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蘊火經
從拜入三一門到現在，他一直在走自己的路，沖關、借火、破境、煉寶，每一步都是自己闖出來的。
收了趙豐年是順手，帶了明心是受人之託，從來沒有主動想過要教誰。但城隍說的一番話觸動了他，他想起秋容和小謝在姜宅書房裡捧著他給的太陰星火時臉上的表情，想起明善用紙鶴幻化回應的那個老婦人擦眼淚的姿勢。
有些事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對別人來說卻是在樹下等了一百年的答案。
他放下茶杯，對城隍說：「立道統的事，我應了。」又說他師門原本的道統遠在異域，此界的三一觀本就是他延續師門傳承而立的道場，立道統也是分內之事。
趙豐年第一個跳起來，興奮得鱗片都從手背上冒出來了。他搓著手說明天就把三一觀的牌子重新漆一遍，再往山下貼幾張告示。
城隍在旁補充說告示不用貼，城隍廟那邊有現成的渠道，借陰司的聲望向金華府周邊散個消息，就說三一觀開門收徒，資質不限，心性為上，不管活人還是開了靈智的小妖都可以來聽道。
至於嶗山為什麼做不成這件事，嶗山的幻術太吃悟性，不是那塊料子根本入不了門。仗義多是屠狗輩，心思細膩的人私心也多，城隍也想起自己當年還沒做城隍的時候，死後成鬼差前也是個粗人。
而劉燼的路子更接地氣，有火，有幻，有煉體，有法寶，可以因材施教，不拘一格，比嶗山的門檻低得多，也實用得多。
消息傳得比趙豐年預想的快得多。城隍廟的渠道效率驚人，矮胖鬼差帶著一隊鬼兵把消息撒出去不到三天，金華府周邊幾個縣城的城隍廟門口都貼上了告示。
告示是趙豐年親自寫的，措辭通俗易懂，「三一觀開門收徒，不問出身，不問種族，心善者來」，下面附了詳細地址和每月初一十五開壇講道的日期安排。
據說有幾個香客看完告示當場就問廟祝這算不算朝廷認可的合法道觀，廟祝一本正經地答了四個字：城隍擔保。
趙豐年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他把三一觀門口那塊木牌摘下來，用砂紙把表面磨平，重新刷了三遍桐油，再用硃砂摻金粉調了顏料，端端正正寫了「三一觀」三個大字。
晾乾之後掛在殿門正上方，遠遠望去金光隱隱，比之前用炭筆寫的歪扭版本氣派了不止十倍。他又去城裡訂了一批蒲團、香爐、燭台，還專門跑到王記筆墨鋪子訂了兩箱符紙和五斤硃砂。
夥計已經認識他了，見面就問「趙道長這次又要買啥」。他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最後補了句「再來兩斤燈油」。
明心負責後勤。他把後院幾間空置的禪房全部收拾出來，鋪上新曬的稻草墊子，又從山上移了幾株野花種在窗台下，跟當年趙豐年剛來三一觀時乾的活一模一樣。
兩人在院子裡碰頭時，趙豐年看著明心抱著一捆稻草滿頭草屑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現在越來越像個雜役了。明心把頭上的草屑摘下來平靜地回了一句：「貧道本就是雜役。」
所有人里，最清閒的反而是劉燼。他沒有參與物資準備，也沒有去城裡採購。立道統不是掛塊牌子收幾個徒弟就完事，首先要解決的是教什麼。
三一觀的根在逆生三重，這是他修行的起點，是他一切成就的根基。但逆生三重不適合這個世界，這條路走到盡頭是完全炁化，是拋卻肉身化為純粹的先天之炁。他自己走通了，是因為有真實碎片做錨點、以三昧真火為根基重新熔鑄了肉身。
如果沒有這兩個條件，逆生三重修到第三重就是個死胡同，不是化成炁消散於天地，就是變成一團沒有自我意識的純能量。
更重要的是，如果在這個世界大規模推廣逆生三重，幾十年後滿山都是炁化的火人，金華府的都得化成火域，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救世變成害世，那就不只是對不起左若童，更是對不起城隍今晚這番用心。
幻術也不適合立為道統根基。嶗山的幻術太吃悟性，而且根基在嶗山，他在三一觀傳嶗山的道，等於絕了嶗山的根基，這是大忌。
掌教借抄本給他是一份人情，不是讓他另立山頭的。劉燼對明心說過不會要嶗山的道統，這話現在依然算數。
