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假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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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緒調節永遠是醫生的必修課,不能完全抽離,也不能深深沉浸。

  太陽早就已經越過地平線,江拙勉在鬆軟的被褥上睜開眼睛,慢慢坐起身。今天雖然是周五,但十分難得的江家四人都在家裡。

  江拙勉下了床,不想穿鞋,光著腳慢慢往樓梯方向走,一邊喊道:「阿媽~」

  張君蘅女士正伺弄她的花呢,聽見喊聲也回道:「在客廳呢,怎麼了?」

  江拙勉也不說事,就這樣一路喊下樓。

  張君蘅笑起來,不再問了,只他喊一聲便應一聲。

  她今天難得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配了一條天藍色的腰帶,將極佳的身段勾勒出來,讓人瞧著背影便挪不開視線。

  江拙勉還穿著睡衣呢,從身後將母親抱住,「媽媽~我美麗迷人的媽媽~」

  張君蘅轉過身來,輕哂道:「不穿鞋子也就算了,襪子也不穿。」又伸手幫他理理碎發,「快些去洗漱,吃過早飯我們就出門了,時間也不早了,剛你外公還打電話過來問呢。」

  「知道了。父親和哥哥呢?」

  「他們有客人呢。」

  「那他們不一起去了嗎?」

  「答應了你的,哪有不去的道理。你處理好了,他們那邊也就結束了,去吧。」

  江拙勉點點頭,上樓洗漱去了。

  等一家人正式出門,時間已經快十點半了。但兩家離得不算遠,約莫半小時的車程就到了。江拙勉懷裡抱著東西,輕輕哼著歌。

  江拙勤坐在主駕,瞥了一眼那隻罈子:"什麼東西,抱了一路也不肯撒手。"

  "秘密。"江拙勉把罈子往懷裡又攏了攏,朝江拙勤眨眨眼。

  張宅

  張秉義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張君瀾勸也勸不動,只能陪著在這等了。

  沒過多久,江家的車在門前緩緩停下,江拙勉率先打開車門下車,「外公!舅舅!」

  「欸,可算到了。這次一定要多住幾天。」張秉義笑著回道,又見他懷裡抱著東西,「怎麼抱著東西,放在車上不就好了。」

  江拙勉拍了拍懷裡的罈子,「外公,這可是好東西哦。」又湊到他面前道:「外公,有獎問答哦。誰是你英俊非凡風流倜儻聰明能幹才華橫溢足智多謀的乖外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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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秉義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來,張君蘅也聽見了,笑罵道:「哦喲,瞧這臉皮,怕是比城牆還厚的啦。」

  江拙勉搖頭晃腦地,「這可是我給外公找來的二十年老山參酒哦,當然值這一通夸呀。」

  眾人一邊笑一邊往廳里走,江鍾山挽著夫人,張君瀾攬著江拙勤的肩,「哦!這可還真是好東西。我說勉勉,你怎麼沒想著給舅舅帶點禮物啊?」

  「去,人小孩孝敬我的,你這麼大個人了還惦記。」

  「我可是有給舅舅帶的,只是怕舅舅不要。」

  「有好東西誰還不要,傻子不成。」

  很快,張君瀾便後悔說了這句話。

  江拙勉引著張君瀾在廳里坐好,拿出一包東西。張君瀾起先還好奇呢,但打開一看,竟是一包針,針尖還泛著寒芒。他頓時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立即就要站起身,張君蘅卻把他壓著坐了回去。

  張君瀾年紀也不算小了,今年過了生日就三十五歲了,早年仗著年輕絲毫不把自己的腰傷當回事,現在每逢陰雨天總是很容易腰痛。江拙勉和張君蘅都記掛著,江拙勉知道到中醫的針灸推拿在這方面有奇效,所以才打算給他試試。

  江拙勉前世對中醫很感興趣,本身就有一定的基礎,近段時間又專門到同仁堂向老中醫學習了一段時間,取一些安全的穴位是沒有問題。

  江拙勉手裡拿著沾了碘酒的棉簽,從裡面取了一根細針,「舅舅,放輕鬆。我也扎過,其實還好,不疼的,主要是有點酸麻。我給你取的穴都是比較安全的穴位,不會出什麼問題。」

  張君瀾被姐姐摁著,幾乎是視死如歸了。

  「舅舅,你這個樣子,肌肉全繃著,針扎不進去的。」

  張君瀾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那就……不扎了?」

  「那不行。」張君蘅按在他肩上的手紋絲不動,語氣溫柔而不容商量。

  江拙勉忍不住笑了一聲,把針包重新捲起來,拍了拍張君瀾的肩膀:「起來吧舅舅,不能在這兒扎,得換個地方。」

  「去書房吧,那邊有臥榻,取俯臥位肌肉放鬆一些。」

  張君瀾認命了。

  書房在東廂,推門進去是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舊書的味道。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紅木臥榻,上面鋪了一層薄褥子。陽光從雕花窗欞的格子裡漏進來,在褥子上印了一排細細的光斑。


  張君瀾把臉埋進臥榻的軟枕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鳴。張君蘅轉過身去整理窗台上的幾本書,肩膀在輕輕抖動,顯然是在忍笑。張君瀾磨蹭了好一陣,終於把襯衫脫了下來,露出的那一截後腰線條結實,但腰椎右側肌肉比左側明顯僵硬隆起。

  江拙勉收起玩笑的神色,彎下腰,把手指輕輕搭在舅舅的腰椎上。

  他的指尖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慢慢往下摸,在第三腰椎旁開大約一寸半的位置停下來,用拇指輕輕按了一下。指腹剛壓下去,就感覺到一道硬得像琴弦一樣的肌肉束在皮膚下面滑動。這是典型的豎脊肌痙攣,常年腰傷的人最常見的體徵。

