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陪伴!她畫畫的樣子,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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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感覺身上被輕輕蓋上了什麼東西,帶著熟悉的、清冽的雪鬆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陽光和室外空氣的味道。

  那氣息讓她感到安心,無意識地往溫暖源深處蹭了蹭。

  然後,她醒了過來。

  睜開眼,室內光線已經變成了溫暖的橙黃色,夕陽西沉,給房間裡的每一樣東西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沈斯年正站在躺椅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蘇橙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蓋在身上的西裝外套滑落。

  她有些慌亂,手忙腳亂地想要把外套撿起來,臉頰發熱:「你……你回來了?我……我不小心睡著了。」

  她竟然在等他「儘量」回來吃晚飯的時間裡,在準備給她做畫室的房間裡,睡著了!

  還被抓了個正著!

  「嗯。」沈斯年彎腰,很自然地撿起滑落的外套,隨手搭回自己的臂彎,目光在她猶帶睡意、臉頰微紅的臉上掃過,語氣平淡無波,「看來這房間確實挺適合睡覺。」

  蘇橙的臉更熱了,耳根都開始發燙,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尷尬地低下頭,掩飾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衣角。

  「畫具送來了,在那邊。」沈斯年似乎沒在意她的窘迫,抬了抬下巴,指向畫案方向。

  蘇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畫案上,已經整齊地擺放了一摞不同克數、不同品牌的素描紙,一盒全新的、各個型號齊全的進口繪圖鉛筆,還有質地細膩的軟硬橡皮、美工刀、筆簾、定畫液等等,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幾本厚重的世界名畫素描集和人體結構圖譜,顯然是考慮到她可能需要參考。

  一切準備得如此周到、迅速,效率高得讓她咋舌。

  「謝謝。」

  她走過去,手指輕輕撫過嶄新的鉛筆盒,冰涼的金屬觸感下,心裡卻漲滿了一種酸澀又溫暖的情緒。

  這份體貼,細緻得讓她無所適從。

  「試試?」沈斯年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空白的畫板上,又看向她。

  他的靠近帶來無形的壓迫感,還有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

  蘇橙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一張中等粗細的素描紙,用夾子仔細固定在畫板上,又從筆盒裡挑了一支軟硬適中的2B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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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懸在雪白的紙面上方,手指卻有些僵硬,遲遲沒有落下。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久到手感生疏,久到心怯。

  她怕自己已經忘記了如何觀察,如何構圖,如何用線條表達。

  怕落筆之後,只剩下拙劣和不堪,辜負了這滿室的陽光,這嶄新的畫具,和……身邊這個人無聲的期待。

  就在她指尖微顫、心潮起伏之際,一隻溫熱乾燥的手忽然從側後方伸過來,輕輕覆上了她握著鉛筆的手背。

  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有力,帶著薄繭的指腹,以一種不容抗拒卻又異常溫和的力度,輕輕調整了一下她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握筆姿勢。

  「手腕放鬆,手指自然彎曲,用腕力帶動。」沈斯年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畫你想畫的就好。這裡沒有別人,沒有評判,只有你和筆。」

  他的氣息很近,幾乎將她半籠在懷裡。

  蘇橙身體瞬間僵住,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擊著胸腔。

  鉛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出一道淺淺的、歪斜的痕跡。

  沈斯年似乎並未覺得這姿勢有何不妥,或者說,他並不在意。

  他很快鬆開了手,退開半步,目光從她泛紅的耳尖移開,落在窗外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上,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天氣:「畫幅日落?或者,就畫窗外那棵銀杏。光影不錯。」

  他的觸碰短暫而自然,仿佛只是最尋常不過的指導。

  可蘇橙卻覺得被他碰過的手背,溫度久久不散,連帶那一片皮膚都微微發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和慌亂,將注意力強行拉回到眼前的紙和筆上。

  手腕放鬆,指尖用力。

  鉛筆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最初的線條有些滯澀,手腕僵硬,對筆的控制力大不如前。

  她蹙著眉,抿著唇,全神貫注。

  但很快,那種深埋於肌肉記憶里的、幾乎成為本能的感覺,一點一點,如同解凍的溪流,緩慢而堅定地甦醒過來。

  觀察,構圖,起形,找明暗交界線……那些曾經爛熟於心的步驟,重新在腦海中清晰。

  她沒有畫複雜的日落景象,只是選擇了窗外庭院裡那株姿態優美的銀杏樹作為對象。

  夕陽的餘暉為它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邊,枝葉在傍晚的微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變幻的光斑。

  她的筆觸從最初的生疏,漸漸變得流暢起來,專注於捕捉樹幹蒼勁的紋理,枝葉舒展的姿態,以及光影在葉片間跳躍的微妙變化。

  沈斯年沒有離開。

  他走到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那裡不知何時也搬來了一張小邊幾。

  他隨手拿起一本似乎早就放在那裡的財經雜誌,卻沒有翻開。

  他的目光,越過雜誌的邊緣,落在畫板前的女孩身上。

  她微微蹙著眉,眼神專注而明亮,時而湊近畫紙仔細勾勒細節,時而後退幾步,眯起眼睛審視整體效果,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忘記了周遭的一切,包括他的存在。

  夕陽最後的金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為她白皙的側臉、挺秀的鼻樑、微微顫動的長睫,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暈。

  她握著鉛筆的手指用力而穩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投入,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很美。

  這個認知,毫無預兆地、清晰地闖入沈斯年的腦海。

  不是那種世俗定義的、精緻奪目的美,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專注而沉靜的氣質之美。

  像一塊被塵埃掩蓋了許久的璞玉,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蒙塵,如今被偶然拾起,輕輕擦拭,便透出內里溫潤剔透、不張揚卻動人心魄的光華。

  這種美,與他在商場見過的所有精心雕琢的美貌都不同,它生澀,卻真實;它脆弱,卻堅韌。

  他忽然覺得,自己早上那個臨時起意的決定——把這個房間給她做畫室——或許是他最近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至少在此刻,他看著這樣沉浸於創作中的她,心裡某個角落,奇異地感到了一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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