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山中清閒日
燕赤霞和寧采臣在三一觀吃過早飯便告辭下山。臨走時燕赤霞在院門口站了好一陣子，對著劉燼拱了拱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改日再來請教」。
趙豐年倚在門框上目送兩人走遠，回頭對劉燼感慨：「多好的兩個人啊，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兩人下山後特意去了一趟金華城。燕赤霞在茶館裡跟幾個相識的武者把三一觀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說到自己被趙豐年一把抓住飛劍時還特意比劃了一下龍爪的大小。
武者們聽完眼睛都瞪圓了，紛紛說以前只知道蘭若寺那地方鬧鬼鬧了幾十年沒人敢靠近，現在不但有人住了，還養出了真龍，這城北怕不是要改名叫龍窩。
寧采臣則去了城隍廟上了三炷香，又跑到王記筆墨鋪子買紙，鋪子夥計問他買這麼多紙做什麼，他認認真真地說要給三一觀寫篇遊記。
消息傳得很快，沒過幾天金華城裡的人都知道三一觀的道士們把黑山老妖和樹妖姥姥都給收拾了，還說觀里什麼妖怪都有，烏鴉會罵人，鹿會聽經，最小的弟子才五歲就能把大人推個跟頭。
於是香客又來了。這回不是來拜神仙的，是來看熱鬧的。有人拎著香燭紙錢站在院門口探頭探腦想瞅瞅那隻罵人的烏鴉長什麼樣，有人專程從隔壁縣城趕來想討一杯傳說中能治百病的靈水。
劉燼被煩得不行，終於在某個清晨對趙豐年說了一句話：「去請三清。」趙豐年差點把粥碗摔了，他早就想請三清了，但劉燼一直說不拜神仙只拜天地，今天居然自己改了口。
劉燼沒解釋，只是轉身回了禪房。
趙豐年動作很快。三天之內一座新的大殿就在院中空地上立了起來，請了三尊香樟木雕的三清神像，元始天尊居中，靈寶天尊居左，道德天尊居右。
神像開光那天城隍廟的廟祝親自來了一趟，繞著三清殿轉了三圈，捻著鬍鬚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這金華城北終於有個正經能拜的地方了。
劉燼全程沒有插手，只在神像落座之後進殿看了一眼，然後默默退出來。
從那天起劉燼給自己定了個新規矩：白天去山裡躲清閒，天黑再回來。
大殿裡招待香客的活兒全丟給趙豐年和幾個弟子，他自己往深山裡一鑽就是一天，起初只是單純躲清淨，後來在山裡待久了，琢磨出一套新的煉化法門，山間清氣。
不同於月華的陰柔清冽，山間清氣是草木、溪流、雲霧在日光蒸騰下自然生成的一種極淡的靈氣，性屬中和，不冷不燥，最適合調和陰陽、凝露成水。
他將清氣收攏、壓縮、凝鍊，用太陰之火輕輕一過，清氣便化作極細的水霧，水霧再被月華浸潤，便凝成一滴滴晶瑩剔透的靈露。
收錢事小，安撫這些求神拜佛者的心靈事大。
他將這段煉化過程拆解成兩門小法術，聚氣法，專門收攏山間清氣；煉水法，將清氣與月華融合凝成靈水，一併傳給幾個弟子當作修行考核。
趙豐年看著他從山裡回來隨手丟給自己一葫蘆靈露，說是拿去給香客分分，眼睛都直了：「你這哪是躲清閒，你這是偷摸搞生產。往山里一鑽就是一天，回來還帶一兜子靈露。」
聽見他要教給弟子，當修道的考核後，哭笑不得：「你這不還是在偷懶嗎？」
劉燼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回了句：「考核內容是修道的根本，我讓弟子練本事怎麼能算偷懶。」
趙豐年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三小隻每天卯時站樁、辰時採氣、午時練火、未時還要守大殿，老陳頭恆修一個人值夜班，連鹿和烏鴉都要輪流巡山，你這叫修行考核？你這叫用童工。」
趙豐年把靈露葫蘆往懷裡一揣：「那你倒是把煉靈水的活自己幹了呀。」
不過聚氣法和煉水法傳下去之後，幾個弟子各自的表現倒是很有意思。
聚氣法最擅長的是烏鴉和小鹿。
