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脅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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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台手術都結束後,顧清和總算鬆了一口氣,他看向一旁的江拙勉,「我這邊就都差不多了,我等下去保和診所送個單子就行。」

  「就是前幾天那個事?」江拙勉任由冰冷的水流沖刷過。

  「對,基本上都搞定了。他們那邊把單子簽了就算結了。下午老師要去學校上課,我這邊也沒什麼事,你自己安排就好。」

  江拙勉點點頭,他準備把接下來動物實驗的計劃書寫好,「好,師兄辛苦了。」

  顧清和伸了個懶腰,兩人一起往辦公室走。

  顧清和拿上抽屜里的單子,正準備跟江拙勉打個招呼就離開,病房裡的護士周欣便急急忙忙敲門。

  「顧醫生,太好了你還在,12床的李根生突然嘔吐,嘔吐物呈咖啡樣,嘔吐量有差不多100毫升,李醫生找您趕快過去看一下。」


  江拙勉急忙扯住抬腳就要走的顧清和,「清和師兄,我替你送過去吧,簽個字的事,誰都可以吧。正好現在到午休時間。」

  顧清和聞言點點頭,「好,謝啦,拙勉。」

  江拙勉擺擺手,「小事,不客氣。」

  江拙勉前幾天跟著顧清和整理清點物資的時候跟保和診所的陳銘宇已經認識,也跟車來過這邊。他沿著這條小巷往前,一邊走一邊辨認建築標誌,終於又繞過兩條街後看見了上書保和二字的牌匾。

  飽和診所雖然不大,但是病人基本上都是周邊居民。大廳里一個小護士正忙著維持秩序,江拙勉依次掃過,發現正在排隊的三人都沒什麼大問題,只有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一直不依不饒。

  小護士見他來,連忙小跑過來,「江醫生,你怎麼來了。」

  「清和師兄的一個病人有突發狀況,我來給師兄送個單子。陳醫生在嗎?」

  「在的,他在裡面處理一個骨折的病人。」

  江拙勉點點頭,偏頭看向那位男子,又問,「他這是怎麼了?」

  「他說家裡的老人出事了,要請陳醫生過去看看,問他具體的情況又答不上來。但是陳醫生這邊走不開呀。」

  江拙勉瞧著這男子也才剛剛二十出頭,面相憨厚,估計也是家裡老人出事了一下子亂了方寸,「我是醫生。你家在哪的?」

  男子眼裡又有了希望,「我家就是城外趙家村的,我叫趙寶福。醫生,你可不可以去看看我爹,他好像要不行了。」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江拙勉稍一思考,下午自己這邊倒是暫時沒有什麼急事,那就去吧。

  「好,你稍等一下。」

  江拙勉進了裡間,陳銘宇正在給患者固定夾板,「江醫生,你怎麼來了。」

  江拙勉把手裡的單子遞給他,「來替師兄送個單子。陳醫生,我想去看看外面那個二十出頭男子的家屬,這邊有沒有出門診的醫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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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那邊柜子最下面的就是。只能麻煩江醫生走一趟了,我這邊實在是走不開。」

  江拙勉笑笑,「沒事。都是醫生,誰去都一樣。」

  他把箱子拿出來打開檢查,繃帶、紗布、止血鉗......基本上夠用了。

  趙寶福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來,「醫生,我來幫您提吧。」

  江拙勉搖搖頭,「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我們走吧。」

  ......

  兩人腳步匆匆走了約莫四十五分鐘,已經出了城,現在應該是快要到村子了。江拙勉用紗布將額頭上的汗擦掉,「大概還要多久?這邊是去村裡的路嗎?」

  趙寶福沒有回話。

  冰冷的槍管抵在後腰,隔著薄薄的春衫,像一塊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鐵。江拙勉整個人僵住了,雙手還提著醫藥箱的背帶,指尖冰涼。

  江拙勉幾乎在那一瞬間就明白了,抵在他後腰上的是槍管子!

  江拙勉:???!!!

