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還陽
當天夜裡，院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趙豐年去開門，兩道陰風裹著淡淡的銀白星光卷進院子。秋容臉色慘青，雙眼通紅，一向沉穩的嗓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小謝更是一進門就跪下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囫圇，只反覆念叨著「陶公子被關起來了」。
她們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和趙豐年收到的消息基本一致，只是多了一個細節：縣令收了賄賂之後，連審都沒審就把陶望三扔進了大牢，擺明了要拖著等風聲過去再慢慢炮製。
趙豐年把兩人扶起來，苦笑著搖了搖頭：「秋容姑娘，小謝姑娘，不是我們不想管。方外修士不好插手朝廷的事，我們是道士，不是官差，闖進衙門替他出頭只會授人把柄，讓他更難脫身。」
「這金華不止有縣令。縣令之上還有知府。」劉燼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知道的事實，「縣令抓人，知府可以翻案。」
秋容猛地抓住小謝的手臂，用力晃了兩下。小謝止住哭聲，淚眼婆娑地抬起頭，臉上那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忽然看到一條新路的恍然，和秋容此刻一模一樣。
「多謝真人指點。」秋容深深鞠了一躬，拉著小謝轉身飄出三一觀，速度比來時還快，夜空中只留下兩道銀白色的星光殘影。
次日夜裡，金華知府衙門。
知府大人在睡夢中被一陣清冷的涼意驚醒，睜開眼，床前跪著兩個女子，一個青衣，一個藕荷色長裙，面容清麗，身形在月光下微微透明。知府驚得猛然坐起，張嘴要喊人，青衣女子卻先開口了，聲音不卑不亢：「民女秋容，有冤情稟告知府大人。」
她將姜宅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如何冤死，如何為鬼，如何與陶望三相識，陶望三如何以詩詞諷刺權貴反遭誣告。小謝在旁邊磕頭如搗蒜，哭得話都說不完整，卻字字句句都是替陶望三喊冤。
知府聽到「賄賂學使」四個字時眉頭緊鎖，聽到「縣令未經審問便下獄」時已是一掌拍在床沿上。他仔細端詳兩名女鬼，見她們眉間各有一點銀白星火，柔和如月，沒有絲毫陰邪之氣，心中便有了計較。
第二天一早，知府親自提審此案。那幾名行賄的權貴根本沒料到案子會驚動知府，被傳上堂時漏洞百出，互相推諉，知府連審三場便將整條賄賂鏈抖了個乾淨。學使被查出收受賄賂，縣令被停職查辦，陶望三無罪釋放。知府當堂宣判，將誣告者收押候審。
陶望三走出大牢時，秋容和小謝就站在門外等著。秋容將知府翻案的經過講了一遍，又說了三一觀真人的那句指點，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小謝扯著陶望三的袖子不肯鬆手，又哭又笑，鼻涕眼淚全蹭在陶望三的袖子上，陶望三也不躲，只是一手攬著小謝的肩，一手握住秋容的手。回到姜宅書房關上門，三雙手疊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很久，陶望三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不搬了。」
過了幾日。一個道士路過金華，在街上遇到了陶望三，盯著他看了很久，說：「你身上有鬼氣。」
陶望三吃了一驚，想起三一觀的真人也有過類似說法，便不再隱瞞，將秋容和小謝的事從頭到尾說了。道士聽完捻須長笑：「這兩個鬼很好，不能辜負了她們。」便畫了兩道符交給陶望三，「回去給那兩個鬼，看她們的運氣，如聽到門外有哭女兒的，吞下符立即出屋，先到的可以復活。」陶望三道謝，接下符回去給了兩個女子。
過了一個多月，果然聽見門外有喪車經過，有人家哭女兒。秋容和小謝同時奔出，小謝匆忙之中忘了吞符。秋容搶先一步吞符直入棺木，一道淡光閃過，棺中女子已緩緩睜開眼來。眾人驚疑間開棺一看，女子已經甦醒。
富戶郝家上前詢問，女子開口卻說：「我不是你女兒。」便將實情講了一遍。郝某不太相信，想抬她回家，女子不聽，徑直奔入陶望三的書房，躺在床上不起來。郝某無奈，便認了陶望三為婿，留下嫁妝走了。
陶望三走近女子端詳了一番。面貌雖與原來的秋容不同，但那雙眼睛裡沉穩中帶著慧黠的神采，和秋容一模一樣。他大喜過望，兩人高興地敘起往事。
忽聽門外有嗚嗚的鬼哭聲，原來是小謝在暗處哭泣。她進不去那具軀殼，只能眼睜睜看著秋容重獲新生。陶望三心中可憐她，端著燈過去寬慰，小謝哭得衣衫全是淚水，悲痛不已，直到天亮才走了。
天亮後，郝家果然派丫鬟婆子送來嫁妝，和陶望三真正成了翁婿。晚上陶望三和秋容進入洞房，小謝又在門外哭起來。這樣過了六七夜，陶望三和秋容都覺悽慘，竟不能同床。秋容說：「那個道士，真是仙人。你再去求他，或許他會同情相救。」
陶望三深以為然，訪查到那道士住的地方，跪在地上哀求。道士極力推說沒辦法，陶望三哀懇不已。道士這才笑著說：「痴書生真能纏人！合該和你有緣，我就竭力使出我的法術吧。」於是跟著陶望三回到家中，要了一間靜室，閉上門坐著，告誡陶望三不要詢問。過了十幾天，道士不吃也不喝。陶望三偷偷往屋裡瞅了瞅，道士像睡著了一樣。
一天早晨起來，有個少女掀開門帘進來，長得明眸皓齒，光艷照人，微笑著說：「奔跑了一夜，累死了！被你糾纏不休，跑到百里之外才找到一個好軀殼，道人載著我一起來了，等看見那人，便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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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黃昏，小謝來了，女子突然迎上去抱住她，頓時合為一體，倒在地上僵死過去。道士從房中出來，拱拱手逕自走了。陶望三再拜。送走道士回來，見女子已經甦醒過來，扶她到床上，精神漸漸復原，只是握著腳說腳趾大腿酸疼，幾天後才能起來。
秋容和小謝還陽之後，陶望三帶著她們去了一趟城隍廟。謝城隍大人在陰司事務上對兩鬼的關照倒在其次，主要是想托城隍引薦那位幫她們還陽的道士。