他在蒲團上坐了小半夜，想到城隍之前送來的行水功啟發趙豐年的事，忽然腦中一亮，立道統不需要一開始就把所有本事都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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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立一個足夠普適、門檻夠低的基礎法門，讓弟子入門之後能扎穩根基，後續的進階路子根據每個人的資質和心性再分別傳授。
就像原本時間線的左若童收徒，陸瑾修逆生，劉德水送去燕武堂，李慕玄被洞山先生單獨考驗。道統的根是一棵樹的根，不是一根繩子把所有枝葉都捆成一束。能把各種根器的弟子都養成材，這才是道統真正的生命力。
他決定用當初凝聚太陰之火的法子做根基。那不是三昧真火，不是逆生之炁，只是一個采日月精華、蘊養自身的溫和法門。
不需要特殊的根骨，不需要超人的悟性，只需要耐心和誠意，每晚對著月亮靜坐一個時辰，采一縷太陰之氣，化入丹田，日積月累。
等根基穩固之後，再視弟子資質傳授更進一步的法門。他給這部初定名為「蘊火經」的入門心法寫下了開篇第一句：「月華如水，潤物無聲。以誠采之，蘊火於心。」
蘊火經的核心不是功法，是態度，采日月精華本身就比嶗山幻術的悟性門檻低得多。太陰之氣也好，太陽之氣也好，都是天地間本就存在的、免費的、不需要任何資質就能接觸到的能量。
只要能靜下心來、有足夠的耐心，哪怕資質平平的凡人、開了靈智的小妖，也能靠日積月累在體內凝聚出第一縷屬於自己的火星。
有了火星之後，再傳授三昧真火的精火，那是三昧真火最基礎的一層，專門煉體，門檻同樣不高。黑山上的趙豐年就是靠著精火打下的肉身根基，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精火鍛體之後，弟子可以自己選擇方向：想走煉體路子的，精火配煉體功法；想走練火路子的，進階炁火，凝聚其他火種；想走龍族路子的，趙豐年可以單獨帶。
至於神火之上的路，那不是道統能教的範疇。神火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修行，能夠點燃神火的弟子已經足夠獨當一面，在三一觀學到的根基足以支撐他們走自己的路，無需再手把手地教。能走到哪一步，看各人造化。
收了趙豐年是順手，帶了明心是受人之託，從來沒有主動想過要教誰。但城隍說的一番話觸動了他，他想起秋容和小謝在姜宅書房裡捧著他給的太陰星火時臉上的表情，想起明善用紙鶴幻化回應的那個老婦人擦眼淚的姿勢。
有些事對他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對別人來說卻是在樹下等了一百年的答案。
他放下茶杯，對城隍說：「立道統的事，我應了。」又說他師門原本的道統遠在異域，此界的三一觀本就是他延續師門傳承而立的道場，立道統也是分內之事。
趙豐年第一個跳起來，興奮得鱗片都從手背上冒出來了。他搓著手說明天就把三一觀的牌子重新漆一遍，再往山下貼幾張告示。
城隍在旁補充說告示不用貼，城隍廟那邊有現成的渠道，借陰司的聲望向金華府周邊散個消息，就說三一觀開門收徒，資質不限，心性為上，不管活人還是開了靈智的小妖都可以來聽道。
至於嶗山為什麼做不成這件事，嶗山的幻術太吃悟性，不是那塊料子根本入不了門。仗義多是屠狗輩，心思細膩的人私心也多，城隍也想起自己當年還沒做城隍的時候，死後成鬼差前也是個粗人。
而劉燼的路子更接地氣，有火，有幻，有煉體，有法寶，可以因材施教，不拘一格，比嶗山的門檻低得多，也實用得多。
消息傳得比趙豐年預想的快得多。城隍廟的渠道效率驚人，矮胖鬼差帶著一隊鬼兵把消息撒出去不到三天，金華府周邊幾個縣城的城隍廟門口都貼上了告示。
告示是趙豐年親自寫的，措辭通俗易懂，「三一觀開門收徒，不問出身，不問種族，心善者來」，下面附了詳細地址和每月初一十五開壇講道的日期安排。
據說有幾個香客看完告示當場就問廟祝這算不算朝廷認可的合法道觀，廟祝一本正經地答了四個字：城隍擔保。
趙豐年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他把三一觀門口那塊木牌摘下來，用砂紙把表面磨平，重新刷了三遍桐油，再用硃砂摻金粉調了顏料，端端正正寫了「三一觀」三個大字。
