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出發前夕
功課減了一大半的李知微，不用站樁不用採氣不用練火，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拉著辛露往山里跑，跑到天黑才回來。
李知退在院門口等他，遠遠看到一人一鹿從松林里鑽出來，小的那個渾身草屑，鹿角上還掛著不知從哪棵樹上蹭下來的野果，李知退嘆了口氣把他拎去井邊洗乾淨。
李知微一邊被洗一邊還不忘跟他哥分享今天的探險成果，「哥我找到一條小溪！」「哥辛露今天差點撞樹上！」「哥咱能跟師父說讓我永遠五歲嗎？」
李知退把他從頭到腳沖了一遍，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不行，你要長大，你長大了也要修煉精火。李知微被澆得嗷嗷叫，嘴裡喊著我不想長大。
......
「劉燼：修行的事，能算偷懶嗎？趙豐年：那你倒是自己干啊。劉燼：（喝茶）」
「三小隻：師父，我們今天學什麼？劉燼：聚氣法。三小隻：學會了之後呢？劉燼：去山裡聚氣。三小隻：那你呢？劉燼：去更深的山裡。」
「趙豐年說用童工那段我笑死了。李知微才五歲，天天要站樁採氣練火還要守大殿，結果功課被封印之後高興得滿山瘋跑，這哪是修仙，這是幼兒園放假。」
「但說真的聚氣法和煉水法確實是好東西。門檻低、實用性強、還能換香火錢。劉燼雖然懶，搞教材是真有一手。」
......
這天傍晚，劉燼正在後山青石上閉目養神。
腰間懸著的幻月鏡忽然輕輕震顫，月白流光一陣蕩漾，明心的聲音從鏡中傳來：「大哥，北邊地脈有異動，陰氣倒灌的痕跡和我師父說的旱魃徵兆完全吻合。具體位置還在查，但大致方向有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矮胖鬼差氣喘吁吁地跑進三一觀大門，手裡揚著一封蓋了城隍金印的公函，扯著嗓子喊：「劉道長！趙道長！旱魃有消息了！」
劉燼從青石上站起來，將幻月鏡從腰間解下，鏡面上明心的聲音還在繼續，幾句簡短的地脈坐標報完之後，月白流光緩緩斂去。他收起鏡子，身形一動，人已出現在三一觀院中。
趙豐年正從矮胖鬼差手裡接過城隍公函，展開掃了兩眼，抬頭看到劉燼的臉色，嘴角那點慣常的笑意便收了幾分。
公函上的內容很簡短：金華府以北三千里外，三處村鎮連續數月無降雨，地脈陰氣倒灌，棺木自燃，畜牲夜驚。
城隍廟派出去的鬼差折了兩個，都是被一股極燥的熱浪蒸乾了陰氣，還沒靠近核心區域就差點魂飛魄散。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大哥，我跟你去。」趙豐年把公函折好放在石桌上。他這次沒有嬉皮笑臉，沒有搓著手說「終於有架打了」，只是站在院中，手背上龍鱗若隱若現。
劉燼搖了搖頭。旱魃不是黑山老妖，旱魃是天地戾氣所鍾，出世則赤地千里。三一觀剛立下道統根基，弟子們都還沒成長起來，不能沒人守著。
趙豐年難得地頂了回去，說旱魃的因果是地球同鄉造成的，他也有一份因果。而且明心的那個故事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他這次一定要去斬心魔。
兩人在院中對視了數息，氣氛正僵持不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溫和的金光。
城隍依舊穿著那件素色長衫，沒帶鬼差隨從，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不像平時登門那般輕鬆，眉間帶著一絲凝重，開口便說他收到確切消息，旱魃出世的位置距離金華府足足有三千里，這個距離太遠了，他的職權範圍出不了金華地界，無法帶兵支援。
但他可以幫劉燼他們排除後顧之憂，三一觀的弟子，他會親自照看。
劉燼沉默了片刻。院中幾個弟子還在各自的位置上，李知退正把李知微從井邊拎回來，李知弱正給辛露順毛，老陳頭恆修在整理今天收的靈露葫蘆，烏鴉蹲在屋檐上打盹。
他抬手從腰間扯下一截煙火飄帶，動作很輕，像是從一根完整的絲線上抽出一縷金藍相間的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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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帶離手之後便在空中自行展開，越展越大，從一縷絲線變成一條匹練，又從匹練變成一片巨大的帷幕，淡金色的萬家燈火與幽藍的三昧真火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幕，將整座三一觀連同前後院、菜地、松林中的石徑都籠罩在其中。
