西確定是真的嗎？」
......
「你放心，你既然把資料拿給我了，我就明白你是怎麼想的了。當務之急還是像資料上面說的，要開展什麼臨床試驗確定藥是有效的。我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張君瀾沉默地跟他對視片刻，還是說話了，「資料是我外甥一手整理的，可以保證沒有問題。」
江家的小兒子？
他看向陸驍，難怪了。就算自己想要把東西一口吃下，驍兒這小子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如願的。陸磐起身給張君瀾倒了杯茶，「知道此事的都有誰？」
張君瀾接過茶，也摸清了陸磐的態度，心裡也安定了兩份，將名單列出。
陸磐一一看過，看來目前還都只有張江兩家知道，只是這張鈞儒是誰？
張君瀾解釋道：「大帥，此人是一手將拙勉帶起來的老師，絕對可信。」
陸磐點點頭，「我看這什麼臨床實驗的還是要在營里選合適的人做。」他又看了一眼張君瀾，「你也暫時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協助這上頭。至於別的事，還是到時候再說。」
張君瀾終於把心放回原位，陸磐願意讓他也參與到這件事裡來已經可以說明問題，「一切聽從大帥安排。」
張君瀾退下去之後，陸磐才又重新把視線落在自己兒子身上，「怎麼，還擔心你老子對江家下手不成？」
陸驍沒有回答，「父親，此事還請讓我負責。」
......
出息！
「父親，此事還請讓我負責。」
陸磐把資料扔到他身上，「給給給。」
陸驍伸手把東西接住，「謝父親。」
「滾滾滾，別站這兒氣我。」
「是。」陸驍向他敬了個軍禮，轉身出去了，他現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另一邊，火車站裡張鈞儒扶了扶自己差點被風吹跑的帽子，隨著人流腳步匆匆往出站口方向去。
四天前，江拙勉寄出的東西從上海輾轉多地後終於有驚無險到了他的手上。張鈞儒原還以為是同平時一樣簡單的問候信，拿到手上厚厚一沓讓他立即就意識到不對勁。打開細細讀過後，額頭上頓時便浮現細細密密的冷汗。
張鈞儒可不像自己的傻徒弟，他誰也沒聲張，找校長批了假條之後便買了到上海的火車票。
此刻，他緊緊握著手裡的箱子，招手叫了輛黃包車便往華寧醫院去了。
江拙勉此時並不知道自己正處在颱風眼中，平靜無風，但周圍已經不知不覺因為他烏雲翻滾，狂風不息了。
他剛從手術台上下來，一邊洗手一邊和顧清和說話：「我今天早上去重症監護病房看了小予，他情況很不錯，引流液也是清亮的。」
顧清和心裡也高興，「那就好，只要熬過這幾天感染高發時段，他就算是徹底痊癒了。」
兩人回到辦公室，打開門那一瞬間，江拙勉臉上的神情慢慢從驚愕變得驚喜，立即衝過去抱住張鈞儒，「老師，您怎麼來上海了？您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去接您啊。」
張鈞儒瞧他這樣，還問自己怎麼來上海呢，在心裡默默嘆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清和看江拙勉那樣也明白過來，微微鞠躬問好，「張教授。」
張鈞儒聞聲望過來，朝他點頭。
「老師，您吃飯沒有？您肯定還沒吃呢，清和師兄，我們一起到外面吃個飯吧。」
顧清和可比江拙勉懂人情世故得多，人專程來找他的，自己貿貿然插進去算什麼，他笑著搖搖頭，「我就不去了，正好到午休時間了，拙勉你和張教授去吧。」
江拙勉也知道張鈞儒找自己肯定跟阿司匹林的事有關，就乾脆找張元白批了下午的假，帶著張鈞儒直接回了江家。
常嵐見他回來了也很驚訝，畢竟江家人中午都不會回來吃飯的，但很快轉身給兩人準備飯菜。
桌上，江拙勉一直很興奮，給張鈞儒說起自己畢業之後的很多事。
張鈞儒心裡著急著，但來到了上海，到了江拙勉身邊心裡也就慢慢平穩下來，對他的回到上海之後的工作和生活也十分關注，臉上帶著笑，慢慢聽他說著。
只是江拙勉說得越深，張鈞儒臉上的神情卻變得沉寂起來。
飯後，江拙勉主動帶著老師到書房，見張鈞儒把門反鎖還愣了下，「老師，我給您的數據有問題嗎？」
張鈞儒在基礎領域研究紮根了幾十年，這份報告就算在他看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他搖搖頭，「臨床實驗有初步方案了嗎？」
張鈞儒的性格習慣簡直都跟自己前世的老師幾乎一模一樣，所以他心裡對張鈞儒一點防備和生疏都沒有，只覺得有老師參與到實驗裡來那麼這個實驗就連一絲出錯的可能也不會有了。
江拙勉將抽屜里自己草擬的方案拿出來，翻到受試者入選標準那一頁：「第一批受試者計劃納入三十到四十人，隨機分成兩組，一組用阿司匹林，一組用安慰劑，每組十五到二十人。受試者的入選標準是：年齡在十八到四十五歲之間，因各種原因導致的急性或慢性疼痛，比如術後疼痛、骨折後疼痛、關節扭傷、慢性腰肌勞損，疼痛評分在四分以上。排除標準包括：有活動性胃潰瘍或消化道出血病史的、對柳酸類藥物有過敏史的、有嚴重肝腎功能不全的、有哮喘病史的、以及妊娠期和哺乳期的。」
他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說：「隨機分組的方法，我會用隨機數字表來生成分組序列。序列由獨立的統計人員生成並保管，研究者和受試者在整個試驗期間都不知道自己分在哪一組。」
張鈞儒摘下老花鏡，用手指按了按眉心。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問題：「怎麼保證？藥和安慰劑外觀不一樣，誰都能看出來。」
「這一點我已經考慮過了。安慰劑用相同劑型，都是白色片劑，外形、重量、顏色、包裝完全一致，統一編號分發。編號對應的分組信息由統計人員封存，試驗結束前不向任何人公開。」
張鈞儒重新戴上眼鏡，沒有說話。他把方案翻到給藥方案那一頁，手指點在劑量說明上，逐字逐句地往下看。江拙勉站在他身邊，繼續說明。
「給藥方案分兩種。急性疼痛採用單次給藥，疼痛發作時服用一次，觀察用藥後兩小時內的疼痛緩解情況。慢性疼痛採用連續給藥方案，每天三次，每次三百毫克，飯後服用以減少胃部刺激，連續給藥七天。」
「主要療效指標是疼痛緩解率，用疼痛視覺模擬評分量表來評估。讓患者在自己當下的疼痛程度畫一條線，零分是完全不痛，十分是有生以來最劇烈的疼痛。用藥前評估一次，用藥後每半小時評估一次，連續觀察四個小時。次要療效指標包括疼痛緩解的起效時間、峰值時間、持續時間和總有效率。安全性指標包括不良事件發生率、胃腸道反應發生率和嚴重程度、肝腎功能和凝血功能的變化。」
他翻到方案的最後一部分，手指點在一張空白的表格上：「所有數據用統一的病例報告表記錄，每一份都要雙人獨立錄入，核對一致後才上交到數據處理中心。最後的數據分析由獨立的統計人員完成，研究者不參與數據處理過程。」
「為了應對可能的安全性問題，」江拙勉翻到方案附錄部分，「我還設計了一次中期分析，如果試驗組的嚴重不良事件發生率顯著高於對照組，那麼就需要提前終止試驗。」
江拙勉講到這裡，臉上還帶著笑，卻不期然望進了張鈞儒那雙幽深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