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行水功
城隍站在山頂金鐘旁，看著劉燼手裡那杆紅蓮槍和趙豐年肩上那隻鼓鼓囊囊的麻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這一仗他出力最少，嚴格來說是來得最晚。中午開打，日落才到，到的時候黑山老妖已經被劉燼揍得滿頭是包，月幻之光把神魂都打崩了一半，自己只是用功德金鐘收了個尾。
結果戰利品他也拿了最大頭，黑山老妖本身被鎮壓後歸城隍廟處置，這是地府逃犯，押回去是大功一件；山上的妖穴全部查封，繳獲的妖物材料夠城隍廟用好幾年的香火錢。他越想越過意不去，總覺得三一觀出力最大，拿的戰利品卻不成比例，便走到劉燼面前主動開口：「劉道長此番出力最多，三一觀剛在金華立足，可有什麼難處需要幫忙？」
劉燼等這句話等了有一會兒了。他將紅蓮槍往地上一頓，把秋容和小謝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兩隻女鬼滯留姜宅，雖是孤魂野鬼但從未害人，如今有太陰星火護著魂體不至於消散，但終究需要陰司那邊有個說法。
他請城隍在陰司事務上關照一二，若將來有哪個道士路過金華要管這樁事，也請城隍幫忙引薦。城隍應得乾脆，心裡卻犯了嘀咕，你怎麼知道將來會有道士來管？他沒問出口，只當玄門中人能掐會算，反正不是壞事。一口應下之後，城隍的目光又掃過正在麻袋裡翻揀戰利品的趙豐年，沉吟片刻，沒有多說什麼，帶著鬼兵押著金鐘下山去了。
第二天清晨，三一觀的院門被敲響。
趙豐年正蹲在院子裡清洗昨晚從黑山帶回來的妖丹，兩手都是妖血乾涸後的暗紅色粉末。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跑去開門，門口站著城隍，沒穿那身緋色官袍，換了件素色長衫，也沒帶鬼差隨從，一個人來的。
手裡捧著兩樣東西。一樣是塊巴掌大的玄鐵令牌，正面刻「城隍」二字，背面刻一方小小的金文官印，令牌邊緣包著一圈暗金色的功德紋路，在晨光下微微泛光。這是城隍令，持此令者可在任何一座城隍廟借陰兵五百。另一樣是本泛黃的線裝書，封皮上用古篆寫著三個字，行水功。
城隍將兩樣東西遞上，對著聞聲從禪房走出來的劉燼解釋：城隍令是給劉燼的，以後三一觀遇到什麼大麻煩，憑此令可在任何城隍廟調兵，無需再提前送信。行水功是給趙豐年的，昨晚他回廟之後翻了半宿庫存，從一堆舊典籍里翻出了這本。
這門功法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在龍族那邊算是入門級別，但勝在路子正，專門用來引導龍族血脈與水性相通。城隍看出趙豐年身負龍化改造，但三昧真火是神通修煉體系，火球術是巫師小術，這兩樣對龍族血脈的深度開發都不夠對口。行水功能填補這個空缺，以水引火，水火相濟，把身上那些散亂的龍變整合成體系。
趙豐年將兩手妖血在褲腿上蹭了蹭，雙手接過行水功，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用工整的楷書寫著開篇第一句：「龍行於水，其息為雲，其聲為雷。欲化龍者，先習水性。」他連看了好幾頁，越看越入神。這本功法不修攻擊，不修防禦，專修一件事，讓修煉者的身體學會像龍一樣與水共鳴。
練到小成能在水中呼吸、操控水流；練到大成能行雲布雨，以水汽養自身龍脈。對於現在的趙豐年來說，這比任何攻擊功法都珍貴，他缺的不是打人的手段，是讓這身鱗片和龍骨有跡可循的體系。
趙豐年將行水功貼在腦門上，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沒有嬉皮笑臉：「這可太及時了。我正愁這身鱗片接下來該怎麼練，光靠吞妖血，鱗片是長了，但長得亂七八糟，肩胛骨那兩片昨天差點把衣服撐破。有了行水功，以後三昧內修，行水外練，內外兼修，穩了。」
