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寧采臣
趙豐年愣了一下問他去哪兒。
明心抬頭看向嶗山的方向，說他那位作惡的師兄還在外面不知去向，掌教讓他下山就是為了在人間及時應對這些事。
旱魃的線索城隍那邊還在查，但師兄本身也是幻術高手，除了旱魃還有別的隱患。幻月鏡的傳訊範圍足夠廣，若有消息他會第一時間傳到鏡面上，但找人這種事，還是得親自去。
劉燼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城隍送的那柄黑鞘短劍遞給他。
明心接過短劍，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撫過，劍刃出鞘半寸陰文在晨光下亮了一下隨即收斂。他收劍入鞘，抬頭對劉燼笑了一下，說在三一觀呆了這麼久，那份愛護自身的道理已經學到了。
他這一身神魂雖強，但精氣還需時日恢復，不能硬碰硬，不會跟人硬拼的。他搖著缺月扇，慢條斯理地說自己以後要專研「苟道」。
這三個字一出口，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後劉燼笑了，趙豐年也笑了，明心自己也笑了。三個來自同一個時代的人，在這個異世界的山間小觀里，對「苟道」這個詞有著相同的理解。
明心搖著缺月扇朝院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這些天的禪房，在門框上輕輕拍了拍，像是跟老朋友告別。
缺月扇在他手中輕輕一搖，一陣極淡的桂花香飄過庭院，他轉身踏入晨光，灰布道袍的背影漸漸隱入松林深處。
趙豐年目送他走遠，抹了把鼻子說明心道長這一走三一觀又少了一個吃飯的人。
劉燼沒接話，只是看著明心離開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缺月扇搖出的桂香還殘留在院中，松林深處隱隱有月白流光一閃一滅，像是明心在遠處回頭望了一眼，又像是他在用幻術道別。
......
「苟道！明心道長你是嶗山正統傳人，怎麼學了個地球專屬詞彙就跑路了！」
「苟道精髓是什麼？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掉就裝死。明心在幻境裡裝了多少年，這方面經驗確實豐富。」
「他說這話時搖扇子的樣子太欠揍了。一面陰晴圓缺一面高山流水，嘴裡說著苟道，手裡拿著仙氣飄飄的缺月扇，你是去苟還是去裝仙人啊？」
「劉燼：我不是苟，我這叫戰術低調。趙豐年：那你為什麼煉隱匿型法寶？劉燼：……」
「不過明心這趟下山是真的有正事。旱魃的線索還在查，那個練屍師兄下落不明，嶗山掌教讓他下山就是為了盯這條線。他拿著缺月扇和城隍劍出門，戰力比當年困在石屋裡時強了不止一倍。」
......
金華府入秋之後連下了幾場雨，一場比一場涼。三一觀的道統初立，弟子們每天按部就班地靜坐、采月華、練蘊火經，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偶爾山下有孤魂野鬼鬧出動靜，趙豐年便帶上三小隻去處理。
李知退負責觀察妖物蹤跡，李知弱負責安撫受驚的百姓，李知微負責躲在他哥身後探頭探腦，回去之後還要繪聲繪色地給老陳頭講一遍「我哥當時就一掌就拍過去了。」
老陳頭和烏鴉也單獨出過幾次任務，一隻在城東廢棄糧倉里安家的遊魂被烏鴉發現，老陳頭用蘊火經的吐納法門配合幾句從趙豐年那裡學來的安魂咒，沒用任何攻擊手段就讓遊魂自行散去了怨氣，飄入城隍廟接受安置。
三一觀的名聲漸漸傳開了，但名聲大了也有大的煩惱。觀門口隔三差五就有香客拎著香燭紙錢來敲門，說要拜神仙。
趙豐年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把人擋回去，說三一觀只拜天地不拜神仙，不收香火錢。
這話傳到金華城裡便越傳越離譜，有說三一觀是邪教的，有說觀主是個不信神仙的狂徒，也有說這才是真正的大道，什麼神仙都不如天地大。
城隍廟的廟祝聽說了，只是笑笑也不解釋，當初劉燼在黑山頂上用萬家燈火打黑山老妖時他親眼見過，一個能聚萬家燈火的人，不拜神仙也沒什麼奇怪的。
鏢局的人也是見過趙豐年的龍鱗，一時間不敢亂說，只怕越說越黑。
李家幾位長輩倒是擔心過，但家裡年輕的不准去管，怕惹上禍事。有位身體硬朗些的長輩，爬過半山遠遠的看了一眼，見三小隻打打鬧鬧，行走間力氣不似常人，安心的回去報平安了。
