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吞鬼火
秋容和小謝同時愣住了。這要求比剛才撒月華還古怪，從來沒人問過她們這個，連陶望三都沒問過。
秋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從自己眉心的鬼火中摘下一小簇暗青色的火苗。小謝也跟著做，她的鬼火顏色更淡一些，帶著一點微弱的暖黃。
兩簇鬼火被捧在掌心，遞到劉燼面前。
劉燼張嘴吞下。秋容的鬼火入喉，一股澀意從舌尖直衝心脈，是冤死之時沒人聽見的呼救，是仇人死後無處投遞的恨意，是站在自己空蕩蕩的墳頭前對著冷月無聲質問「憑什麼」的倔強。
小謝的鬼火緊接著湧來，比秋容的更加柔軟，也更加執拗，是對生前那段短暫美好時光的無限追憶，是捨不得忘記某個人、某句話、某個轉身時捕捉到的微笑，是明知已經死了卻還想再多看一眼、再多笑一次的不舍。
兩簇鬼火在他的內景中緩緩燃燒，與靈芝妖火的生機、太陰之火的清冽、三昧真火的毀滅交織在一起。
他細細品著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執念，忽然想起了很多人。第一個浮現在腦海里的，
左若童
師父那張永遠澄澈如水的臉，講經堂里翻舊了的典籍，後山石壁前獨自打坐的清瘦背影。
左若童的執念是什麼？
是三一門歷代祖師想了三百年沒走完的路。
這條路他走完了，但走完之前，他背負了多久？
幾百年門派的興衰、歷代祖師的遺願、對弟子的責任，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那不是執念，那是信念。
但信念太重的時候，也就成了執念。
然後他想到兩個似乎毫無執念的人。
張之維，那個在陸家壽宴上一巴掌拍哭陸瑾、被自己用炁火逼得認輸、輸了之後笑著說「下次我會找到破你火的辦法」的高大道士。
他的世界太簡單了：變強，然後繼續變強。沒有怨恨，沒有不甘，沒有「憑什麼」，只有「還不夠」。
無根生呢？那個坐在田埂上迷茫地問「我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的男人。他的世界更奇怪：他明明在做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事，整合全性，給惡劃定邊界，讓無序變得有序。
但他自己卻時不時懷疑這一切的意義。這兩個人一個從不回頭，一個總是在想，卻沒有一個被執念困住。張之維是天生沒有執念，無根生是永遠在審視自己的執念。
而他自己呢？劉燼的執念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一是帶著一身本事回家。在地球上他是庸碌之輩，穿越之後才有了今天。他想回去，想看看地球現在是什麼樣子，想用這身本事做點什麼。
二是成仙。從左若童問他「你以為怎樣算仙」那天起，這個念頭就沒斷過。
逆生三重第三重突破了，三昧真火煉成了，連直播系統的屏幕都戳破了，但仙是什麼？他到現在也沒完全想明白。
這兩件事構成了他的底色，修行的動力，以及永遠會在某個深夜突然冒出來的不安。
不過三昧真火煉成之後，他發現執念不再是困擾了。
焚盡萬物，返本還源，一個能把自己內心也反覆淬鍊的人，執念在他身上不是包袱，是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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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通這一切，劉燼睜開眼。他對秋容和小謝開口，語氣不像是高人在指點，更像是在說一個自己剛剛想通的道理。
「有執念不是壞事。只是別被執念困住。困住了，執念就是牢籠；困不住，執念就是階梯。」
他抬手，從太陰紗衣上摘下兩團銀白色的光點，輕輕彈向秋容和小謝。
光點落在她們眉心，化為一簇極細的銀白火苗，懸在她們各自的鬼火旁邊緩緩旋轉。
太陰火星護魂，只要火苗不滅，她們的魂體就不會被外力所傷，也不會因為滯留陽間過久而被陰氣侵蝕漸漸消散。
秋容和小謝同時感受到一股清涼如泉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魂核，比剛才那幾點月華精純了十倍不止，整個魂體都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多年滯留陽間積累的陰濁之氣一掃而空，兩個鬼的輪廓此刻清晰得幾乎不像鬼魂。