「你們替金華除了一大害，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行水功放我那兒也是吃灰，能遇到用得上的修士，是它的造化。趙道長，龍族功法講究循序漸進，初習時需每日以清水沐浴一個時辰，讓鱗片慢慢適應水性，不可急躁。」城隍囑咐完便告辭下山。
趙豐年從灶房搬出大木盆，打了滿滿一盆井水，脫了上衣坐進去。清水漫過身上的鱗片時，所有鱗片同時輕輕張開，像無數片乾涸的葉子終於等到了雨。行水功的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鱗片邊緣的火光在水汽中變得溫潤柔和，不再是純粹的火色，而是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水藍。
他閉上眼感受著水流從鱗片縫隙間滑過的微妙觸感，和戰鬥時靠暴食之印強行吞噬妖血的粗暴快感完全不同，行水功的修行緩慢、溫和，像是在用最軟的砂紙一寸一寸打磨龍鱗的紋理。
肩胛骨那兩片差點撐破衣服的鱗片在水中慢慢平復，邊緣翹起的地方被水流溫柔地壓回原位，鱗片之間的排列也肉眼可見地規整起來。
「以後每天泡一個時辰，比泡澡還舒服。」他仰頭靠在盆沿上，長出一口氣，舒服得眯起了眼。
陶望三入獄的消息，趙豐年比秋容和小謝知道得還早。
暴食之印留在陶師爺袖口的那縷暗紅絲線，在陶望三被押入大牢的當天夜裡就把消息傳回了三一觀。陶師爺在衙門後堂與縣令的密談斷斷續續傳過來，拼湊出完整的前因後果，根本不是什麼同窗嫉恨，而是陶望三平日以詩詞諷刺時事，得罪了本縣好幾個權貴。
這些人早就想中傷他，苦於找不到把柄，這回趁姜宅鬧鬼的風波未平，乾脆聯起手來暗中賄賂學使，誣告陶望三行為不檢、與鬼魅同居有傷風化，一紙公文將他下到了獄中。
趙豐年把消息告訴劉燼時，語氣倒是平靜，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連後續發展都一清二楚。兩人商定先不插手，等兩鬼主動上門。
結果戰利品他也拿了最大頭，黑山老妖本身被鎮壓後歸城隍廟處置，這是地府逃犯，押回去是大功一件；山上的妖穴全部查封，繳獲的妖物材料夠城隍廟用好幾年的香火錢。他越想越過意不去，總覺得三一觀出力最大，拿的戰利品卻不成比例，便走到劉燼面前主動開口：「劉道長此番出力最多，三一觀剛在金華立足，可有什麼難處需要幫忙？」
劉燼等這句話等了有一會兒了。他將紅蓮槍往地上一頓，把秋容和小謝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兩隻女鬼滯留姜宅，雖是孤魂野鬼但從未害人，如今有太陰星火護著魂體不至於消散，但終究需要陰司那邊有個說法。
他請城隍在陰司事務上關照一二，若將來有哪個道士路過金華要管這樁事，也請城隍幫忙引薦。城隍應得乾脆，心裡卻犯了嘀咕，你怎麼知道將來會有道士來管？他沒問出口，只當玄門中人能掐會算，反正不是壞事。一口應下之後，城隍的目光又掃過正在麻袋裡翻揀戰利品的趙豐年，沉吟片刻，沒有多說什麼，帶著鬼兵押著金鐘下山去了。
第二天清晨，三一觀的院門被敲響。
趙豐年正蹲在院子裡清洗昨晚從黑山帶回來的妖丹，兩手都是妖血乾涸後的暗紅色粉末。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跑去開門，門口站著城隍，沒穿那身緋色官袍，換了件素色長衫，也沒帶鬼差隨從，一個人來的。
手裡捧著兩樣東西。一樣是塊巴掌大的玄鐵令牌，正面刻「城隍」二字，背面刻一方小小的金文官印，令牌邊緣包著一圈暗金色的功德紋路，在晨光下微微泛光。這是城隍令，持此令者可在任何一座城隍廟借陰兵五百。另一樣是本泛黃的線裝書，封皮上用古篆寫著三個字，行水功。
