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鬧劇結束
燕赤霞瞳孔驟縮，他想抽劍回身，飛劍卻在龍爪中紋絲不動，斬妖符文碰觸那片龍鱗時連火星都沒能濺起，盡數被鱗片上流轉的水火之力消弭於無形。
他心中一窒，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這妖邪，今日怕是要命喪於此。
寧采臣在燕赤霞大喝時就已衝到了三個孩子身邊。他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李知退的手腕，拼盡全力往院門口拽，結果拽了第一下，沒拽動。
李知退的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青石板地上，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困惑。
寧采臣不信邪，又拽了第二下，這次拽得更猛，結果不僅沒拽動，反衝力把自己彈得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濕漉漉的青石板地上。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三個孩子。三人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月華流光滑過，那是多日采月華積累下來的蘊火精氣，雖然還沒練到外放傷人的地步，但加持自身早已綽綽有餘。
李知弱低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寧采臣，眨巴了兩下眼睛，語氣關切地問了句「寧公子你沒摔著吧」。
李知退比較務實，伸出手想把寧采臣拉起來。
最小的李知微走上前去，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寧采臣的額頭，然後回頭對哥哥姐姐認真地說了一句：「沒發燒呀，他怎麼站不穩。」
燕赤霞掐著劍訣的手還僵在半空，眼角餘光掃到寧采臣那邊的動靜，三個孩子周身淡金華光流轉，最小的那個正踮著腳尖摸寧采臣的額頭，嘴裡還念叨著「沒發燒呀」。
他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被妖邪迷了心智的孩童，怎麼會有這麼清正的月華修為？
趙豐年收了龍翼，將龍爪恢復成人手，鱗片緩緩收回皮下。他重新端起灶台上的粥碗，靠在門框上，語氣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調子：「燕大俠，鬧明白沒有？這齣『勇闖妖窟捨身救孩童』唱的是哪一出啊？」
話音剛落，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趙豐年端著粥碗往前踉蹌了半步，回頭一看。
劉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禪房出來了，太陰紗衣在晨風裡微微飄動，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淡笑：「還不好好跟人解釋。」
趙豐年揉著後腦勺，一臉無辜：「大哥，這能怪我嗎？我早就想去城裡把謠言澄清了，是你自己說不用管的。你說『讓他們傳』『懶得管』，我才沒去的。現在好了，燕大俠替天行道都替到咱家門口來了。」
劉燼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他把劍還給燕赤霞。
趙豐年從灶台上拿起那柄被鎖了半天的飛劍，用手掌在劍身上抹了一下，將殘留的水火之力盡數收回。飛劍恢復原狀，劍身上的斬妖符文重新亮起微弱的金光。
他把劍往燕赤霞手裡一塞，還不忘補一句：「下次別拿斬妖劍砍龍。龍跟妖是兩碼事，出門左轉隨便找個土地廟問問都知道。」
燕赤霞接過劍，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漲紫。劉燼隨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逆生之炁湧出，將還坐在地上的寧采臣輕輕託了起來，順帶把他衣擺上沾的泥水也震落乾淨。然後他轉向燕赤霞，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
「三一觀沒有度牒，因為我不懂這兒的規矩，也懶得去衙門辦。不拜神仙只拜天地，因為我學的道統只拜天地。收妖怪當徒弟，那隻烏鴉是城隍廟鬼差介紹來的，那頭鹿是自己走完三關考進來的，都是正兒八經叩過山門的記名弟子。至於我穿這件。」
他抬手捻了捻太陰紗衣的袖口，「這是我練的法寶，不是妖氣。你說你看不透我，因為我修的功法體系和你們的不太一樣。你把我當千年大妖，也可以理解。」
三小隻搞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李知微笑得最大聲，捂著肚子對寧采臣喊：「你拽我大哥拽不動就自己摔了！我大哥腳底下有根！」李知弱在旁邊糾正他：「那叫站得穩，不叫有根，咱大哥又不是樹。」
李知退比較厚道，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把寧采臣扶穩之後還幫他拍了拍後背上的泥水。烏鴉從房檐上探出頭，扯著嗓子罵了一聲「白痴」，也不知是罵燕赤霞還是在笑寧采臣。
小鹿辛露從後山慢悠悠地跑了回來，烏黑的眼睛看了看院子裡的陣仗，甩了甩尾巴，它早就察覺燕赤霞身上氣勢不對，天沒亮就躲到後山去了，眼下看氣氛緩和了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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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聽完，一張臉憋得比剛才更紅了好幾個度，從漲紫變成了絳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活了這麼大歲數，斬妖除魔沒栽過跟頭，今天栽在自己腦補出來的「妖窟」上。
......