辛露天生對草木氣息敏感，往山林深處一站便能自然而然地吸引清氣匯聚，它的聚氣量是幾個弟子裡最大的，但它不會煉水，只有蹄子沒法結火印，聚來的清氣全便宜了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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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見飛於山林之間，聚氣量比不過辛露，卻可以精挑細選，質保持的最好。
蹲在枝頭，將辛露聚來的清氣一口吞入腹中，再用蘊火經的火種煉化成水，然後叼著葫蘆飛回三一觀交差。
兩獸一個聚氣一個煉水，配合得天衣無縫，連趙豐年看了都說你們倆才是真正的流水線作業。
但火煉是人的大本領。
三個孩子裡李知退的煉水法最紮實，靈露純度最高，連劉燼都難得誇了一句「尚可」。
李知弱的聚氣法比煉水法好，她心思細膩，能感受到清氣在山林間最細微的流動，但她不爭不搶，總是把煉好的靈露先讓給香客，自己留得最少。
老陳頭恆修穩紮穩打，兩門法術都練得中等偏上，不拔尖也不掉隊。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陳頭最先點燃精火，他幾十年吐納功底，根基之紮實遠超常人，精火點燃的那一刻丹田處一團暖意如火如炭，並不灼熱，只是溫和地燃燒著，將他幾十年來積累的散亂氣息一束一束地歸攏、提純。
兩獸緊隨其後，妖族的體質本就比人類更適合採食日月精華，精火一燃，它們體內的雜質被焚燒乾淨，辛露的皮毛更加光滑柔亮，烏見的嗓音越發清亮。
三小隻里李知退和李知弱也順利點燃精火。唯獨李知微的精火被劉燼親手封印了，他才五歲，精火鍛體是從骨髓深處往外燒，成年人都疼得咬牙，一個五歲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
至少要等到九歲，像他姐姐李知弱那般大，精火才不會影響正常的身體發育。劉燼將封印設在他丹田處，封印本身並不妨礙他修習蘊火經，只是暫時凍結了精火的點燃可能。
李知微被封印了精火沒法練煉水法，可給他高興壞了。但他也不閒著，每天跟著辛露滿山跑，和它一起找清氣最濃的山坳。
辛露不會說話，李知微就跟它比劃，手指往東邊一指，辛露就往東跑兩步回頭看他，他再搖搖頭用手指畫個圈，辛露就往回跑兩步再看他。一人一鹿就這麼在山裡交流，倒也配合默契。
趙豐年倚在門框上目送兩人走遠，回頭對劉燼感慨：「多好的兩個人啊，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兩人下山後特意去了一趟金華城。燕赤霞在茶館裡跟幾個相識的武者把三一觀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說到自己被趙豐年一把抓住飛劍時還特意比劃了一下龍爪的大小。
武者們聽完眼睛都瞪圓了，紛紛說以前只知道蘭若寺那地方鬧鬼鬧了幾十年沒人敢靠近，現在不但有人住了，還養出了真龍，這城北怕不是要改名叫龍窩。
寧采臣則去了城隍廟上了三炷香，又跑到王記筆墨鋪子買紙，鋪子夥計問他買這麼多紙做什麼，他認認真真地說要給三一觀寫篇遊記。
消息傳得很快，沒過幾天金華城裡的人都知道三一觀的道士們把黑山老妖和樹妖姥姥都給收拾了，還說觀里什麼妖怪都有，烏鴉會罵人，鹿會聽經，最小的弟子才五歲就能把大人推個跟頭。
於是香客又來了。這回不是來拜神仙的，是來看熱鬧的。有人拎著香燭紙錢站在院門口探頭探腦想瞅瞅那隻罵人的烏鴉長什麼樣，有人專程從隔壁縣城趕來想討一杯傳說中能治百病的靈水。
劉燼被煩得不行，終於在某個清晨對趙豐年說了一句話：「去請三清。」趙豐年差點把粥碗摔了，他早就想請三清了，但劉燼一直說不拜神仙只拜天地，今天居然自己改了口。
劉燼沒解釋，只是轉身回了禪房。
趙豐年動作很快。三天之內一座新的大殿就在院中空地上立了起來，請了三尊香樟木雕的三清神像，元始天尊居中，靈寶天尊居左，道德天尊居右。
神像開光那天城隍廟的廟祝親自來了一趟，繞著三清殿轉了三圈，捻著鬍鬚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這金華城北終於有個正經能拜的地方了。
劉燼全程沒有插手，只在神像落座之後進殿看了一眼，然後默默退出來。