光幕落定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輕輕一閃便隱入了空氣，從外面看三一觀還是三一觀，松柏還是松柏，院牆還是院牆。
但若有妖邪靠近，萬家燈火會先攔住去路，三昧真火會緊接著燒盡來犯者。
「恆修，去城裡貼公告，即日起閉門謝客。修行功課我已安排好，知退知弱按課表修習蘊火經，辛露烏見繼續聚氣煉水，知微跟著哥哥姐姐，功課雖然封印了，站樁和採氣不能停。」
老陳頭躬身領命，轉身便去準備筆墨。
趙豐年默不作聲地去做出發前的準備。
他從灶房裡拿出乾糧和靈露葫蘆塞進包袱，又往懷裡揣了一疊符紙和幾塊從黑山帶回來沒來得及煉化的礦石，行水功運轉之下手背上的龍鱗自動浮現，鱗片邊緣的幽藍微光比平時亮了幾分。
劉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轉身對城隍說三一觀就拜託了。城隍微微點頭，說放心去，回來時一個弟子都不會少。
院子裡的氣氛和平時截然不同。趙豐年不再逗李知微，李知退沉默地幫趙豐年整理著包袱，李知弱拉著辛露退到一邊，小手輕輕拍著鹿頸安撫它。
辛露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劉燼的袖口，烏黑的眼睛裡倒映著飄帶光幕的淡金微光。
烏見從屋檐上飛下來落在井沿上，難得沒有開口罵人，只是歪著頭看著院中眾人忙碌。
李知微站在灶房門口，他已經從哥哥嘴裡問出了大概，師父和趙師叔要去打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妖怪，厲害到城隍老爺都沒法幫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裡那點被封印的淡金火種，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用力到手背上的關節都微微發白。
他沒有鬧著要一起去，只是咬著嘴唇跑過去扯了扯趙豐年的衣角：「趙師叔，等我封印解了，下次我也去。」
趙豐年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認真到皺成一團的臉，蹲下來伸出拳頭：「一言為定。」李知微用力跟他碰了一下拳，然後轉身跑回了禪房。
趙豐年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默默說了句：這傻孩子，最好永遠沒有下次。
劉燼將城隍贈予的黑鞘短劍給了明心，如今手上沒有多餘的兵刃，便從後山取了那杆從黑山老妖手裡繳來的紅蓮槍。
幽冥寒鐵打造的通體漆黑槍身入手極沉，槍尖處雖已沒有紅蓮業火，但槍桿上密密麻麻的陰文依然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暗紅光芒。
他將槍往地上一頓，槍尾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清越的低鳴。趙豐年檢查完身上的龍鱗，兩人對城隍點了點頭，並肩踏出了三一觀的院門。
李知退在院門口等他，遠遠看到一人一鹿從松林里鑽出來，小的那個渾身草屑，鹿角上還掛著不知從哪棵樹上蹭下來的野果，李知退嘆了口氣把他拎去井邊洗乾淨。
李知微一邊被洗一邊還不忘跟他哥分享今天的探險成果，「哥我找到一條小溪！」「哥辛露今天差點撞樹上！」「哥咱能跟師父說讓我永遠五歲嗎？」
李知退把他從頭到腳沖了一遍，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不行，你要長大，你長大了也要修煉精火。李知微被澆得嗷嗷叫，嘴裡喊著我不想長大。
......
「劉燼：修行的事，能算偷懶嗎？趙豐年：那你倒是自己干啊。劉燼：（喝茶）」
「三小隻：師父，我們今天學什麼？劉燼：聚氣法。三小隻：學會了之後呢？劉燼：去山裡聚氣。三小隻：那你呢？劉燼：去更深的山裡。」
「趙豐年說用童工那段我笑死了。李知微才五歲，天天要站樁採氣練火還要守大殿，結果功課被封印之後高興得滿山瘋跑，這哪是修仙，這是幼兒園放假。」
「但說真的聚氣法和煉水法確實是好東西。門檻低、實用性強、還能換香火錢。劉燼雖然懶，搞教材是真有一手。」
......
