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儘量回？
「還有，」沈斯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咖啡杯，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推到蘇橙面前的桌布上。
卡片是深邃的黑色，材質特殊，觸手溫潤，邊緣鑲嵌著極細的暗金色細邊，沒有任何銀行標誌或浮誇的裝飾，只在中央有一串凸起的、設計簡約的數字，在晨光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蘇橙愣住了，看著那張顯然價值不菲的卡片，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被燙到一樣，手指微微蜷縮：「這是……」
「給你的副卡。綁定我的主帳戶，沒有消費限額。」沈斯年言簡意賅，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需要什麼，或者想買什麼，直接刷。家裡日常用度有管家負責，不用你操心。這張卡是給你零用的，添置些私人用品，或者……買點你喜歡的東西。」
零用？沒有限額的副卡？
蘇橙的手縮了回來，幾乎藏到桌下，堅定地搖頭：「不，不用了。我在這裡什麼都不缺，吃穿用度都很好，真的不用花錢。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輕，卻帶著一股執拗，「我怎麼能用你的錢。」
那五千塊的「借款」還在她心裡記著，沉甸甸的，她不想再欠下更多。
這種經濟上的依附，讓她感到不安和羞恥。
沈斯年微微蹙起了眉頭，看著她避之不及、仿佛那卡片是洪水猛獸的樣子，語氣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蘇橙，你現在是沈太太。」 他強調了這個身份，目光直視著她，帶著探究，「我給我妻子錢花，天經地義。還是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臂隨意地搭在桌沿，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並沒把自己當成沈太太？隨時準備劃清界限？」
他的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直指她內心最敏感和抗拒的部分。
蘇橙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那裡面情緒晦暗不明，她看不懂，似乎有些不悅於她的「不識好歹」，又似乎有些別的、更複雜的、她無法解讀的東西。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一時語塞。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法律上的沈太太，這個身份在那天那本紅得刺眼的證書上蓋了章。
可這個身份是怎麼來的，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場意外，一個孩子，一筆交易。
她無法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地以「妻子」的身份，去揮霍屬於他的、龐大的財富。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被圈養起來的、昂貴的生育工具。
看著她瞬間蒼白又窘迫的臉色，那雙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長長的睫毛無助地顫動，沈斯年心頭那點因被拒絕而產生的不悅，忽然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她在介意什麼，在劃清什麼界限，在維護那點可憐又脆弱的自尊。
這種清醒的、甚至有些倔強的「懂事」，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或欣慰，反而像一根細微的刺，扎在某個他未曾留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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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堅持，伸手將那卡片收了回來，重新放回自己口袋，語氣卻緩了緩，退讓了一步：「卡我先替你收著。有需要的時候，隨時跟我說。」
蘇橙沒想到他突然轉換話題，提起這個，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燉盅邊緣：「嗯，媽說頂樓有個朝南的房間，空著，問我要不要用來做畫室……」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不確定。
那是沈母隨口一提的關懷，她當時只是感動，並未當真。
「那個房間我早上看過了，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光線很好，也安靜，適合做畫室。」沈斯年接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我已經讓人去收拾了，通了風，簡單布置了一下。你需要什麼畫具、顏料、紙張，或者參考書，列個單子給周銘，或者直接告訴管家，他們會置辦齊全，按你的習慣擺放。」
他……已經去看過了？
還讓人收拾布置了？
動作這麼快？
效率高得……讓她措手不及。
蘇橙怔怔地看著他。
他記得沈母隨口一提的話，並且立刻去做了，甚至親自去看了房間。
這比她收到一張沒有限額的、象徵著財富和支配權的黑卡，更讓她心頭震動，掀起一陣陌生的波瀾。
這是一種具體的、落在實處的關注，無關金錢，而是關乎她個人的、幾乎被遺忘的喜好和需求。
「我……」她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微啞，「我現在可能……畫不了什麼。手生了，而且……」
而且畫畫是需要心境和狀態的，她現在的心，亂如麻。
而且，太麻煩他了，這份好意太重。
「不麻煩。」沈斯年打斷她猶豫的推辭，目光落在她無意識絞著衣角的手指上。
那雙手，手指纖細修長，本該是天生握筆的手，如今卻布滿了薄繭和細小的傷痕。
他想起調查報告裡那些照片，烈日下搬貨，寒風中勞作……
「李醫生說，你需要保持心情愉快，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有益身心。就算暫時畫不出什麼，那裡安靜，你可以去看看書，曬曬太陽，發呆也行。」
他的話，總是這樣，平靜，直接，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卻奇異的並非強迫的意味。
他是在為她考慮，用他的方式，為他認定的「責任」範圍內的人，提供他認為最好的條件和安排。
可這份「安排」里，似乎又透出了一絲超越純粹責任的、細微的體貼。