「燕赤霞：妖怪看劍！烏鴉：我就喝口水。燕赤霞：妖邪之徒！趙豐年：我就端碗粥。燕赤霞：替天行道！劉燼：我就睡個覺。燕赤霞：……燕某慚愧。」
「全劇終，燕赤霞的臉可以拿去當紅燈用了。」
「三小隻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燕大俠』，以後三一觀編外人員名單：燕赤霞，職務是氣氛組。」
「寧采臣才是最慘的。被燕赤霞半夜搖醒灌輸了一整套妖窟理論，嚇得臉都白了，結果早上衝過去救人，拽不動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還被摸頭殺。」
「李知微摸他額頭那段我真的看一遍笑一遍。寧采臣被一個五歲小孩摸頭，小孩回頭說『沒發燒呀，他怎麼站不穩』。寧采臣：我讀書人的面子今天全交代在這兒了。」
......
寧采臣回過神，有些幽怨地看了燕赤霞一眼，又轉頭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人、鹿、烏鴉，最後目光落在劉燼身上，像是在看一個從書上走下來的神仙。
趙豐年拍了拍手招呼眾人去灶房端早飯。飯桌上，劉燼難得主動給燕赤霞倒了杯茶，說這杯茶算是三一觀給燕大俠接風洗塵，雖然接風的方式有些特別。
燕赤霞接過茶杯，終於憋出一句話：「燕某慚愧。」烏鴉在窗台上探進頭來又喊了一聲「白痴」，這回大家都笑了，連燕赤霞自己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寧采臣端著粥碗偷偷看了他好幾眼，像是生怕這位燕兄忽然又拍桌子大喊一聲「妖怪看劍」。
他心中一窒，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這妖邪，今日怕是要命喪於此。
寧采臣在燕赤霞大喝時就已衝到了三個孩子身邊。他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李知退的手腕，拼盡全力往院門口拽，結果拽了第一下，沒拽動。
李知退的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青石板地上，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困惑。
寧采臣不信邪，又拽了第二下，這次拽得更猛，結果不僅沒拽動，反衝力把自己彈得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濕漉漉的青石板地上。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三個孩子。三人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月華流光滑過，那是多日采月華積累下來的蘊火精氣，雖然還沒練到外放傷人的地步，但加持自身早已綽綽有餘。
李知弱低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寧采臣，眨巴了兩下眼睛，語氣關切地問了句「寧公子你沒摔著吧」。
李知退比較務實，伸出手想把寧采臣拉起來。
最小的李知微走上前去，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寧采臣的額頭，然後回頭對哥哥姐姐認真地說了一句：「沒發燒呀，他怎麼站不穩。」
燕赤霞掐著劍訣的手還僵在半空，眼角餘光掃到寧采臣那邊的動靜，三個孩子周身淡金華光流轉，最小的那個正踮著腳尖摸寧采臣的額頭，嘴裡還念叨著「沒發燒呀」。
他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被妖邪迷了心智的孩童，怎麼會有這麼清正的月華修為？
趙豐年收了龍翼，將龍爪恢復成人手，鱗片緩緩收回皮下。他重新端起灶台上的粥碗，靠在門框上，語氣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調子：「燕大俠，鬧明白沒有？這齣『勇闖妖窟捨身救孩童』唱的是哪一出啊？」
話音剛落，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趙豐年端著粥碗往前踉蹌了半步，回頭一看。
劉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禪房出來了，太陰紗衣在晨風裡微微飄動，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淡笑：「還不好好跟人解釋。」