城隍將兩樣東西遞上，對著聞聲從禪房走出來的劉燼解釋：城隍令是給劉燼的，以後三一觀遇到什麼大麻煩，憑此令可在任何城隍廟調兵，無需再提前送信。行水功是給趙豐年的，昨晚他回廟之後翻了半宿庫存，從一堆舊典籍里翻出了這本。
這門功法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在龍族那邊算是入門級別，但勝在路子正，專門用來引導龍族血脈與水性相通。城隍看出趙豐年身負龍化改造，但三昧真火是神通修煉體系，火球術是巫師小術，這兩樣對龍族血脈的深度開發都不夠對口。行水功能填補這個空缺，以水引火，水火相濟，把身上那些散亂的龍變整合成體系。
趙豐年將兩手妖血在褲腿上蹭了蹭，雙手接過行水功，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用工整的楷書寫著開篇第一句：「龍行於水，其息為雲，其聲為雷。欲化龍者，先習水性。」他連看了好幾頁，越看越入神。這本功法不修攻擊，不修防禦，專修一件事，讓修煉者的身體學會像龍一樣與水共鳴。
練到小成能在水中呼吸、操控水流；練到大成能行雲布雨，以水汽養自身龍脈。對於現在的趙豐年來說，這比任何攻擊功法都珍貴，他缺的不是打人的手段，是讓這身鱗片和龍骨有跡可循的體系。
趙豐年將行水功貼在腦門上，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沒有嬉皮笑臉：「這可太及時了。我正愁這身鱗片接下來該怎麼練，光靠吞妖血，鱗片是長了，但長得亂七八糟，肩胛骨那兩片昨天差點把衣服撐破。有了行水功，以後三昧內修，行水外練，內外兼修，穩了。」
「你們替金華除了一大害，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行水功放我那兒也是吃灰，能遇到用得上的修士，是它的造化。趙道長，龍族功法講究循序漸進，初習時需每日以清水沐浴一個時辰，讓鱗片慢慢適應水性，不可急躁。」城隍囑咐完便告辭下山。
趙豐年從灶房搬出大木盆，打了滿滿一盆井水，脫了上衣坐進去。清水漫過身上的鱗片時，所有鱗片同時輕輕張開，像無數片乾涸的葉子終於等到了雨。行水功的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鱗片邊緣的火光在水汽中變得溫潤柔和，不再是純粹的火色，而是隱隱透出一層極淡的水藍。
他閉上眼感受著水流從鱗片縫隙間滑過的微妙觸感，和戰鬥時靠暴食之印強行吞噬妖血的粗暴快感完全不同，行水功的修行緩慢、溫和，像是在用最軟的砂紙一寸一寸打磨龍鱗的紋理。
肩胛骨那兩片差點撐破衣服的鱗片在水中慢慢平復，邊緣翹起的地方被水流溫柔地壓回原位，鱗片之間的排列也肉眼可見地規整起來。
「以後每天泡一個時辰，比泡澡還舒服。」他仰頭靠在盆沿上，長出一口氣，舒服得眯起了眼。
陶望三入獄的消息，趙豐年比秋容和小謝知道得還早。
暴食之印留在陶師爺袖口的那縷暗紅絲線，在陶望三被押入大牢的當天夜裡就把消息傳回了三一觀。陶師爺在衙門後堂與縣令的密談斷斷續續傳過來，拼湊出完整的前因後果，根本不是什麼同窗嫉恨，而是陶望三平日以詩詞諷刺時事，得罪了本縣好幾個權貴。
這些人早就想中傷他，苦於找不到把柄，這回趁姜宅鬧鬼的風波未平，乾脆聯起手來暗中賄賂學使，誣告陶望三行為不檢、與鬼魅同居有傷風化，一紙公文將他下到了獄中。
趙豐年把消息告訴劉燼時，語氣倒是平靜，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連後續發展都一清二楚。兩人商定先不插手，等兩鬼主動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