從那天起劉燼給自己定了個新規矩：白天去山裡躲清閒，天黑再回來。
大殿裡招待香客的活兒全丟給趙豐年和幾個弟子，他自己往深山裡一鑽就是一天，起初只是單純躲清淨，後來在山裡待久了，琢磨出一套新的煉化法門，山間清氣。
不同於月華的陰柔清冽，山間清氣是草木、溪流、雲霧在日光蒸騰下自然生成的一種極淡的靈氣，性屬中和，不冷不燥，最適合調和陰陽、凝露成水。
他將清氣收攏、壓縮、凝鍊，用太陰之火輕輕一過，清氣便化作極細的水霧，水霧再被月華浸潤，便凝成一滴滴晶瑩剔透的靈露。
收錢事小，安撫這些求神拜佛者的心靈事大。
他將這段煉化過程拆解成兩門小法術，聚氣法，專門收攏山間清氣；煉水法，將清氣與月華融合凝成靈水，一併傳給幾個弟子當作修行考核。
趙豐年看著他從山裡回來隨手丟給自己一葫蘆靈露，說是拿去給香客分分，眼睛都直了：「你這哪是躲清閒，你這是偷摸搞生產。往山里一鑽就是一天，回來還帶一兜子靈露。」
聽見他要教給弟子，當修道的考核後，哭笑不得：「你這不還是在偷懶嗎？」
劉燼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回了句：「考核內容是修道的根本，我讓弟子練本事怎麼能算偷懶。」
趙豐年掰著手指頭數給他聽：「三小隻每天卯時站樁、辰時採氣、午時練火、未時還要守大殿，老陳頭恆修一個人值夜班，連鹿和烏鴉都要輪流巡山，你這叫修行考核？你這叫用童工。」
趙豐年把靈露葫蘆往懷裡一揣：「那你倒是把煉靈水的活自己幹了呀。」
不過聚氣法和煉水法傳下去之後，幾個弟子各自的表現倒是很有意思。
聚氣法最擅長的是烏鴉和小鹿。
辛露天生對草木氣息敏感，往山林深處一站便能自然而然地吸引清氣匯聚，它的聚氣量是幾個弟子裡最大的，但它不會煉水，只有蹄子沒法結火印，聚來的清氣全便宜了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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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見飛於山林之間，聚氣量比不過辛露，卻可以精挑細選，質保持的最好。
蹲在枝頭，將辛露聚來的清氣一口吞入腹中，再用蘊火經的火種煉化成水，然後叼著葫蘆飛回三一觀交差。
兩獸一個聚氣一個煉水，配合得天衣無縫，連趙豐年看了都說你們倆才是真正的流水線作業。
但火煉是人的大本領。
三個孩子裡李知退的煉水法最紮實，靈露純度最高，連劉燼都難得誇了一句「尚可」。
李知弱的聚氣法比煉水法好，她心思細膩，能感受到清氣在山林間最細微的流動，但她不爭不搶，總是把煉好的靈露先讓給香客，自己留得最少。
老陳頭恆修穩紮穩打，兩門法術都練得中等偏上，不拔尖也不掉隊。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陳頭最先點燃精火，他幾十年吐納功底，根基之紮實遠超常人，精火點燃的那一刻丹田處一團暖意如火如炭，並不灼熱，只是溫和地燃燒著，將他幾十年來積累的散亂氣息一束一束地歸攏、提純。
兩獸緊隨其後，妖族的體質本就比人類更適合採食日月精華，精火一燃，它們體內的雜質被焚燒乾淨，辛露的皮毛更加光滑柔亮，烏見的嗓音越發清亮。
三小隻里李知退和李知弱也順利點燃精火。唯獨李知微的精火被劉燼親手封印了，他才五歲，精火鍛體是從骨髓深處往外燒，成年人都疼得咬牙，一個五歲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
至少要等到九歲，像他姐姐李知弱那般大，精火才不會影響正常的身體發育。劉燼將封印設在他丹田處，封印本身並不妨礙他修習蘊火經，只是暫時凍結了精火的點燃可能。
李知微被封印了精火沒法練煉水法，可給他高興壞了。但他也不閒著，每天跟著辛露滿山跑，和它一起找清氣最濃的山坳。
辛露不會說話，李知微就跟它比劃，手指往東邊一指，辛露就往東跑兩步回頭看他，他再搖搖頭用手指畫個圈，辛露就往回跑兩步再看他。一人一鹿就這麼在山裡交流，倒也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