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司匹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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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和見江拙勉這麼快就回來了心下不由得十分疑惑,「拙勉,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出問題了?」

  江拙勉正低頭將白大褂的扣子一顆一顆扣上,搖搖頭,「沒有,手術上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患者和患者家屬還在考慮中,周院長說患者一有答覆就通知我們。」

  顧清和看不清江拙勉臉上的表情,但是聽他語氣感覺應該沒出什麼問題已經放下心來,「那看來是很順利了。你覺得患者的手術意願大不大?」

  江拙勉點點頭,「手術有風險,但是患者想改變現狀的意願挺明確的。」

  顧清和聽出江拙勉心裡有事,也不再多問,拍拍他的肩:「今天你這邊也沒什麼事兒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跟保和診所這邊對接一下。」

  突然跟陸驍再見面確實讓江拙勉心中幾乎方寸大亂,但是江醫生現在還不想去思考應該怎樣跟他相處。

  他下意識叫住顧清和,「師兄,我也去幫忙吧。怎麼要跟診所這邊對接呢?」

  顧清和朝他笑了笑,偏頭示意他跟上。

  路上,經過顧清和的一番解釋江拙勉才知道:民國的醫療條件還很落後,再加上現在局勢比較緊張,醫療物資很多小診所是沒辦法配齊的,所以就需要跟大醫院建立合作,從大醫院手上獲取。

  像保和診所跟華寧醫院就是這樣的關係。外科這邊,這件事一直都是顧清和負責的,久而久之顧清和跟飽和診所的醫生也就熟悉起來......

  兩人將保和診所的人送走,剛過午飯時間。

  下午兩點,張元白從急診收了一個病人。

  江拙勉正坐在辦公室寫病歷,聽見走廊里傳來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夾雜著病人壓抑的呻吟。他放下筆,起身走到門口。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躺在推車上,面色蒼白,額頭冒著細汗,雙手捂著右上腹,身體蜷縮成一隻蝦米的形狀。旁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大概是她的丈夫,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念叨:「大夫,快看看我老婆,疼得不行了……」

  張元白從診室那邊快步走過來,白大褂的下擺在身後微微揚起。他走到推車旁,一邊翻看病歷一邊問:「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今天凌晨兩點多,疼醒了,以為是胃病,吃了胃藥沒管用,越來越疼。」家屬的聲音發顫。

  張元白伸手在病人的右上腹輕輕一按,病人立刻大聲喊疼,身體猛地一縮。他又問了幾個問題——有沒有發燒、有沒有噁心嘔吐、大便顏色有沒有發白。家屬的回答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體溫三十八度五,噁心嘔吐了兩次,大便顏色確實比平時淺。

  「先做個腹部平片。」張元白直起身,對身邊的護士說,「懷疑是膽囊結石,急性膽囊炎。」

  江拙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病人臉上。他注意到病人的眼白沒有明顯黃染,但皮膚的顏色比正常人暗了一些——輕微的黃疸,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加上右上腹壓痛、張元白剛剛在膽囊壓痛時患者吸氣中斷即墨菲氏征陽性、發熱、噁心,典型的急性膽囊炎表現。

  X光結果很快出來了:右上腹可見一枚約兩厘米的圓形高密度影,典型的膽結石。

  江拙勉心下疑惑,雖然體格檢查和腹平片已經可以診斷是急性膽囊炎了,但為了保險起見一般都會再開個血常規和看看肝功能。張元白卻像是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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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元白看了結果,放下片子,對病人家屬說:「膽囊結石,急性膽囊炎,膽囊已經發炎了,需要手術切除。如果不切,結石可能掉到膽總管里引起梗阻性黃疸,或者膽囊穿孔引起腹膜炎,那就麻煩了。」

  家屬聽完,臉色發白,但最終還是簽字同意了。

  手術定在下午四點半。

  江拙勉換好手術衣,站在洗手池前仔細刷手。流水嘩嘩地衝過指縫,涼意從皮膚滲進去,讓他的頭腦格外清醒。他一邊刷一邊在腦子裡過著膽囊切除術的步驟——從切口選擇、分離膽囊三角、結紮膽囊動脈、剝離膽囊床,到最後的膽囊取出和關腹。