這天傍晚，劉燼正在後山青石上閉目養神。
腰間懸著的幻月鏡忽然輕輕震顫，月白流光一陣蕩漾，明心的聲音從鏡中傳來：「大哥，北邊地脈有異動，陰氣倒灌的痕跡和我師父說的旱魃徵兆完全吻合。具體位置還在查，但大致方向有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矮胖鬼差氣喘吁吁地跑進三一觀大門，手裡揚著一封蓋了城隍金印的公函，扯著嗓子喊：「劉道長！趙道長！旱魃有消息了！」
劉燼從青石上站起來，將幻月鏡從腰間解下，鏡面上明心的聲音還在繼續，幾句簡短的地脈坐標報完之後，月白流光緩緩斂去。他收起鏡子，身形一動，人已出現在三一觀院中。
趙豐年正從矮胖鬼差手裡接過城隍公函，展開掃了兩眼，抬頭看到劉燼的臉色，嘴角那點慣常的笑意便收了幾分。
公函上的內容很簡短：金華府以北三千里外，三處村鎮連續數月無降雨，地脈陰氣倒灌，棺木自燃，畜牲夜驚。
城隍廟派出去的鬼差折了兩個，都是被一股極燥的熱浪蒸乾了陰氣，還沒靠近核心區域就差點魂飛魄散。種種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大哥，我跟你去。」趙豐年把公函折好放在石桌上。他這次沒有嬉皮笑臉，沒有搓著手說「終於有架打了」，只是站在院中，手背上龍鱗若隱若現。
劉燼搖了搖頭。旱魃不是黑山老妖，旱魃是天地戾氣所鍾，出世則赤地千里。三一觀剛立下道統根基，弟子們都還沒成長起來，不能沒人守著。
趙豐年難得地頂了回去，說旱魃的因果是地球同鄉造成的，他也有一份因果。而且明心的那個故事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他這次一定要去斬心魔。
兩人在院中對視了數息，氣氛正僵持不下，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溫和的金光。
城隍依舊穿著那件素色長衫，沒帶鬼差隨從，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不像平時登門那般輕鬆，眉間帶著一絲凝重，開口便說他收到確切消息，旱魃出世的位置距離金華府足足有三千里，這個距離太遠了，他的職權範圍出不了金華地界，無法帶兵支援。
但他可以幫劉燼他們排除後顧之憂，三一觀的弟子，他會親自照看。
劉燼沉默了片刻。院中幾個弟子還在各自的位置上，李知退正把李知微從井邊拎回來，李知弱正給辛露順毛，老陳頭恆修在整理今天收的靈露葫蘆，烏鴉蹲在屋檐上打盹。
他抬手從腰間扯下一截煙火飄帶，動作很輕，像是從一根完整的絲線上抽出一縷金藍相間的細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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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帶離手之後便在空中自行展開，越展越大，從一縷絲線變成一條匹練，又從匹練變成一片巨大的帷幕，淡金色的萬家燈火與幽藍的三昧真火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幕，將整座三一觀連同前後院、菜地、松林中的石徑都籠罩在其中。
光幕落定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輕輕一閃便隱入了空氣，從外面看三一觀還是三一觀，松柏還是松柏，院牆還是院牆。
但若有妖邪靠近，萬家燈火會先攔住去路，三昧真火會緊接著燒盡來犯者。
「恆修，去城裡貼公告，即日起閉門謝客。修行功課我已安排好，知退知弱按課表修習蘊火經，辛露烏見繼續聚氣煉水，知微跟著哥哥姐姐，功課雖然封印了，站樁和採氣不能停。」
老陳頭躬身領命，轉身便去準備筆墨。
趙豐年默不作聲地去做出發前的準備。
他從灶房裡拿出乾糧和靈露葫蘆塞進包袱，又往懷裡揣了一疊符紙和幾塊從黑山帶回來沒來得及煉化的礦石，行水功運轉之下手背上的龍鱗自動浮現，鱗片邊緣的幽藍微光比平時亮了幾分。
劉燼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轉身對城隍說三一觀就拜託了。城隍微微點頭，說放心去，回來時一個弟子都不會少。
院子裡的氣氛和平時截然不同。趙豐年不再逗李知微，李知退沉默地幫趙豐年整理著包袱，李知弱拉著辛露退到一邊，小手輕輕拍著鹿頸安撫它。
辛露似乎感知到了什麼，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劉燼的袖口，烏黑的眼睛裡倒映著飄帶光幕的淡金微光。
烏見從屋檐上飛下來落在井沿上，難得沒有開口罵人，只是歪著頭看著院中眾人忙碌。
李知微站在灶房門口，他已經從哥哥嘴裡問出了大概，師父和趙師叔要去打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妖怪，厲害到城隍老爺都沒法幫忙。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肚子裡那點被封印的淡金火種，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用力到手背上的關節都微微發白。
他沒有鬧著要一起去，只是咬著嘴唇跑過去扯了扯趙豐年的衣角：「趙師叔，等我封印解了，下次我也去。」
趙豐年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認真到皺成一團的臉，蹲下來伸出拳頭：「一言為定。」李知微用力跟他碰了一下拳，然後轉身跑回了禪房。
趙豐年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默默說了句：這傻孩子，最好永遠沒有下次。
劉燼將城隍贈予的黑鞘短劍給了明心，如今手上沒有多餘的兵刃，便從後山取了那杆從黑山老妖手裡繳來的紅蓮槍。
幽冥寒鐵打造的通體漆黑槍身入手極沉，槍尖處雖已沒有紅蓮業火，但槍桿上密密麻麻的陰文依然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暗紅光芒。
他將槍往地上一頓，槍尾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清越的低鳴。趙豐年檢查完身上的龍鱗，兩人對城隍點了點頭，並肩踏出了三一觀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