趙豐年揉著後腦勺，一臉無辜：「大哥，這能怪我嗎？我早就想去城裡把謠言澄清了，是你自己說不用管的。你說『讓他們傳』『懶得管』，我才沒去的。現在好了，燕大俠替天行道都替到咱家門口來了。」
劉燼無奈地搖了搖頭，示意他把劍還給燕赤霞。
趙豐年從灶台上拿起那柄被鎖了半天的飛劍，用手掌在劍身上抹了一下，將殘留的水火之力盡數收回。飛劍恢復原狀，劍身上的斬妖符文重新亮起微弱的金光。
他把劍往燕赤霞手裡一塞，還不忘補一句：「下次別拿斬妖劍砍龍。龍跟妖是兩碼事，出門左轉隨便找個土地廟問問都知道。」
燕赤霞接過劍，臉上的表情從鐵青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漲紫。劉燼隨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逆生之炁湧出，將還坐在地上的寧采臣輕輕託了起來，順帶把他衣擺上沾的泥水也震落乾淨。然後他轉向燕赤霞，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
「三一觀沒有度牒，因為我不懂這兒的規矩，也懶得去衙門辦。不拜神仙只拜天地，因為我學的道統只拜天地。收妖怪當徒弟，那隻烏鴉是城隍廟鬼差介紹來的，那頭鹿是自己走完三關考進來的，都是正兒八經叩過山門的記名弟子。至於我穿這件。」
他抬手捻了捻太陰紗衣的袖口，「這是我練的法寶，不是妖氣。你說你看不透我，因為我修的功法體系和你們的不太一樣。你把我當千年大妖，也可以理解。」
三小隻搞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李知微笑得最大聲，捂著肚子對寧采臣喊：「你拽我大哥拽不動就自己摔了！我大哥腳底下有根！」李知弱在旁邊糾正他：「那叫站得穩，不叫有根，咱大哥又不是樹。」
李知退比較厚道，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把寧采臣扶穩之後還幫他拍了拍後背上的泥水。烏鴉從房檐上探出頭，扯著嗓子罵了一聲「白痴」，也不知是罵燕赤霞還是在笑寧采臣。
小鹿辛露從後山慢悠悠地跑了回來，烏黑的眼睛看了看院子裡的陣仗，甩了甩尾巴，它早就察覺燕赤霞身上氣勢不對，天沒亮就躲到後山去了，眼下看氣氛緩和了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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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霞聽完，一張臉憋得比剛才更紅了好幾個度，從漲紫變成了絳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活了這麼大歲數，斬妖除魔沒栽過跟頭，今天栽在自己腦補出來的「妖窟」上。
......
「燕赤霞：妖怪看劍！烏鴉：我就喝口水。燕赤霞：妖邪之徒！趙豐年：我就端碗粥。燕赤霞：替天行道！劉燼：我就睡個覺。燕赤霞：……燕某慚愧。」
「全劇終，燕赤霞的臉可以拿去當紅燈用了。」
「三小隻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燕大俠』，以後三一觀編外人員名單：燕赤霞，職務是氣氛組。」
「寧采臣才是最慘的。被燕赤霞半夜搖醒灌輸了一整套妖窟理論，嚇得臉都白了，結果早上衝過去救人，拽不動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還被摸頭殺。」
「李知微摸他額頭那段我真的看一遍笑一遍。寧采臣被一個五歲小孩摸頭，小孩回頭說『沒發燒呀，他怎麼站不穩』。寧采臣：我讀書人的面子今天全交代在這兒了。」
......
寧采臣回過神，有些幽怨地看了燕赤霞一眼，又轉頭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裡的人、鹿、烏鴉，最後目光落在劉燼身上，像是在看一個從書上走下來的神仙。
趙豐年拍了拍手招呼眾人去灶房端早飯。飯桌上，劉燼難得主動給燕赤霞倒了杯茶，說這杯茶算是三一觀給燕大俠接風洗塵，雖然接風的方式有些特別。
燕赤霞接過茶杯，終於憋出一句話：「燕某慚愧。」烏鴉在窗台上探進頭來又喊了一聲「白痴」，這回大家都笑了，連燕赤霞自己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寧采臣端著粥碗偷偷看了他好幾眼，像是生怕這位燕兄忽然又拍桌子大喊一聲「妖怪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