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論道
劉燼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倒是趙豐年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明善道長，你這胎息法聽著也挺玄乎的，還能出陰神啥的？我大哥之前也研究過類似的手段，不過後來不怎麼用了。」
明善搖了搖頭，坦言道胎息周天行氣法確實是嶗山正統，講究以呼吸引天地之炁，周天運轉，日久功深可以出陰神，陰神者，魂魄凝實到可以短暫離體，夜遊千里。
但這條路不適合劉燼。
他看出劉燼的身體早已不是尋常肉身，炁與神完全合一，不分彼此，這等境界已經超越陰神陽神的範疇了。
說句冒昧的話，不是出陰神，而是神魂肉身都已經融為一體，是比陰神陽神更高階的修行形態。
......
「還陽這個操作也太騷了，趁陰司文書沒到先把魂塞進去，等判官來了只能勾個空。這不是鑽空子，這是卡BUG。」
「明善道長一看就是老程式設計師了。」
「不過他說首功是劉燼的，沒有太陰星火提前養魂，兩鬼根本撐不過歸位那一關。所以真相是：劉燼負責保命，明善負責操作，城隍負責在陰司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三一觀，城隍廟，嶗山，三方聯合執法。」
「你們對比一下劉燼和明善的手段就有意思了。明善是正統玄門路子，胎息周天行氣法、符咒、陰神、還陽術，全都在規則內操作，鑽空子也是鑽規則的空子。劉燼是直接把規則燒了，三昧真火焚盡萬物，紅蓮業火專燒罪業，月幻之光打神魂，全是規則外的手段。」
「所以明善說劉燼是比陰神陽神更高階的形態。不是謙虛，是真的沒法比。一個還在練怎麼讓魂魄離體，另一個已經把魂魄和肉身熔鑄成一團火了。」
「明善看劉燼的眼神，像老工匠看到失傳的秘法。」
......
他又轉向趙豐年，說趙道長走的是龍族路子，肉身是根基，把龍軀練到極致便是大道，中途分心去鑽研神魂反而落了下乘。
兩人一個已經走到不需要走這條路，一個根本不需要走這條路。修行這種事，沒有最好的功法，只有最合自己的功法。
劉燼放下茶杯。他本來對嶗山之行抱了幾分期待，想從這個世界最正統的玄門正法中汲取一些能補全自己體系的養分，但明善這番話等於提前告訴他，嶗山的路子對你們沒用。
他倒不失望，只是覺得這一趟來得有些多餘。
明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劉道長且慢失望。我方才說的，是我能教的。但我不能教的，我師父未必不能。家師嶗山上清宮玄誠真人，論修為或許比不上二位道長已臻化境的火法金身與龍軀，但他老人家活了近兩個甲子，見識過的修行法門比我多得多。二位若要去嶗山，家師定能給出些有用的建議。」
劉燼沉吟片刻，答應了。
趙豐年本來也想跟著去，但劉燼說三一觀不能沒人守，何況他剛得了行水功，正是打基礎的關鍵時期，黑山上吞的妖丹還沒消化完，現在出遠門等於前面兩個月的積累白費。
趙豐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沒有再堅持。
他把那壇靈藥泡酒和一包路上吃的乾糧塞給劉燼，又往他袖子裡塞了一疊自己畫的符紙，畫得歪歪扭扭但靈氣管夠。
臨行前，城隍將劉燼叫到一旁。他手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把黑鞘短劍，劍身窄而薄，出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劍刃上刻滿了細密的陰文。
城隍說這是他年輕時用過的一柄法器，斬妖除魔雖說比不上劉燼的火焰，但對付些陰邪小妖綽綽有餘。
他這一趟跟著明真明善去嶗山，路上若遇到什麼妖魔鬼怪，總不能事事都用火焰解決，萬一又燒死不該燒的，倒也是個麻煩。
劉燼接過短劍試了試分量，劍柄入手微涼，陰文在接觸到炁化皮膚的瞬間亮了一下，隨即收斂。他收劍入鞘，向城隍道了聲謝。