  事實上,可能在二十一世紀的醫療水平膽囊切除術還算不上什麼,但是這個手術放在民國也是妥妥的大手術了。

  張元白站在他旁邊洗手,一言不發。但江拙勉注意到,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麼。

  兩人由護士協助穿上手術衣、戴上無菌手套。病人已經麻醉好了,躺在手術台上,右上腹暴露在無影燈下,碘酒消毒後的皮膚泛著均勻的棕黃色。

  張元白站到主刀位,器械護士遞過手術刀。他看了一眼江拙勉,忽然說了一句:「你今天站我對面,做一助。」

  江拙勉愣了一下——一助通常是顧清和的位置。

  「好。」他沒有多問,走到對面站好。

  張元白切皮的動作乾淨利落,右上腹經腹直肌切口,長約八厘米。紗布止血,逐層進入腹腔。腹膜打開的瞬間,一股淡黃色的滲出液漫了出來——膽囊已經發炎了,周圍有一些粘連。

  「吸引器。」張元白伸手。

  江拙勉熟練地操作吸引器,吸淨滲出液,暴露術野。無影燈的光照進腹腔,膽囊顯露出來——充血、水腫、壁增厚,表面覆蓋了一層纖維素樣滲出物,旁邊的結石輪廓若隱若現。

  張元白開始分離膽囊三角。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精準而克制。江拙勉在旁邊協助顯露,用拉鉤將肝十二指腸韌帶拉開,暴露膽囊管和膽囊動脈的走向。

  江拙勉心裡知道張元白刻意放慢動作是在教導他。

  「看清楚沒有?」張元白忽然問。

  「看清楚了。」江拙勉回答。

  「你來。」張元白把手中的血管鉗換了個方向,示意他接過去。

  江拙勉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沒有猶豫,接過血管鉗,夾起膽囊管上的一層漿膜,用剪刀小心地剪開。他的動作很輕,刀尖幾乎貼著漿膜層,每一次剪切都控制在毫米級的範圍。張元白沒有出聲,也沒有接手,只是安靜地看著。

  江拙勉繼續暴露膽囊三角。他的器械在組織間隙中穿行,像拆解一台精密的鐘表——哪一塊是結締組織,哪一根是血管,哪一個位置可能存在變異的膽管,他的腦子裡有一張精準的三維地圖。

  他用直角鉗繞過膽囊管,從對側穿出。這個動作需要非常精細的控制——鉗尖不能損傷後方的膽總管和右肝動脈,力度要輕,角度要准。

  張元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結紮。」他說。

  江拙勉用絲線在膽囊管近端打了兩個結,然後在兩個結之間剪斷。接著是膽囊動脈——同樣的步驟,結紮、剪斷。膽囊三角操作完畢,沒有出血,沒有膽管損傷。

  張元白點了點頭,只是一個很輕的動作,但江拙勉看見了。

  接下來是剝離膽囊床。張元白沒有繼續讓江拙勉操作,而是自己拿起手術刀,沿著膽囊與肝臟的交界處一層一層分離。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刀尖經過的地方,凝血的薄霧瀰漫又消散。

  「看好了,」張元白一邊做一邊給他解釋,「膽囊壁和肝臟之間的這一層,叫漿膜層。走在漿膜層裡面,出血少,不容易傷到肝實質。走深了,肝會出血;走淺了,膽囊壁會破。這個度,要靠你的感覺去把握。」

  江拙勉聚精會神地看著,點點頭。

  膽囊被完整剝離下來,張元白將它放進彎盤裡。那枚結石大約兩厘米,發黑,表面粗糙,在彎盤裡發出一聲輕響。

  關腹的步驟,張元白又交給了江拙勉。江拙勉用絲線逐層縫合——從腹膜到腹直肌後鞘,從皮下組織到皮膚。每一層都對合整齊,針距均勻,線結打在側面。

  縫完最後一針,他用碘酒消毒切口,蓋上紗布,用膠布固定。

  麻醉師停止乙醚滴灌,患者在呼喚下很快便清醒過來,而後被推出手術間,手術結束。

  江拙勉跟著張元白去洗手,冰冷的水流從皮膚上划過帶來陣陣涼意,這涼意刺激著大腦皮層讓人不由得更清醒了些。

  張元白微微側頭看向他,「表現不錯。」

  江拙勉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卻亮晶晶的。

  江拙勉相貌一等一的好,仿佛女媧的炫技之作,處處都恰到好處。但是江拙勉自己不知道的是,他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

  黑色的瞳孔看向人仿佛會說話,特別是帶上笑意眼尾略微上挑的時候。

  張元白收回視線,繼續問他,「今天早上跟周院長出門怎麼樣?」

  江拙勉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張元白,他點點頭,「嗯。今天早上我已經跟周院長商量過了,如果患者決定手術的話,這第一台會在華寧做。到時候會由劉玉昆主任主刀,到時候你也會參與到手術里來。這邊就交給你來跟進。」

  「好的老師。」

  兩人一同走出手術準備間。

  窗外,暮色已經開始漫上來了。

  張元白停下腳步,「拙勉,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你這邊先走吧。」

  ......