  那一瞬間,他的腦子幾乎一片空白,直到趙寶福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不想死就跟我走!」

  趙寶福的聲音不再是那個憨厚慌張的農村青年,而是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厲。江拙勉甚至能感覺到他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走!」趙寶福又低喝了一聲。

  江拙勉深吸一口氣。鼻腔里灌進的是城郊土路特有的塵土味和青草氣息,還有醫藥箱裡碘酒滲出的淡淡藥味。這些熟悉的氣味讓他迅速鎮定下來。他的腦子在這一刻以一種詭異的速度開始運轉。

  第一,這把槍的槍管抵在腰上,槍口的方向偏左。趙寶福用右手持槍,站在他的右後方,距離不到一米。如果他突然蹲下轉身,有機會奪槍,但是這念頭只閃了一下就滅了。先不說自己身手怎麼樣,保不齊這人還有同夥。

  第二,趙寶福說是要請他去看他「不行了的爹」,看這架勢肯定也是假的了。但這趙寶福怎麼要帶他往山上走?山上怎麼會有病人呢?

  第三,趙寶福沒有開槍,只是用槍挾持,說明他的目的就不是要殺人,而且他特地出現在診所,應該原本的目的就是要要挾一位醫生,那麼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所以,山上有人病了,病得很重,需要一個醫生。而趙寶福去了保和診所正好撞上了來送單子的自己,於是將計就計。

  想通了這一層,江拙勉反而穩住了。一個需要醫生的病人家屬,不會現在就對自己開槍。

  「好,我跟你走。但你把槍收起來,山路不好走,萬一走火,你爹的病就沒人治了。」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平靜,只是略微發乾。

  趙寶福猶豫了一瞬,槍管從後腰挪開,抵在江拙勉的左側肋骨上,依然沒有收。但他換了個位置,走路的姿勢明顯放鬆了一些。

  「往前走,別回頭。」

  兩人離開大路,拐上了一條隱沒在荒草間的羊腸小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兩邊的灌木叢刮擦著江拙勉的褲腿,發出沙沙的聲響。醫藥箱的背帶勒進肩膀,五月的太陽曬在頭頂,不多時,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與此同時,原本看著毫無破綻的草叢裡兩人忽然抬頭,這才讓人看清原來這埋伏了人。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緩緩向後挪動,另一人則又隱藏在草叢裡。

  待到趙寶福消失在視野里後,這名士兵半弓著腰迅速向前穿過林子到了山腰的帳篷,並把消息上報給自己的長官 。

  副官梁澤接到消息一秒也不敢耽誤,連忙掀開帳篷,「報告!」

  陸驍正對著插滿旗幟的沙盤不知道在研究什麼,「講。」

  「少帥,趙虎的兒子趙寶福從西南面挾持了一個醫生上山。」

  陸驍皺眉。

  他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把這些土匪安插在城裡的眼線一一排查乾淨,牛欄山和橫水兩地的土匪窩子已經被陸驍清理乾淨了,現在就差趙家寨了。趙家寨的規模遠不是牛欄山和橫水兩地可比的,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在避免三線作戰的時候選擇安撫趙家寨。

  趙家寨雖然難啃,但是在一次小規模的阻擊戰之後又圍了將近半月,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趙虎的極限了。原本今晚就準備一舉拿下,現在怎麼保下這個醫生倒成了最大的問題了。

  梁澤對上陸驍那冰冷的眼神大氣也不敢出,「按計劃行事。」

  「是!」

  大約又走了四十分鐘,江拙勉被帶到一個山壁前。

  趙寶福將一塊石頭搬開,轉頭命令江拙勉,「進去!」

  江拙勉不敢說話,只得乖乖從洞口爬了進去。走過一小段後,洞內很快變得空闊起來。江拙勉心下覺得很是神奇,竟然有幾分桃花源記的味道。洞壁上面懸掛著一條條天然形成的鐘乳石,洞內的味道也不難聞,應當是有別的風口。

  江拙勉又跟著趙寶福七繞八拐終於到了一個洞口,洞口值守了四個人,手裡端著長槍,見趙寶福真的帶了醫生來,聲音里不由得帶上幾分喜悅,「寶福哥回來了。」一邊說著一邊讓開路。

  趙寶福推了江拙勉一把,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洞裡光線昏暗,燃著火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和腐肉的氣味。洞內最大的石台上鋪了一層獸毛,上面躺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面色潮紅,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搭著一條濕毛巾。他的左腿裸露在外面,從膝蓋到腳踝,整個小腿腫脹得發亮,皮膚呈暗紅色,中央有一塊巴掌大的區域已經發黑、破潰,滲出黃綠色的膿液,氣味刺鼻。

  江拙勉只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了判斷。

  這個男子雖躺在床上,但眼裡的兇狠一點也沒少,腰間鼓鼓囊囊別著槍,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一旁站著的瘦猴一般的人,眼裡閃著精光,打量江拙勉的目光不由得讓他一陣惡寒。