劉燼聽到後更是懶得去管，趙豐年還想解釋一番，看劉燼和門下的弟子都不怎麼在乎，也打消了念頭。三小只是不懂，只覺得自己師父做的一定是對的，兩獸更是不懂，老陳頭見慣了鄉里嚼舌，也聽從劉燼安排。
這天午後，天又陰了下來。趙豐年剛把曬在院子裡的草藥收進灶房，豆大的雨點就砸下來了。
雨勢極猛，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噼啪作響，院角的菜地被雨水打得泥水四濺，松林間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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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片雨霧中，一個穿著破舊藍衫的書生用袖子遮著頭頂，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道上小跑著，看到三一觀的院門便踉踉蹌蹌地沖了過來，用力敲了三下。
老陳頭披了件蓑衣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書生渾身濕透了，藍衫下擺全是泥點子，背上的書箱用油布裹著，倒是裹得嚴嚴實實。
他凍得嘴唇發白，卻還是先拱手行了個禮才開口說話。他說自己姓寧，在金華城裡耽擱了一陣子錯過了去蘭溪的渡船，本想翻山抄近路，沒想到遇到這場大雨，實在走投無路，想借貴地歇歇腳，雨停了就走。
老陳頭將他迎了進來，倒了壺熱茶，點了個小火爐，還給了張乾淨的布。姓寧的書生趕忙謝過，打理起自身。
趙豐年正從灶房出來，聽到「寧」字便多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大殿門口竹椅上的劉燼。劉燼沒有看書生，而是看向院門外的山路。
果然沒過多久，姓寧的書生都還沒烤乾自己，雨幕中又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肩上扛著一把用獸皮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劍，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門前，在門板上捶了兩下，嗓門大得壓過了雨聲。
他說自己姓燕，是個武人，也是錯過了渡船，想進來歇歇腳。
劉燼扶了下額頭，輕輕嘆了口氣。最近山下傳三一觀傳的邪乎，自己又懶得叫弟子澄清，這姓燕的怕不是來歇腳的。
趙豐年強忍著笑意，轉身去開門，嘴裡低聲念叨了一句：「這下齊了。」
明心抬頭看向嶗山的方向，說他那位作惡的師兄還在外面不知去向，掌教讓他下山就是為了在人間及時應對這些事。
旱魃的線索城隍那邊還在查，但師兄本身也是幻術高手，除了旱魃還有別的隱患。幻月鏡的傳訊範圍足夠廣，若有消息他會第一時間傳到鏡面上，但找人這種事，還是得親自去。
劉燼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城隍送的那柄黑鞘短劍遞給他。
明心接過短劍，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撫過，劍刃出鞘半寸陰文在晨光下亮了一下隨即收斂。他收劍入鞘，抬頭對劉燼笑了一下，說在三一觀呆了這麼久，那份愛護自身的道理已經學到了。
他這一身神魂雖強，但精氣還需時日恢復，不能硬碰硬，不會跟人硬拼的。他搖著缺月扇，慢條斯理地說自己以後要專研「苟道」。
這三個字一出口，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後劉燼笑了，趙豐年也笑了，明心自己也笑了。三個來自同一個時代的人，在這個異世界的山間小觀里，對「苟道」這個詞有著相同的理解。
明心搖著缺月扇朝院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這些天的禪房，在門框上輕輕拍了拍，像是跟老朋友告別。
缺月扇在他手中輕輕一搖，一陣極淡的桂花香飄過庭院，他轉身踏入晨光，灰布道袍的背影漸漸隱入松林深處。
趙豐年目送他走遠，抹了把鼻子說明心道長這一走三一觀又少了一個吃飯的人。
劉燼沒接話，只是看著明心離開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缺月扇搖出的桂香還殘留在院中，松林深處隱隱有月白流光一閃一滅，像是明心在遠處回頭望了一眼，又像是他在用幻術道別。
......