秋容低頭看著自己凝實得近乎實體的雙手，聲音微微發顫：「真人，這份恩情太重了。」
小謝則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擦完才想起來鬼是沒有眼淚的，便只好紅著眼眶朝劉燼深深鞠了一躬。
陶望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他上前一步，對劉燼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多謝道長成全。二位姑娘既不能離開姜宅，在下也不打算搬走。以後在下教她們讀書寫字，讓她們明事理，知進退。就算終究人鬼殊途，至少在這段時間裡，她們不是孤魂野鬼，是在下的同窗。」
劉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出書房，太陰紗衣在門口拖出一道極淡的銀白弧光。
趙豐年沒有馬上跟出去。他站在書房門口，從腰間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符紙，放在陶望三的書案上。
符紙是他自己畫的，硃砂痕跡歪歪扭扭，但靈氣勉強夠用。
「我們是北郭三一觀的修士。遇到什麼大事，不是半夜被鬼壓床那種，是真正要命的事，把這張符燒了，我們能感應到。」
秋容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符，忍不住撇了撇嘴，說畫得真醜。
趙豐年也不惱，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丑是丑，管用就行」，說完便轉身出了書房。
他在巷子口追上了劉燼。月光把整條巷子照得亮亮堂堂，青石板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劉燼的太陰紗衣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銀光，走在前面不快不慢。
趙豐年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開口問道。
「大哥，秋容和小謝這邊是安頓好了。但按原本的劇情，後面陶望三會被一樁冤案牽連入獄，小謝和秋容為了救他四處奔波，最後感動了一個道士，幫她們還陽重生。這段咱們要不要提前插手？」
劉燼搖了搖頭。
「我們沒法讓她們還陽。你說過，原本的結局是有位道士幫她們還陽重生的，既然那位道士會出現，到時候正好見見。有太陰星火在，她們不會出什麼大事。」
秋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伸出手，從自己眉心的鬼火中摘下一小簇暗青色的火苗。小謝也跟著做，她的鬼火顏色更淡一些，帶著一點微弱的暖黃。
兩簇鬼火被捧在掌心，遞到劉燼面前。
劉燼張嘴吞下。秋容的鬼火入喉，一股澀意從舌尖直衝心脈，是冤死之時沒人聽見的呼救，是仇人死後無處投遞的恨意，是站在自己空蕩蕩的墳頭前對著冷月無聲質問「憑什麼」的倔強。
小謝的鬼火緊接著湧來，比秋容的更加柔軟，也更加執拗，是對生前那段短暫美好時光的無限追憶，是捨不得忘記某個人、某句話、某個轉身時捕捉到的微笑，是明知已經死了卻還想再多看一眼、再多笑一次的不舍。
兩簇鬼火在他的內景中緩緩燃燒，與靈芝妖火的生機、太陰之火的清冽、三昧真火的毀滅交織在一起。
他細細品著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執念，忽然想起了很多人。第一個浮現在腦海里的，
左若童
師父那張永遠澄澈如水的臉，講經堂里翻舊了的典籍，後山石壁前獨自打坐的清瘦背影。
左若童的執念是什麼？
是三一門歷代祖師想了三百年沒走完的路。
這條路他走完了，但走完之前，他背負了多久？
幾百年門派的興衰、歷代祖師的遺願、對弟子的責任，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那不是執念，那是信念。
但信念太重的時候，也就成了執念。
然後他想到兩個似乎毫無執念的人。
張之維，那個在陸家壽宴上一巴掌拍哭陸瑾、被自己用炁火逼得認輸、輸了之後笑著說「下次我會找到破你火的辦法」的高大道士。
他的世界太簡單了：變強，然後繼續變強。沒有怨恨，沒有不甘，沒有「憑什麼」，只有「還不夠」。
無根生呢？那個坐在田埂上迷茫地問「我做的事到底有沒有意義」的男人。他的世界更奇怪：他明明在做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的事，整合全性，給惡劃定邊界，讓無序變得有序。
