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道統
三一觀後山接連幾天寶光流轉，時而銀白如月，時而金藍交織，時而暗紅如血。夜裡的動靜尤其大，破魔飄帶試招時金藍火光照亮了半邊山坡。
幻月鏡定型時月白流光在松林間穿梭了大半夜，太陰紗衣收放之間更是冷光四溢，把後山那塊青石凍出了一層薄霜。
金華城裡的老百姓不明就裡，只當是山上鬧鬼，紛紛跑到城隍廟燒香求平安。廟祝收香火錢收到手軟，實在扛不住了，只好跑去後殿稟報城隍。
城隍站在城隍廟後殿的窗前，遙遙望著北郭方向那片忽明忽暗的寶光，看了好一陣子。他認得那氣息，太陰之火的清冽、三昧真火的霸道、紅蓮業火的審判、萬家燈火的溫暖。
每一種他都見過，但這麼多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同時出現在同一座山頭上，而且流轉之間毫無滯澀、明顯已經被統一成了一個體系，這就不是「認得」的問題了。
是「想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問題。他按捺不住好奇，換了身素色長衫，也沒帶鬼差隨從，一個人踏著月色往三一觀走去。
他到的時候，劉燼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三件法寶都已經收好，只有太陰紗衣還化作一層極薄的銀白冷光披在身上，在月色下若有若無地泛著微光。
趙豐年在灶房裡洗碗，明心在井邊打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白天去金華城裡幫人驅夢魘的事。
城隍進門時沒走正門，直接從牆頭上飄進來的。趙豐年端著洗好的碗從灶房出來，差點把碗摔了。城隍擺擺手示意他別慌，說自己就是來看看熱鬧。
劉燼起身相迎，明心也放下水桶過來行禮。四人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趙豐年重新沏了一壺茶，又端上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
城隍先問了明心的情況。劉燼簡單說了嶗山之行，掌教請託、明心甦醒、幻境殘留尚需時日化解。城隍聽完微微點頭，面色卻比來時多了幾分凝重。
他捻著鬍鬚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一件事本來想過幾日再登門商議，既然劉燼已經回來了，便一併說了，陰司最近察覺到陽間地脈有異動，陰氣倒灌，土脈乾裂，連續好幾處墳地的棺木都被吸乾了屍氣。
這種徵兆他見過不止一次，每次都與旱魃有關。聯想到嶗山掌教之前透露的那位練屍弟子，他已經讓幾個鬼差循著地脈異動的方向去查探。等到查明位置，一定通知劉燼。
趙豐年在旁邊聽到「旱魃」兩個字，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掉進茶杯里。他咽下嘴裡的糕，低聲說了句「還真是旱魃啊」。明心聽到「旱魃」兩個字時手指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隨即被他輕輕按住，恢復如常。
上次他好奇，這次也好奇，實在忍不住了。他把劉燼的三件法寶挨個看了一遍，對幻月鏡格外感興趣，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追問這鏡子的幻術能覆蓋多大範圍、能同時影響多少人。
劉燼一一作答。破魔飄帶以萬家燈火為體、三昧真火為刃，能分能合，可纏可燒；太陰紗衣以月華為紗、逆生之炁為骨，遮得住氣息也擋得住探查；幻月鏡以太陰與業火融合的月幻之光凝成，鏡光所及便能勾起執念幻象。
城隍聽完後沉默良久，忽然正了正衣冠，鄭重開口。
「如今天機晦澀，精怪小妖頻出，但並非所有妖怪都像樹妖黑山那樣惡貫滿盈。」
「我手下那些鬼差這些年沒少遇到想要修行的懵懂小妖，有的只吞了一縷日月精華開了靈智，有的誤食靈草通了人言，既不知道該怎麼修行，也不敢靠近人類城郭，只能躲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
「這些向善的小妖給陰司添了不少麻煩，不管吧，它們時不時鬧出點動靜驚擾百姓；管吧，又沒犯什麼大錯，總不能一股腦全鎖回去。」
「陰司人手有限，真沒精力一個一個去教。但如果有人能立下道統，傳下手段，傳給善人，可以降妖除魔；傳給向善的小妖，可以勸它們走上正道。這才是長久之計。」
他說完又補了幾句實話，語氣坦率得不像是活了幾百年的城隍老爺，倒像是在座幾位的舊交。
「以前不提這事，是因為看你修行心重，所有心思都撲在自身道途上，而且你這一身火焰實在太高了，三昧真火也好，紅蓮業火也好，都不是一般弟子學得來的，沒有參照，也無法模仿。」
「但這次不一樣了。嶗山幻術我不通，太陰之火我沒有，但劉道長能把這些東西拆解、重組、固化成法寶，這代表你對自身大道的理解已經可以化為實形。」
「理解到了這種地步，立道統就不再是無根之木，可以著手了。」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輕鬆的口氣，說自己就是提個建議，具體怎麼立、收什麼樣的人、傳什麼法，全憑劉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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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這人能處，有事他是真上心。白天當城隍老爺，晚上當民間公益項目策劃人。」
「三一觀招生簡章：不限種族、不限學歷、不看資質，只要心善，鬼差親自接送試聽。」
「趙豐年明天一早就去漆牌子。這行動力不愧是你啊勞模趙豐年。」
「『仗義多是屠狗輩』這話從趙豐年嘴裡說出來，城隍還點頭表示贊同，你們這間道觀真的不是梁山好漢駐金華辦事處嗎。」
「立道統這個事其實水到渠成。劉燼這幾年救人、救鬼、救小妖，早就在做道統該做的事了，只是一直沒正式立旗。現在城隍在陰司那邊給三一觀備案，他這吞火道人以後就是官方蓋戳的正規道教辦事處主任。」
......