一股暖流，細細的，悄悄的，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滲入蘇橙冰封已久、荒蕪一片的心湖。
雖然微弱，卻帶著真實的溫度。
她垂下眼帘，長睫輕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低聲道：「……謝謝。」
「下午去看完妹妹，如果精神還好，不覺得累，可以讓吳媽帶你去頂樓看看。」沈斯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袖口，姿態從容，「我還有兩個會，先走了。有事打電話給周銘，或者，」 他抬眼看向她，報出了一串數字，語速平緩，「直接打我電話。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蘇橙默默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那串數字，點了點頭。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走向門口，晨光在他肩頭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就在他手觸到冰涼的門把時，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被那份燕窩羹和畫室的消息蠱惑了，或許只是晨光太好，她忽然輕聲開口，問了一句：「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臉頰瞬間漫上熱意。
這聽起來像什麼？
尋常妻子對丈夫的日常詢問？
期盼丈夫歸家的語氣？
可他們並不是尋常夫妻。
他們的婚姻，始於一場意外，維繫於一份責任和一場交易。她有什麼立場和資格這樣問？
沈斯年握住門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轉過身，看向她。
女孩坐在晨光里，微微仰著臉，眼神里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緊張和……一抹小心翼翼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陽光在她臉上跳躍，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看情況。」他回答，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一如既往的平穩，「晚上有個跨國視頻會議，可能結束得晚。如果不回，會讓周銘告訴家裡。」
「哦。」蘇橙低下頭，盯著燉盅里剩下的燕窩，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自作多情得可笑。
臉頰更熱了。
沈斯年看著她迅速低下去、幾乎要埋進碗裡的腦袋，和那泛紅的耳尖，靜默了兩秒，補充了一句：「儘量回。」
然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將那抹挺拔的身影和清冽的氣息隔絕在外。
小客廳里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蘇橙一個人，和面前那盅還剩下一半的、微溫的燕窩紅棗羹。
她怔怔地坐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將剩下的羹吃完。
甜暖的感覺從舌尖蔓延到胃裡，又似乎悄悄滲入了心底某個角落，漾開一圈圈細微的、難以平息的漣漪。
他最後那句「儘量回」，是什麼意思呢？
是客套？是敷衍？還是……真的會儘量？
她甩甩頭，不敢深想。可心底那點被陽光和暖羹熨帖過的角落，卻似乎，怎麼也恢復不到之前的冰冷和荒蕪了。
卡片是深邃的黑色，材質特殊，觸手溫潤，邊緣鑲嵌著極細的暗金色細邊，沒有任何銀行標誌或浮誇的裝飾，只在中央有一串凸起的、設計簡約的數字，在晨光下泛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蘇橙愣住了，看著那張顯然價值不菲的卡片，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被燙到一樣，手指微微蜷縮：「這是……」
「給你的副卡。綁定我的主帳戶，沒有消費限額。」沈斯年言簡意賅，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需要什麼，或者想買什麼，直接刷。家裡日常用度有管家負責，不用你操心。這張卡是給你零用的，添置些私人用品，或者……買點你喜歡的東西。」
零用？沒有限額的副卡？
蘇橙的手縮了回來，幾乎藏到桌下，堅定地搖頭：「不，不用了。我在這裡什麼都不缺，吃穿用度都很好，真的不用花錢。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更輕，卻帶著一股執拗，「我怎麼能用你的錢。」
那五千塊的「借款」還在她心裡記著，沉甸甸的，她不想再欠下更多。
這種經濟上的依附，讓她感到不安和羞恥。
沈斯年微微蹙起了眉頭，看著她避之不及、仿佛那卡片是洪水猛獸的樣子，語氣沉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蘇橙，你現在是沈太太。」 他強調了這個身份，目光直視著她，帶著探究，「我給我妻子錢花，天經地義。還是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臂隨意地搭在桌沿，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並沒把自己當成沈太太？隨時準備劃清界限？」
他的問題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直指她內心最敏感和抗拒的部分。
蘇橙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里。
那裡面情緒晦暗不明，她看不懂，似乎有些不悅於她的「不識好歹」，又似乎有些別的、更複雜的、她無法解讀的東西。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一時語塞。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法律上的沈太太，這個身份在那天那本紅得刺眼的證書上蓋了章。
可這個身份是怎麼來的，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一場意外，一個孩子，一筆交易。
她無法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地以「妻子」的身份，去揮霍屬於他的、龐大的財富。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像一個被圈養起來的、昂貴的生育工具。