「苟道！明心道長你是嶗山正統傳人，怎麼學了個地球專屬詞彙就跑路了！」
「苟道精髓是什麼？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躲，躲不掉就裝死。明心在幻境裡裝了多少年，這方面經驗確實豐富。」
「他說這話時搖扇子的樣子太欠揍了。一面陰晴圓缺一面高山流水，嘴裡說著苟道，手裡拿著仙氣飄飄的缺月扇，你是去苟還是去裝仙人啊？」
「劉燼：我不是苟，我這叫戰術低調。趙豐年：那你為什麼煉隱匿型法寶？劉燼：……」
「不過明心這趟下山是真的有正事。旱魃的線索還在查，那個練屍師兄下落不明，嶗山掌教讓他下山就是為了盯這條線。他拿著缺月扇和城隍劍出門，戰力比當年困在石屋裡時強了不止一倍。」
......
金華府入秋之後連下了幾場雨，一場比一場涼。三一觀的道統初立，弟子們每天按部就班地靜坐、采月華、練蘊火經，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偶爾山下有孤魂野鬼鬧出動靜，趙豐年便帶上三小隻去處理。
李知退負責觀察妖物蹤跡，李知弱負責安撫受驚的百姓，李知微負責躲在他哥身後探頭探腦，回去之後還要繪聲繪色地給老陳頭講一遍「我哥當時就一掌就拍過去了。」
老陳頭和烏鴉也單獨出過幾次任務，一隻在城東廢棄糧倉里安家的遊魂被烏鴉發現，老陳頭用蘊火經的吐納法門配合幾句從趙豐年那裡學來的安魂咒，沒用任何攻擊手段就讓遊魂自行散去了怨氣，飄入城隍廟接受安置。
三一觀的名聲漸漸傳開了，但名聲大了也有大的煩惱。觀門口隔三差五就有香客拎著香燭紙錢來敲門，說要拜神仙。
趙豐年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把人擋回去，說三一觀只拜天地不拜神仙，不收香火錢。
這話傳到金華城裡便越傳越離譜，有說三一觀是邪教的，有說觀主是個不信神仙的狂徒，也有說這才是真正的大道，什麼神仙都不如天地大。
城隍廟的廟祝聽說了，只是笑笑也不解釋，當初劉燼在黑山頂上用萬家燈火打黑山老妖時他親眼見過，一個能聚萬家燈火的人，不拜神仙也沒什麼奇怪的。
鏢局的人也是見過趙豐年的龍鱗，一時間不敢亂說，只怕越說越黑。
李家幾位長輩倒是擔心過，但家裡年輕的不准去管，怕惹上禍事。有位身體硬朗些的長輩，爬過半山遠遠的看了一眼，見三小隻打打鬧鬧，行走間力氣不似常人，安心的回去報平安了。
劉燼聽到後更是懶得去管，趙豐年還想解釋一番，看劉燼和門下的弟子都不怎麼在乎，也打消了念頭。三小只是不懂，只覺得自己師父做的一定是對的，兩獸更是不懂，老陳頭見慣了鄉里嚼舌，也聽從劉燼安排。
這天午後，天又陰了下來。趙豐年剛把曬在院子裡的草藥收進灶房，豆大的雨點就砸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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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頭披了件蓑衣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書生渾身濕透了，藍衫下擺全是泥點子，背上的書箱用油布裹著，倒是裹得嚴嚴實實。
他凍得嘴唇發白，卻還是先拱手行了個禮才開口說話。他說自己姓寧，在金華城裡耽擱了一陣子錯過了去蘭溪的渡船，本想翻山抄近路，沒想到遇到這場大雨，實在走投無路，想借貴地歇歇腳，雨停了就走。
老陳頭將他迎了進來，倒了壺熱茶，點了個小火爐，還給了張乾淨的布。姓寧的書生趕忙謝過，打理起自身。
趙豐年正從灶房出來，聽到「寧」字便多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大殿門口竹椅上的劉燼。劉燼沒有看書生，而是看向院門外的山路。
果然沒過多久，姓寧的書生都還沒烤乾自己，雨幕中又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肩上扛著一把用獸皮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劍，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門前，在門板上捶了兩下，嗓門大得壓過了雨聲。
他說自己姓燕，是個武人，也是錯過了渡船，想進來歇歇腳。
劉燼扶了下額頭，輕輕嘆了口氣。最近山下傳三一觀傳的邪乎，自己又懶得叫弟子澄清，這姓燕的怕不是來歇腳的。
趙豐年強忍著笑意，轉身去開門，嘴裡低聲念叨了一句：「這下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