  「這兒疼不疼?」

  「還行,」張君瀾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含糊不清。

  「這兒呢?」

  「嘶——疼疼疼!」

  江拙勉直起身,心裡有了數。腰肌勞損、腰椎小關節紊亂,可能還有輕微的腰椎間盤突出。雖然他的專業是西醫,但中醫的經絡理論在他看來是有道理的,阿是穴取壓痛點,配合腰陽關、腎俞、大腸俞這幾個常規穴位,對緩解腰部疼痛確實有確實的效果。

  他從針包里取出三根最細的毫針,在碘酒棉球上仔細擦拭過,又用酒精棉球在張君瀾後腰的皮膚上消毒。碘酒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跡,酒精蒸髮帶來一絲涼意,張君瀾的肌肉本能地又縮了一下。

  江拙勉的第一個穴位取的是腰陽關,在後正中線上,第四腰椎棘突下。這個穴位主治腰痛,尤其是像張君瀾這種常年舊傷導致的慢性疼痛。

  他的左手拇指在張君瀾後腰正中的位置輕輕按壓,找到了第四腰椎的棘突,那是腰椎正中間一個微微隆起的骨性標誌。右手拈起第一根針,針尖對準拇指旁邊的空隙,平穩地刺入皮膚。

  進針的角度是四十五度斜刺,深度大約半寸。針尖穿過皮膚和皮下組織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股輕微的阻力,這就是淺筋膜層。過了這一層,阻力忽然減小,針尖進入了肌肉層。他沒有繼續深入,而是輕輕提插了兩下,感覺到針下有一種沉澀的觸感傳回指尖。

  「感覺到酸脹了嗎?」

  「有……有點脹。」

  「好,這就是針感到位了。」

  他鬆開左手,那根銀針穩穩地立在張君瀾的後腰上,針柄在陽光下輕輕顫動。

  站在一旁的張君蘅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血淋淋的場面,結果只看到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安靜地插在弟弟的皮膚上,周圍連一滴血珠都沒有滲出來,她微微鬆了口氣。

  第二個穴位,腎俞,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開一寸半,左右各一個。

  江拙勉的手指移到腰椎兩側,找准了位置,進針,捻轉,一氣呵成,「腎主骨,腰為腎之府。這個穴位是治腰痛的經典取穴,尤其是慢性勞損。」

  張君瀾嗯了一聲,這一次聲音明顯比剛才鬆弛了許多。不是針不疼了,而是身體漸漸適應了那種酸麻脹痛的感覺。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像刀割,不像針刺,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涌的酸脹,像有人在拿一把極小的錘子輕輕敲打他腰上最深的那個痛點,敲著敲著,那塊僵硬了多年的肌肉竟然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第三個穴位江拙勉選了大腸俞,和腎俞穴同一水平線再往下一點,第四腰椎旁開一寸半。

  第四根針落下的時候,張君瀾已經完全安靜了。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肩膀也不再緊張地聳著,攥著枕頭的手指也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這幾個是主穴。我再給你加兩個配穴--委中,在膝蓋後面膕窩橫紋的中點,腰背委中求,遠端取穴對腰痛的緩解效果很好。還有一個阿是穴,就是你最痛的那個點,在哪裡就在哪裡下針,不拘於固定位置。」

  最後兩針扎完,江拙勉退後半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一共六根銀針,疏密有致地分布在張君瀾的後腰和腿窩,每一根都扎得端端正正,針柄在從窗欞漏進來的陽光里泛著微微的銀光。

  張君蘅小聲問了一句:「要留多久?」

  「二十分鐘。」江拙勉在臥榻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懷表看了一眼,「舅舅,你要是困了就眯一會兒,到時間我叫你。」

  張君瀾沒有回答。他的側臉壓在軟枕上,嘴巴微張,呼吸又沉又穩。

  已經睡著了。

  二十分鐘到了。懷表的指針恰好走完一個小弧線。

  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臥榻旁邊,輕輕拍了拍張君瀾的肩膀:「舅舅,到時間了。」

  張君瀾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眨了好幾下眼睛才回過神。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忽然愣住,然後猛地抬起頭看向江拙勉,表情像見了鬼。

  「這麼厲害!」

  江拙勉一根一根地起針,用酒精棉球在每一個針眼上輕輕按一下,「肌肉鬆開了,疼痛也就暫時緩解。你這個腰傷是慢性的,一次針灸只是改善症狀,要徹底調理好還得慢慢來。」

  張君瀾從臥榻上爬起來,扭了扭腰,又扭了扭,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然後一把摟住江拙勉的肩膀,「行啊小勉勉!早知道你有這一手,我早就讓你扎了!」

  「你確定?剛才誰不願意來著?」

  「那不是,那不是人之常情嘛。」

  江拙勉笑著把他往外推:「走了走了,下次可以配合著推拿試試。」

  兩人下樓的時候,正巧李忠來問大家中午想吃什麼。

  張秉義見兩人下樓,「巧了,拙勤拙勉,你們有什麼想吃的跟忠叔說。」

  一個家族想要長久地延續下去,有些小輩被要求很高,有些小輩就可以被寵得肆意一些。江拙勉無疑是幸運,家裡從來對他沒什麼要求,他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江拙勤從小就知道自己要扛起家裡的擔子,但他從沒抱怨過。他付出了許多,但沒有人認為他的付出是理所當然的,家裡人同樣會尊重他心疼他。

  「想吃忠叔的水煮魚了。」

  江拙勉也附和道:「忠叔的水煮魚萬歲!還想吃檸檬雞和白灼蝦!」

  陳忠笑著應下,客廳里眾人聊天喝茶一派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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