  醫院門外,江拙勤已經在等他了。

  很快,車子啟動出發。

  江拙勤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后座的江拙勉,看著倒不像是單純的累。

  「勉勉,有心事?」

  江拙勉將一旁的抱枕摟進懷裡,將半張臉也埋了進去,只留一雙眼睛留在外面。說話的聲音悶悶的,「哥,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一個人不得不和他接觸但是你又不想和他接觸怎麼辦?」

  江拙勤足夠了解自己的弟弟,他和人相處十分純粹,無論和誰都是依著自己的本心。

  「你說是同事還是你的患者?」

  「是患者家屬。」

  「勉勉,既然是患者家屬你就儘管把他當成患者家屬就好了。」

  江拙勉一下子坐起來,「對呀。」

  管他的,反正他也只是一個患者家屬而已了,等手術結束之後就沒什麼關係了。

  江拙勉身子前傾把腦袋抵在前座上,「哥呀,我滴哥哥呀,你怎麼那麼聰明呀?」

  江拙勤順勢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笑笑不說話。

  晚飯後,江拙勉又鑽進了自己的實驗室。

  哥哥給他準備的水銀壓力機和油浴鍋前兩天就已經到了,但是他還沒有十分充足的把握,所以這兩天都沒有動手實驗。

  江拙勉去市裡的圖書館找了兩天,終於從一本德文的《有機化學》找到了依據。

  書上寫著科爾貝-施密特反應的具體條件:苯酚鈉在100-120攝氏度、4-6個大氣壓的二氧化碳氣氛中反應數小時,得到水楊酸(鄰位羧化產物)。如果反應溫度更高,對位產物會增加。書中還提到一個細節:苯酚鈉必須完全乾燥,水分會嚴重影響反應產率。工業上先將苯酚與氫氧化鈉溶液反應生成苯酚鈉,然後蒸發乾燥,粉碎成粉末,再通入二氧化碳。

  他上次問題出現在哪裡,總算是清楚了。

  第一,他沒有乾燥。苯酚鈉溶液直接通二氧化碳,大量的水存在不僅稀釋了反應物,還阻礙了二氧化碳的溶解和擴散。第二,溫度和壓力都不夠。九十度和常壓,連反應的門檻都沒摸到。第三,反應時間可能也不夠。工業上需要四到六個小時,他三個小時就忍不住打開了。

  他把這些要點抄在筆記本上,又翻了幾篇期刊文章。一篇1890年的德國化學雜誌上詳細描述了一個實驗室規模的科爾貝-施密特反應裝置:用高壓釜當然最好,但如果沒有,可以用厚壁的耐熱玻璃管,兩端密封,一端連接二氧化碳鋼瓶和壓力計,在油浴中加熱。玻璃管能承受的壓力有限,但五個大氣壓以內是安全的。

  江拙勉取出抽屜里的筆記本,現在,他要再次嘗試了。

  首先,乾燥苯酚鈉。

  他把上次用剩下的苯酚取出來,重新製備了一百毫升苯酚鈉溶液,然後倒進一個大的蒸發皿里,放在水浴鍋上慢慢加熱濃縮。水分一點點蒸發,溶液表面開始結出一層白色的皮,攪一攪,下面還有液體。他耐心地加熱、攪拌、再加熱,直到水分基本跑光,蒸發皿里剩下一堆白色的、略帶黃色的固體粉末。

  但這還不夠干。他把粉末刮下來,鋪在一張濾紙上,放進乾燥器里——乾燥器的底部鋪了新的無水氯化鈣,蓋好蓋子,讓殘餘的水分被徹底吸走。

  乾燥後的苯酚鈉是一種灰白色的粉末,顆粒很細,沾在藥匙上不容易抖下來。他小心地把它轉移到那個厚壁玻璃瓶里,它的瓶壁比普通的試劑瓶厚了一倍,瓶口有一圈磨砂,配著一個同樣厚實的玻璃塞。他在瓶口抹了一層真空矽脂,塞上瓶塞,晃了晃,瓶子是密封的。