看著她瞬間蒼白又窘迫的臉色，那雙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長長的睫毛無助地顫動，沈斯年心頭那點因被拒絕而產生的不悅，忽然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她在介意什麼，在劃清什麼界限，在維護那點可憐又脆弱的自尊。
這種清醒的、甚至有些倔強的「懂事」，並沒有讓他感到輕鬆或欣慰，反而像一根細微的刺，扎在某個他未曾留意的地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不再堅持，伸手將那卡片收了回來，重新放回自己口袋，語氣卻緩了緩，退讓了一步：「卡我先替你收著。有需要的時候，隨時跟我說。」
蘇橙沒想到他突然轉換話題，提起這個，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燉盅邊緣：「嗯，媽說頂樓有個朝南的房間，空著，問我要不要用來做畫室……」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不確定。
那是沈母隨口一提的關懷，她當時只是感動，並未當真。
「那個房間我早上看過了，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光線很好，也安靜，適合做畫室。」沈斯年接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我已經讓人去收拾了，通了風，簡單布置了一下。你需要什麼畫具、顏料、紙張，或者參考書，列個單子給周銘，或者直接告訴管家，他們會置辦齊全，按你的習慣擺放。」
他……已經去看過了？
還讓人收拾布置了？
動作這麼快？
效率高得……讓她措手不及。
蘇橙怔怔地看著他。
他記得沈母隨口一提的話，並且立刻去做了，甚至親自去看了房間。
這比她收到一張沒有限額的、象徵著財富和支配權的黑卡，更讓她心頭震動，掀起一陣陌生的波瀾。
這是一種具體的、落在實處的關注，無關金錢，而是關乎她個人的、幾乎被遺忘的喜好和需求。
「我……」她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微啞，「我現在可能……畫不了什麼。手生了，而且……」
而且畫畫是需要心境和狀態的，她現在的心，亂如麻。
而且，太麻煩他了，這份好意太重。
「不麻煩。」沈斯年打斷她猶豫的推辭，目光落在她無意識絞著衣角的手指上。
那雙手，手指纖細修長，本該是天生握筆的手，如今卻布滿了薄繭和細小的傷痕。
他想起調查報告裡那些照片，烈日下搬貨，寒風中勞作……
「李醫生說，你需要保持心情愉快，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有益身心。就算暫時畫不出什麼，那裡安靜，你可以去看看書，曬曬太陽，發呆也行。」
他的話，總是這樣，平靜，直接，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卻奇異的並非強迫的意味。
他是在為她考慮，用他的方式，為他認定的「責任」範圍內的人，提供他認為最好的條件和安排。
可這份「安排」里，似乎又透出了一絲超越純粹責任的、細微的體貼。
一股暖流，細細的，悄悄的，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滲入蘇橙冰封已久、荒蕪一片的心湖。
雖然微弱，卻帶著真實的溫度。
她垂下眼帘，長睫輕顫，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低聲道：「……謝謝。」
「下午去看完妹妹，如果精神還好，不覺得累，可以讓吳媽帶你去頂樓看看。」沈斯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袖口，姿態從容，「我還有兩個會，先走了。有事打電話給周銘，或者，」 他抬眼看向她，報出了一串數字，語速平緩，「直接打我電話。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蘇橙默默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那串數字，點了點頭。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走向門口，晨光在他肩頭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就在他手觸到冰涼的門把時，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或許是被那份燕窩羹和畫室的消息蠱惑了，或許只是晨光太好，她忽然輕聲開口，問了一句：「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臉頰瞬間漫上熱意。
這聽起來像什麼？
尋常妻子對丈夫的日常詢問？
期盼丈夫歸家的語氣？
可他們並不是尋常夫妻。
他們的婚姻，始於一場意外，維繫於一份責任和一場交易。她有什麼立場和資格這樣問？
沈斯年握住門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轉過身，看向她。
女孩坐在晨光里，微微仰著臉，眼神里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緊張和……一抹小心翼翼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期待？
陽光在她臉上跳躍，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看情況。」他回答，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一如既往的平穩，「晚上有個跨國視頻會議，可能結束得晚。如果不回，會讓周銘告訴家裡。」
「哦。」蘇橙低下頭，盯著燉盅里剩下的燕窩，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自作多情得可笑。
臉頰更熱了。
沈斯年看著她迅速低下去、幾乎要埋進碗裡的腦袋，和那泛紅的耳尖，靜默了兩秒，補充了一句：「儘量回。」
然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將那抹挺拔的身影和清冽的氣息隔絕在外。
小客廳里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蘇橙一個人，和面前那盅還剩下一半的、微溫的燕窩紅棗羹。
她怔怔地坐了一會兒，才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將剩下的羹吃完。
甜暖的感覺從舌尖蔓延到胃裡，又似乎悄悄滲入了心底某個角落，漾開一圈圈細微的、難以平息的漣漪。
他最後那句「儘量回」，是什麼意思呢？
是客套？是敷衍？還是……真的會儘量？
她甩甩頭，不敢深想。可心底那點被陽光和暖羹熨帖過的角落，卻似乎，怎麼也恢復不到之前的冰冷和荒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