  趙寶福規矩站定,朝二人問好:「大當家,二當家。」

  趙虎聲音依舊中氣十足,「做的好,寶福。哈哈哈,他奶奶的,天不亡我。」

  說完又轉向江拙勉,「醫生,快點給我看看。」

  江拙勉默默地觀察周圍環境,原來竟是土匪和土匪頭子!經過這一路,江拙勉早已灰頭土臉,身上穿著的白大褂也沾上了泥。

  寶福見他不動,從後面搡了他一把。力道不輕,正好推在肩胛骨上,江拙勉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沖了兩步,腳下一個趔趤,膝蓋撞在石台的邊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索性沒有站起來,順勢一屁股坐在了石台旁邊的地上,把醫藥箱放在兩腿之間,打開銅扣。

  「我把你治好了,你回頭就把我殺了,那我找誰說理去?」江拙勉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洞廳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江拙勉的唇緊緊抿著,「而且你的腿傷的這麼重,任何手術都有風險,萬一出事了我不還是難逃一個死嗎?」

  趙寶福眼睛危險地眯起,槍口對準江拙勉,手指也扣在扳機上,「你要是不動手你現在就得死。」

  江拙勉梗著脖子,毫不退讓對上他的視線,「我要是死了你們大當家也活不了多長時間!」

  那瘦猴樣的人出聲喝住他,「寶福!」

  趙虎開口了,「那你想怎樣?」

  江拙勉用力攥緊拳頭逼迫自己冷靜,「首先我要一把槍。但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動手的,我想活著回去。其次,你發誓我治病的這幾天不許動我。最後,結束之後放了我。」

  「可以,我發誓這幾天不會動你,結束之後也會放你走。」趙虎很乾脆地答應下來,然後示意趙寶福把槍給他。江拙勉一時判斷不出來這人是一開始就沒打算殺自己還是根本相信誓言。

  趙寶福雖不情願但還是給了。

  拙勉接過槍。槍柄是木質的,被汗漬浸得發黑,但握在掌心裡很實在。他把槍放在醫藥箱旁邊的地面上,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後打開醫藥箱的銅扣。

  箱蓋翻開的瞬間,碘酒和石炭酸的氣味瀰漫開來,壓住了腐肉的味道。他取出碘酒瓶、鑷子、紗布、探針、剪刀、止血鉗,一樣一樣在石台邊上排開,像外科醫生術前準備器械一樣,不急不慢。趙寶福和瘦猴二當家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但眼睛一直沒從他手上移開。

  江拙勉扯了扯白大褂,蹲下來,膝蓋著地,視線與趙虎的左腿平齊。

  「你這腿傷多長時間了?」

  「半個月。」趙虎眉頭緊皺,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在忍痛,而且忍得很吃力。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滾下來,滑進脖子裡,他都沒擦,只是咬著牙,牙關緊咬時兩腮的肌肉鼓起兩個硬塊。

  江拙勉低下頭,從醫藥箱裡取出一雙薄橡膠手套,戴上。他蹲穩了姿勢,用左手固定住趙虎的小腿,右手拿起鑷子。

  「會疼,忍一下。」

  他用鑷子尖端輕輕揭開傷口表面的黑痂。那層痂是壞死的皮膚和血凝塊混合而成的,黑色,硬而脆,像燒焦的鍋巴。鑷子碰上去的瞬間,痂皮碎裂,一股黃綠色的膿液從裂縫中湧出來,濃稠如鼻涕,帶著腐肉特有的甜腥臭。趙虎的腿猛地一顫,肌肉繃緊,像一塊被燒紅的鐵。他悶哼了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野獸的低吼,但沒有叫出聲,也沒有掙扎。

  江拙勉沒有停。他用棉簽蘸了碘酒,在傷口周圍完好的皮膚上畫圈消毒,從中心向外圍,一圈比一圈大,直到消毒範圍覆蓋了整個小腿的前外側。碘酒塗上去的時候,趙虎的眉頭又擰緊了幾分——碘酒刺激完好的皮膚也會有燒灼感,但他忍住了,只是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獸毛。

  然後江拙勉換了一把長鑷子,探進傷口內部。

  創腔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鑷子進去一寸、兩寸、三寸,幾乎觸及骨面。他小心地分開鑷子尖端,撐開創腔的入口,讓更多的光線照進去。透過膿液和壞死的組織,可以看見底層的筋膜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光澤,呈暗灰色,像泡過水的舊抹布,一碰就碎。部分肌肉組織溶解,邊緣呈暗紅色,滲出混濁的組織液。