晾乾之後掛在殿門正上方，遠遠望去金光隱隱，比之前用炭筆寫的歪扭版本氣派了不止十倍。他又去城裡訂了一批蒲團、香爐、燭台，還專門跑到王記筆墨鋪子訂了兩箱符紙和五斤硃砂。
夥計已經認識他了，見面就問「趙道長這次又要買啥」。他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最後補了句「再來兩斤燈油」。
明心負責後勤。他把後院幾間空置的禪房全部收拾出來，鋪上新曬的稻草墊子，又從山上移了幾株野花種在窗台下，跟當年趙豐年剛來三一觀時乾的活一模一樣。
兩人在院子裡碰頭時，趙豐年看著明心抱著一捆稻草滿頭草屑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現在越來越像個雜役了。明心把頭上的草屑摘下來平靜地回了一句：「貧道本就是雜役。」
所有人里，最清閒的反而是劉燼。他沒有參與物資準備，也沒有去城裡採購。立道統不是掛塊牌子收幾個徒弟就完事，首先要解決的是教什麼。
三一觀的根在逆生三重，這是他修行的起點，是他一切成就的根基。但逆生三重不適合這個世界，這條路走到盡頭是完全炁化，是拋卻肉身化為純粹的先天之炁。他自己走通了，是因為有真實碎片做錨點、以三昧真火為根基重新熔鑄了肉身。
如果沒有這兩個條件，逆生三重修到第三重就是個死胡同，不是化成炁消散於天地，就是變成一團沒有自我意識的純能量。
更重要的是，如果在這個世界大規模推廣逆生三重，幾十年後滿山都是炁化的火人，金華府的都得化成火域，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救世變成害世，那就不只是對不起左若童，更是對不起城隍今晚這番用心。
幻術也不適合立為道統根基。嶗山的幻術太吃悟性，而且根基在嶗山，他在三一觀傳嶗山的道，等於絕了嶗山的根基，這是大忌。
掌教借抄本給他是一份人情，不是讓他另立山頭的。劉燼對明心說過不會要嶗山的道統，這話現在依然算數。
他在蒲團上坐了小半夜，想到城隍之前送來的行水功啟發趙豐年的事，忽然腦中一亮，立道統不需要一開始就把所有本事都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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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原本時間線的左若童收徒，陸瑾修逆生，劉德水送去燕武堂，李慕玄被洞山先生單獨考驗。道統的根是一棵樹的根，不是一根繩子把所有枝葉都捆成一束。能把各種根器的弟子都養成材，這才是道統真正的生命力。
他決定用當初凝聚太陰之火的法子做根基。那不是三昧真火，不是逆生之炁，只是一個采日月精華、蘊養自身的溫和法門。
不需要特殊的根骨，不需要超人的悟性，只需要耐心和誠意，每晚對著月亮靜坐一個時辰，采一縷太陰之氣，化入丹田，日積月累。
等根基穩固之後，再視弟子資質傳授更進一步的法門。他給這部初定名為「蘊火經」的入門心法寫下了開篇第一句：「月華如水，潤物無聲。以誠采之，蘊火於心。」
蘊火經的核心不是功法，是態度，采日月精華本身就比嶗山幻術的悟性門檻低得多。太陰之氣也好，太陽之氣也好，都是天地間本就存在的、免費的、不需要任何資質就能接觸到的能量。
只要能靜下心來、有足夠的耐心，哪怕資質平平的凡人、開了靈智的小妖，也能靠日積月累在體內凝聚出第一縷屬於自己的火星。
有了火星之後，再傳授三昧真火的精火，那是三昧真火最基礎的一層，專門煉體，門檻同樣不高。黑山上的趙豐年就是靠著精火打下的肉身根基，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精火鍛體之後，弟子可以自己選擇方向：想走煉體路子的，精火配煉體功法；想走練火路子的，進階炁火，凝聚其他火種；想走龍族路子的，趙豐年可以單獨帶。
至於神火之上的路，那不是道統能教的範疇。神火本身就是一種極高的修行，能夠點燃神火的弟子已經足夠獨當一面，在三一觀學到的根基足以支撐他們走自己的路，無需再手把手地教。能走到哪一步，看各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