劉燼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陣子。
幻月鏡定型時月白流光在松林間穿梭了大半夜，太陰紗衣收放之間更是冷光四溢，把後山那塊青石凍出了一層薄霜。
金華城裡的老百姓不明就裡，只當是山上鬧鬼，紛紛跑到城隍廟燒香求平安。廟祝收香火錢收到手軟，實在扛不住了，只好跑去後殿稟報城隍。
城隍站在城隍廟後殿的窗前，遙遙望著北郭方向那片忽明忽暗的寶光，看了好一陣子。他認得那氣息，太陰之火的清冽、三昧真火的霸道、紅蓮業火的審判、萬家燈火的溫暖。
每一種他都見過，但這麼多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同時出現在同一座山頭上，而且流轉之間毫無滯澀、明顯已經被統一成了一個體系，這就不是「認得」的問題了。
是「想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問題。他按捺不住好奇，換了身素色長衫，也沒帶鬼差隨從，一個人踏著月色往三一觀走去。
他到的時候，劉燼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三件法寶都已經收好，只有太陰紗衣還化作一層極薄的銀白冷光披在身上，在月色下若有若無地泛著微光。
趙豐年在灶房裡洗碗，明心在井邊打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白天去金華城裡幫人驅夢魘的事。
城隍進門時沒走正門，直接從牆頭上飄進來的。趙豐年端著洗好的碗從灶房出來，差點把碗摔了。城隍擺擺手示意他別慌，說自己就是來看看熱鬧。
劉燼起身相迎，明心也放下水桶過來行禮。四人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趙豐年重新沏了一壺茶，又端上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
城隍先問了明心的情況。劉燼簡單說了嶗山之行，掌教請託、明心甦醒、幻境殘留尚需時日化解。城隍聽完微微點頭，面色卻比來時多了幾分凝重。
他捻著鬍鬚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一件事本來想過幾日再登門商議，既然劉燼已經回來了，便一併說了，陰司最近察覺到陽間地脈有異動，陰氣倒灌，土脈乾裂，連續好幾處墳地的棺木都被吸乾了屍氣。
這種徵兆他見過不止一次，每次都與旱魃有關。聯想到嶗山掌教之前透露的那位練屍弟子，他已經讓幾個鬼差循著地脈異動的方向去查探。等到查明位置，一定通知劉燼。
趙豐年在旁邊聽到「旱魃」兩個字，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掉進茶杯里。他咽下嘴裡的糕，低聲說了句「還真是旱魃啊」。明心聽到「旱魃」兩個字時手指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隨即被他輕輕按住，恢復如常。
上次他好奇，這次也好奇，實在忍不住了。他把劉燼的三件法寶挨個看了一遍，對幻月鏡格外感興趣，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追問這鏡子的幻術能覆蓋多大範圍、能同時影響多少人。
劉燼一一作答。破魔飄帶以萬家燈火為體、三昧真火為刃，能分能合，可纏可燒；太陰紗衣以月華為紗、逆生之炁為骨，遮得住氣息也擋得住探查；幻月鏡以太陰與業火融合的月幻之光凝成，鏡光所及便能勾起執念幻象。
城隍聽完後沉默良久，忽然正了正衣冠，鄭重開口。
「如今天機晦澀，精怪小妖頻出，但並非所有妖怪都像樹妖黑山那樣惡貫滿盈。」
「我手下那些鬼差這些年沒少遇到想要修行的懵懂小妖，有的只吞了一縷日月精華開了靈智，有的誤食靈草通了人言，既不知道該怎麼修行，也不敢靠近人類城郭，只能躲在荒郊野外自生自滅。」
「這些向善的小妖給陰司添了不少麻煩，不管吧，它們時不時鬧出點動靜驚擾百姓；管吧，又沒犯什麼大錯，總不能一股腦全鎖回去。」
「陰司人手有限，真沒精力一個一個去教。但如果有人能立下道統，傳下手段，傳給善人，可以降妖除魔；傳給向善的小妖，可以勸它們走上正道。這才是長久之計。」
他說完又補了幾句實話，語氣坦率得不像是活了幾百年的城隍老爺，倒像是在座幾位的舊交。
「以前不提這事，是因為看你修行心重，所有心思都撲在自身道途上，而且你這一身火焰實在太高了，三昧真火也好，紅蓮業火也好，都不是一般弟子學得來的，沒有參照，也無法模仿。」
「但這次不一樣了。嶗山幻術我不通，太陰之火我沒有，但劉道長能把這些東西拆解、重組、固化成法寶，這代表你對自身大道的理解已經可以化為實形。」
「理解到了這種地步，立道統就不再是無根之木，可以著手了。」說完，他又恢復了那副輕鬆的口氣，說自己就是提個建議，具體怎麼立、收什麼樣的人、傳什麼法，全憑劉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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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這人能處，有事他是真上心。白天當城隍老爺，晚上當民間公益項目策劃人。」
「三一觀招生簡章：不限種族、不限學歷、不看資質，只要心善，鬼差親自接送試聽。」
「趙豐年明天一早就去漆牌子。這行動力不愧是你啊勞模趙豐年。」
「『仗義多是屠狗輩』這話從趙豐年嘴裡說出來，城隍還點頭表示贊同，你們這間道觀真的不是梁山好漢駐金華辦事處嗎。」
「立道統這個事其實水到渠成。劉燼這幾年救人、救鬼、救小妖，早就在做道統該做的事了，只是一直沒正式立旗。現在城隍在陰司那邊給三一觀備案，他這吞火道人以後就是官方蓋戳的正規道教辦事處主任。」
......
劉燼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著茶杯沉默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