但他自己卻時不時懷疑這一切的意義。這兩個人一個從不回頭，一個總是在想，卻沒有一個被執念困住。張之維是天生沒有執念，無根生是永遠在審視自己的執念。
而他自己呢？劉燼的執念其實一直都很清楚。
一是帶著一身本事回家。在地球上他是庸碌之輩，穿越之後才有了今天。他想回去，想看看地球現在是什麼樣子，想用這身本事做點什麼。
二是成仙。從左若童問他「你以為怎樣算仙」那天起，這個念頭就沒斷過。
逆生三重第三重突破了，三昧真火煉成了，連直播系統的屏幕都戳破了，但仙是什麼？他到現在也沒完全想明白。
這兩件事構成了他的底色，修行的動力，以及永遠會在某個深夜突然冒出來的不安。
不過三昧真火煉成之後，他發現執念不再是困擾了。
焚盡萬物，返本還源，一個能把自己內心也反覆淬鍊的人，執念在他身上不是包袱，是燃料。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理通這一切，劉燼睜開眼。他對秋容和小謝開口，語氣不像是高人在指點，更像是在說一個自己剛剛想通的道理。
「有執念不是壞事。只是別被執念困住。困住了，執念就是牢籠；困不住，執念就是階梯。」
他抬手，從太陰紗衣上摘下兩團銀白色的光點，輕輕彈向秋容和小謝。
光點落在她們眉心，化為一簇極細的銀白火苗，懸在她們各自的鬼火旁邊緩緩旋轉。
太陰火星護魂，只要火苗不滅，她們的魂體就不會被外力所傷，也不會因為滯留陽間過久而被陰氣侵蝕漸漸消散。
秋容和小謝同時感受到一股清涼如泉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魂核，比剛才那幾點月華精純了十倍不止，整個魂體都像是被重新洗過一遍，多年滯留陽間積累的陰濁之氣一掃而空，兩個鬼的輪廓此刻清晰得幾乎不像鬼魂。
秋容低頭看著自己凝實得近乎實體的雙手，聲音微微發顫：「真人，這份恩情太重了。」
小謝則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擦完才想起來鬼是沒有眼淚的，便只好紅著眼眶朝劉燼深深鞠了一躬。
陶望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旁邊看著，此刻他上前一步，對劉燼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多謝道長成全。二位姑娘既不能離開姜宅，在下也不打算搬走。以後在下教她們讀書寫字，讓她們明事理，知進退。就算終究人鬼殊途，至少在這段時間裡，她們不是孤魂野鬼，是在下的同窗。」
劉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出書房，太陰紗衣在門口拖出一道極淡的銀白弧光。
趙豐年沒有馬上跟出去。他站在書房門口，從腰間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符紙，放在陶望三的書案上。
符紙是他自己畫的，硃砂痕跡歪歪扭扭，但靈氣勉強夠用。
「我們是北郭三一觀的修士。遇到什麼大事，不是半夜被鬼壓床那種，是真正要命的事，把這張符燒了，我們能感應到。」
秋容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符，忍不住撇了撇嘴，說畫得真醜。
趙豐年也不惱，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丑是丑，管用就行」，說完便轉身出了書房。
他在巷子口追上了劉燼。月光把整條巷子照得亮亮堂堂，青石板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劉燼的太陰紗衣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銀光，走在前面不快不慢。
趙豐年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開口問道。
「大哥，秋容和小謝這邊是安頓好了。但按原本的劇情，後面陶望三會被一樁冤案牽連入獄，小謝和秋容為了救他四處奔波，最後感動了一個道士，幫她們還陽重生。這段咱們要不要提前插手？」
劉燼搖了搖頭。
「我們沒法讓她們還陽。你說過，原本的結局是有位道士幫她們還陽重生的，既然那位道士會出現，到時候正好見見。有太陰星火在，她們不會出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