趙豐年一直送到山腳下，站在官道旁看著劉燼的背影越走越遠。明真在前帶路，明善與劉燼並肩而行，灰布道袍和月白紗衣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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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豐年站了很久才轉身上山，回到三一觀，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石桌上那盞還沒點亮的油燈，忽然覺得有點冷清。
他把大木盆搬出來，打滿井水，脫了上衣坐進去，閉上眼開始運轉行水功。
鱗片在水汽中輕輕張開，肩胛骨那兩片已經平復了許多，邊緣不再翹起，排列也比之前規整了不少。
泡了一個時辰之後他從盆里站起來，擦乾身上的水珠，走到灶房開始準備晚飯。
今晚的菜單上只有一個人，但切菜的動作還是和往常一樣利落，多出來的那份留著明天熱一熱再吃。
去嶗山的路不算太遠，但明真和明善並不急著趕路。兩人都是步行，遇到城鎮便歇腳，遇到山野便露宿。
劉燼跟著他們走了幾天，漸漸摸清了嶗山道士的行事風格，他們不像三一門的修士那樣常年閉關苦修，也不像城隍廟的鬼差那樣忙於公務。
他們更像是一邊走，一邊看，一邊在人間煙火里修行。
第三天傍晚，三人路過一處小鎮。鎮口有個老婦人在路邊燒紙錢，火光照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嘴裡念念有詞。
明善停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紙，隨手疊成一隻紙鶴，往空中一拋。
紙鶴撲棱著翅膀飛到老婦人頭頂，繞了三圈，然後落在她肩上，輕輕啄了啄她的衣領。
老婦人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看肩上的紙鶴，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三個道士，忽然破涕為笑，對著紙鶴說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明善沒有上前搭話，只是微微點頭，繼續趕路。
劉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婦人。她燒紙錢的火堆里，火焰跳動的節奏變了，不再是雜亂無章的亂跳，而是有了一種溫和的韻律，像是有人在火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不是法術，只是幻術，用紙鶴幻化出一個虛假的「回應」，讓一個思念亡人的老人覺得自己的話被聽到了。
但劉燼注意到，老婦人擦眼淚的動作比剛才輕了，肩膀也不再抖了。
幻覺本身不能改變任何事實，但幻覺帶來的安慰是真實的。
真亦假時假亦真，他忽然想起這句話。幻術在修士眼裡是假的，但在那個老婦人心裡，那隻紙鶴就是真的。
「明善道長，你這胎息法聽著也挺玄乎的，還能出陰神啥的？我大哥之前也研究過類似的手段，不過後來不怎麼用了。」
明善搖了搖頭，坦言道胎息周天行氣法確實是嶗山正統，講究以呼吸引天地之炁，周天運轉，日久功深可以出陰神，陰神者，魂魄凝實到可以短暫離體，夜遊千里。
但這條路不適合劉燼。
他看出劉燼的身體早已不是尋常肉身，炁與神完全合一，不分彼此，這等境界已經超越陰神陽神的範疇了。
說句冒昧的話，不是出陰神，而是神魂肉身都已經融為一體，是比陰神陽神更高階的修行形態。
......
「還陽這個操作也太騷了，趁陰司文書沒到先把魂塞進去，等判官來了只能勾個空。這不是鑽空子，這是卡BUG。」
「明善道長一看就是老程式設計師了。」
「不過他說首功是劉燼的，沒有太陰星火提前養魂，兩鬼根本撐不過歸位那一關。所以真相是：劉燼負責保命，明善負責操作，城隍負責在陰司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三一觀，城隍廟，嶗山，三方聯合執法。」
「你們對比一下劉燼和明善的手段就有意思了。明善是正統玄門路子，胎息周天行氣法、符咒、陰神、還陽術，全都在規則內操作，鑽空子也是鑽規則的空子。劉燼是直接把規則燒了，三昧真火焚盡萬物，紅蓮業火專燒罪業，月幻之光打神魂，全是規則外的手段。」
「所以明善說劉燼是比陰神陽神更高階的形態。不是謙虛，是真的沒法比。一個還在練怎麼讓魂魄離體，另一個已經把魂魄和肉身熔鑄成一團火了。」
「明善看劉燼的眼神，像老工匠看到失傳的秘法。」
......