  接下來是通二氧化碳。

  上次他用的是大理石加鹽酸制二氧化碳,氣體裡含有水蒸氣,而且壓力有限。這次他需要一個更穩定的二氧化碳來源和一個能往瓶子裡加壓的辦法。他沒有鋼瓶,但他想到了一個替代方案:用一個耐壓的儲氣瓶,先在瓶子裡用碳酸氫鈉和稀硫酸反應產生足量的二氧化碳,然後用一個手動的打氣筒向儲氣瓶里打氣,使瓶內壓力升高,然後再將高壓的二氧化碳通入反應瓶中。

  裝置變得複雜了。他在實驗台上擺了三個玻璃瓶:一個是二氧化碳發生瓶,一個是緩衝瓶兼儲氣瓶,一個是反應瓶。發生瓶里放著碳酸氫鈉固體,通過分液漏斗滴加稀硫酸;產生的二氧化碳經過一個洗氣瓶(濃硫酸乾燥)進入儲氣瓶;儲氣瓶上接著一個自行車氣門嘴,可以用打氣筒往裡面打氣;儲氣瓶的出口連接到反應瓶的進氣管,中間還有一個壓力計,用來監測反應瓶內的壓力。

  他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整套裝置搭好。玻璃管連接處都用橡膠塞和密封膠帶纏緊,橡膠管接頭用鐵絲扎死,確保不漏氣。壓力計的U形管里灌了水銀,一邊連著反應瓶,一邊通大氣,液面高度差可以直接讀出瓶內的壓力。

  一切就緒!

  他打開二氧化碳發生瓶的閥門,讓氣體慢慢充滿整個系統,然後開始用打氣筒往儲氣瓶里打氣。活塞一上一下,儲氣瓶的壓力慢慢上升,壓力計上的水銀柱開始傾斜——一邊上升,一邊下降。當兩邊液面差達到大約三十厘米時,他換算了一下,大約是0.4個大氣壓。還不夠。他又打了二十幾下,液面差到了八十厘米,大概是1.1個大氣壓。加上大氣壓本身,瓶內的絕對壓力大約是兩個大氣壓。

  他不敢再打了。厚壁玻璃瓶雖然結實,但畢竟不是專門的高壓容器,兩個大氣壓已經是他的心理極限。

  他把反應瓶放在油浴鍋里,鍋里的油正好沒過瓶內反應物的液面。他開始加熱,電熱爐的旋鈕擰到中等,油溫緩慢上升。溫度計插在套管內,水銀柱一格一格地爬。

  八十度,九十度,一百度,一百一十度。

  他在一百一十度停了下來,開始計時。

  油溫保持在110到115度之間。反應瓶在熱油里穩穩地待著,瓶內的壓力隨著溫度升高又漲了一點,壓力計的水銀柱差到了九十厘米左右。他每隔十五分鐘就輕輕搖晃一下油浴鍋,讓瓶內的固體粉末翻動,儘量與二氧化碳充分接觸。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到了第四個小時,他決定停下來。

  他關了電熱爐,讓油浴鍋自然冷卻。等油溫降到室溫,瓶子也不燙手了,他小心地打開反應瓶的塞子——一股氣體衝出來,帶著苯酚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種更濃烈的、像是燒焦糖的焦糊味。

  他把瓶內的固體倒出來。苯酚鈉粉末還是灰白色的,但顏色變深了一些,有些地方結了塊,看起來像受潮了一樣。他用研缽把結塊的研磨碎,加入熱水溶解,溶液是渾濁的淡棕色。然後慢慢滴加稀鹽酸。


  他過濾,抽乾,把沉澱刮下來,稱了一下——濕重三克左右。乾燥後大約兩克。從五克苯酚出發,兩克產物,產率不算高,但跟上次相比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他再次測熔點。粗品在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度之間就開始熔化,一百六十度完全澄清,熔程依然很寬。但重結晶之後——

  他把粗品溶於少量熱水中,趁熱過濾,讓濾液慢慢冷卻。

  這一次,他耐心等了一整晚。第二天一早,燒杯底部長出了一層細密的白色的針狀晶體,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他小心地傾去母液,把晶體取出,在濾紙上吸乾水分。

  測熔點。一百五十八到一百六十度。

  三氯化鐵試驗,深紫色。

  碳酸氫鈉試驗,劇烈冒泡。

  他把這幾份數據反覆核對了三遍,確認無誤之後,在記錄本上寫下了結論:科爾貝-施密特反應,乾燥苯酚鈉,油浴110-115度,壓力約2大氣壓,反應時間4小時,成功得到水楊酸。產率約40%(以苯酚計)!

  江拙勉的手還有些微微發抖,他已經成功得到了水楊酸,接下來只需要對它進行乙醯化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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