  「別動。」他按住趙虎的大腿,另一隻手的鑷子輕輕夾住一塊游離的死筋膜,往外拉。筋膜像濕透的紙一樣脆弱,鑷子一用力就碎了一小塊,他夾了兩三次才完整地取下一片,放在紗布上。那片筋膜呈灰白色,沒有彈性,聞起來沒有任何氣味。

  江拙勉放下鑷子,換成探針。探針是銀質的,細而柔韌,尖端圓鈍,不會刺穿健康的組織。他將探針沿著創腔的走向緩緩探入,感受著前方的阻力。膿液從探針與組織之間的縫隙中被擠出來,順著趙虎的小腿流到石台上,浸濕了獸毛。

  探針在深處觸到了一個粗糙的、不規則的硬物,質地堅硬,表面凹凸不平,用探針撥動時,能感覺到它在組織間隙中微微移動,不是骨頭。

  「彈頭。」江拙勉抬起頭,看著趙虎的眼睛,「子彈沒有取乾淨,裡面還有一截。」

  趙虎的臉色大變。

  江拙勉換了一把彎頭止血鉗,伸入創腔,夾住那枚彈頭。彈頭嵌在肌肉和筋膜之間,已經被增生的肉芽組織包裹了一部分,不是那麼容易取出來。他不敢用力硬拽——彈頭邊緣可能已經碎裂,硬拉會留下碎片,而且周圍有重要的血管神經,傷到了會大出血,在這個沒有輸血條件的山洞裡,大出血等於死刑。

  他換了一個角度,用止血鉗的彎曲部分從彈頭下方穿過,輕輕往上撬。同時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在皮膚外面按壓,給彈頭一個往外推的助力。彈頭每次都只微微移動,膿液隨著彈頭的移動從創腔深處湧出來,混著暗紅色的血絲。

  但很快彈頭便從膿液中露出了全貌。一枚銅質彈頭,大約一厘米長,已經變形,尖端扁平,尾部的銅套被火藥熏成了暗綠色,表面有一層銅鏽。江拙勉用止血鉗夾住彈頭的尾部,緩緩往外拉。彈頭脫離組織的瞬間,趙虎猛地哼了一聲,整個身體繃成一張弓,又重重地落回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彈頭落在彎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接下來是清創。

  他用鑷子把創腔里的壞死組織一一夾出來——小塊的死筋膜、溶解的肌肉碎屑、膿栓、血凝塊。這些東西有的黏在正常組織上,需要輕輕的搖動才能分離;有的已經半游離,一碰就掉。他做得很仔細,像在清掃一堆混在一起的垃圾,不把好的東西扔掉,也不把壞的東西留下。

  清創用了將近二十分鐘。他蹲在那裡,腿已經開始發麻,腰也酸了,但他的手指沒有一絲顫抖。旁邊的銅盆里,清水已經被血水和膿液染成了淡紅色,上面浮著一層油脂狀的東西。

  然後他用碘酒紗條填塞創腔。紗條是事先剪好的,寬約兩厘米,長約十五厘米,浸透了碘酒。他用鑷子夾起紗條的一端,沿著創腔的走向,一層一層地填入深處。每一層都用鑷子輕輕壓實,讓紗條與創面充分接觸。

  紗條填到創口表面時,留下一截露在外面,作為引流。外面蓋上干紗布,用繃帶從腳踝開始向上纏繞,繞過膝蓋,纏到小腿中段。他纏完之後,用手指從繃帶下面伸進去試了試,能伸進一個指尖,鬆緊合適。

  處理完傷口,他退後一步,直起腰。膝蓋「咔」地響了一聲,腰也酸得不行,但他沒有揉。

  「子彈取出來了,但感染很重。筋膜已經壞死,肌肉也有溶解,再晚幾天,這條腿保不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即使現在處理,也需要每天換藥、清創、引流。我沒有抗生素,只能靠碘酒和雙氧水,效果有限。能不能扛過去,還得看他自己。」

  他頓了頓,看著趙虎的眼睛,語氣平和得像在說一件平常事:「如果出現高燒不退、傷口周圍的紅腫擴散到大腿、膿液變成灰白色或者綠色、有惡臭——那說明感染已經控制不住了。那時候只能截肢了。」

  洞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時油脂爆裂的聲音。

  趙虎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小腿上,看了很久,然後抬起眼帘,看著江拙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凶光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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