他又轉向趙豐年，說趙道長走的是龍族路子，肉身是根基，把龍軀練到極致便是大道，中途分心去鑽研神魂反而落了下乘。
兩人一個已經走到不需要走這條路，一個根本不需要走這條路。修行這種事，沒有最好的功法，只有最合自己的功法。
劉燼放下茶杯。他本來對嶗山之行抱了幾分期待，想從這個世界最正統的玄門正法中汲取一些能補全自己體系的養分，但明善這番話等於提前告訴他，嶗山的路子對你們沒用。
他倒不失望，只是覺得這一趟來得有些多餘。
明善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手中的茶杯，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劉道長且慢失望。我方才說的，是我能教的。但我不能教的，我師父未必不能。家師嶗山上清宮玄誠真人，論修為或許比不上二位道長已臻化境的火法金身與龍軀，但他老人家活了近兩個甲子，見識過的修行法門比我多得多。二位若要去嶗山，家師定能給出些有用的建議。」
劉燼沉吟片刻，答應了。
趙豐年本來也想跟著去，但劉燼說三一觀不能沒人守，何況他剛得了行水功，正是打基礎的關鍵時期，黑山上吞的妖丹還沒消化完，現在出遠門等於前面兩個月的積累白費。
趙豐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沒有再堅持。
他把那壇靈藥泡酒和一包路上吃的乾糧塞給劉燼，又往他袖子裡塞了一疊自己畫的符紙，畫得歪歪扭扭但靈氣管夠。
臨行前，城隍將劉燼叫到一旁。他手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把黑鞘短劍，劍身窄而薄，出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劍刃上刻滿了細密的陰文。
城隍說這是他年輕時用過的一柄法器，斬妖除魔雖說比不上劉燼的火焰，但對付些陰邪小妖綽綽有餘。
他這一趟跟著明真明善去嶗山，路上若遇到什麼妖魔鬼怪，總不能事事都用火焰解決，萬一又燒死不該燒的，倒也是個麻煩。
劉燼接過短劍試了試分量，劍柄入手微涼，陰文在接觸到炁化皮膚的瞬間亮了一下，隨即收斂。他收劍入鞘，向城隍道了聲謝。
趙豐年一直送到山腳下，站在官道旁看著劉燼的背影越走越遠。明真在前帶路，明善與劉燼並肩而行，灰布道袍和月白紗衣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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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片在水汽中輕輕張開，肩胛骨那兩片已經平復了許多，邊緣不再翹起，排列也比之前規整了不少。
泡了一個時辰之後他從盆里站起來，擦乾身上的水珠，走到灶房開始準備晚飯。
今晚的菜單上只有一個人，但切菜的動作還是和往常一樣利落，多出來的那份留著明天熱一熱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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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善停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紙，隨手疊成一隻紙鶴，往空中一拋。
紙鶴撲棱著翅膀飛到老婦人頭頂，繞了三圈，然後落在她肩上，輕輕啄了啄她的衣領。
老婦人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看肩上的紙鶴，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三個道士，忽然破涕為笑，對著紙鶴說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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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婦人。她燒紙錢的火堆里，火焰跳動的節奏變了，不再是雜亂無章的亂跳，而是有了一種溫和的韻律，像是有人在火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不是法術，只是幻術，用紙鶴幻化出一個虛假的「回應」，讓一個思念亡人的老人覺得自己的話被聽到了。
但劉燼注意到，老婦人擦眼淚的動作比剛才輕了，肩膀也不再抖了。
幻覺本身不能改變任何事實，但幻覺帶來的安慰是真實的。
真亦假時假亦真，他忽然想起這句話。幻術在修士眼裡是假的，但在那個老婦人心裡，那隻紙鶴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