三人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秋容將還陽之事稟明城隍，又將一碗謝禮供在香案上。香案上的供品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香灰無風自落，算是點了頭。
她們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和趙豐年收到的消息基本一致，只是多了一個細節：縣令收了賄賂之後，連審都沒審就把陶望三扔進了大牢，擺明了要拖著等風聲過去再慢慢炮製。
趙豐年把兩人扶起來，苦笑著搖了搖頭：「秋容姑娘，小謝姑娘，不是我們不想管。方外修士不好插手朝廷的事，我們是道士，不是官差，闖進衙門替他出頭只會授人把柄，讓他更難脫身。」
「這金華不止有縣令。縣令之上還有知府。」劉燼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知道的事實，「縣令抓人，知府可以翻案。」
秋容猛地抓住小謝的手臂，用力晃了兩下。小謝止住哭聲，淚眼婆娑地抬起頭，臉上那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忽然看到一條新路的恍然，和秋容此刻一模一樣。
「多謝真人指點。」秋容深深鞠了一躬，拉著小謝轉身飄出三一觀，速度比來時還快，夜空中只留下兩道銀白色的星光殘影。
次日夜裡，金華知府衙門。
知府大人在睡夢中被一陣清冷的涼意驚醒，睜開眼，床前跪著兩個女子，一個青衣，一個藕荷色長裙，面容清麗，身形在月光下微微透明。知府驚得猛然坐起，張嘴要喊人，青衣女子卻先開口了，聲音不卑不亢：「民女秋容，有冤情稟告知府大人。」
她將姜宅之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如何冤死，如何為鬼，如何與陶望三相識，陶望三如何以詩詞諷刺權貴反遭誣告。小謝在旁邊磕頭如搗蒜，哭得話都說不完整，卻字字句句都是替陶望三喊冤。
知府聽到「賄賂學使」四個字時眉頭緊鎖，聽到「縣令未經審問便下獄」時已是一掌拍在床沿上。他仔細端詳兩名女鬼，見她們眉間各有一點銀白星火，柔和如月，沒有絲毫陰邪之氣，心中便有了計較。
第二天一早，知府親自提審此案。那幾名行賄的權貴根本沒料到案子會驚動知府，被傳上堂時漏洞百出，互相推諉，知府連審三場便將整條賄賂鏈抖了個乾淨。學使被查出收受賄賂，縣令被停職查辦，陶望三無罪釋放。知府當堂宣判，將誣告者收押候審。
陶望三走出大牢時，秋容和小謝就站在門外等著。秋容將知府翻案的經過講了一遍，又說了三一觀真人的那句指點，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小謝扯著陶望三的袖子不肯鬆手，又哭又笑，鼻涕眼淚全蹭在陶望三的袖子上，陶望三也不躲，只是一手攬著小謝的肩，一手握住秋容的手。回到姜宅書房關上門，三雙手疊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很久，陶望三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以後這裡就是咱們的家了。不搬了。」
過了幾日。一個道士路過金華，在街上遇到了陶望三，盯著他看了很久，說：「你身上有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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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多月，果然聽見門外有喪車經過，有人家哭女兒。秋容和小謝同時奔出，小謝匆忙之中忘了吞符。秋容搶先一步吞符直入棺木，一道淡光閃過，棺中女子已緩緩睜開眼來。眾人驚疑間開棺一看，女子已經甦醒。
富戶郝家上前詢問，女子開口卻說：「我不是你女兒。」便將實情講了一遍。郝某不太相信，想抬她回家，女子不聽，徑直奔入陶望三的書房，躺在床上不起來。郝某無奈，便認了陶望三為婿，留下嫁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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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門外有嗚嗚的鬼哭聲，原來是小謝在暗處哭泣。她進不去那具軀殼，只能眼睜睜看著秋容重獲新生。陶望三心中可憐她，端著燈過去寬慰，小謝哭得衣衫全是淚水，悲痛不已，直到天亮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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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望三深以為然，訪查到那道士住的地方，跪在地上哀求。道士極力推說沒辦法，陶望三哀懇不已。道士這才笑著說：「痴書生真能纏人！合該和你有緣，我就竭力使出我的法術吧。」於是跟著陶望三回到家中，要了一間靜室，閉上門坐著，告誡陶望三不要詢問。過了十幾天，道士不吃也不喝。陶望三偷偷往屋裡瞅了瞅，道士像睡著了一樣。
一天早晨起來，有個少女掀開門帘進來，長得明眸皓齒，光艷照人，微笑著說：「奔跑了一夜，累死了！被你糾纏不休，跑到百里之外才找到一個好軀殼，道人載著我一起來了，等看見那人，便交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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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容和小謝還陽之後，陶望三帶著她們去了一趟城隍廟。謝城隍大人在陰司事務上對兩鬼的關照倒在其次，主要是想托城隍引薦那位幫她們還陽的道士。
三人跪在蒲團上拜了三拜，秋容將還陽之事稟明城隍，又將一碗謝禮供在香案上。香案上的供品被風輕輕吹動了一下，香灰無風自落，算是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