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執念
趙豐年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那件用棉布新做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絛，看起來比前幾日精神了不少。
只是他進門時嘴角還掛著沒收住的笑，破壞了道袍營造出來的仙風道骨。
劉燼跟在他身後，太陰紗衣的銀光在進入書房的瞬間微微漲了一下，滿室燭火被那股清冽的涼意壓得齊齊矮了三分，秋容和小謝同時往後飄了整整三尺，兩雙眼睛瞪得滾圓。
陶望三的反應卻和兩隻鬼截然不同。
他上前一步擋在秋容和小謝身前，雙臂張開，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對著趙豐年和劉燼道。
「二位道長，這兩位姑娘雖是鬼身，但從無害人之心！她們只是貪玩，捉弄在下是真，但從沒有傷過在下一根汗毛。請二位道長明察，不要為難她們。」
趙豐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書生自己剛才被兩隻鬼折騰得摔了個四腳朝天，現在倒反過來替她們求情。
他覺得又好笑又佩服，便故意板起臉逗他：「陶公子，你這既是聖賢書讀傻了，鬼就是鬼，人鬼殊途，你替她們說話對你自己沒半點好處；又是聖賢書沒讀進去，孔聖人說敬鬼神而遠之，你倒好，跟鬼神住一個屋檐下，還幫她們說話。」
陶望三被他這套「既是讀傻了又是沒讀進去」的邏輯繞得愣了一下，但張開的手臂始終沒有放下。
秋容從陶望三身後飄出來，擋在陶望三面前，柳眉倒豎：「你這個小道士好不講理！我們姐妹二人自娛自樂，與陶公子玩笑取樂，何曾害過一條人命？你上來就說人鬼殊途，要替我們做主，你憑什麼？」
小謝也跟著從陶望三另一側飄出來，拉住秋容的袖子，朝趙豐年吐了下舌頭：「就是！你修行幾年了？張口閉口就是大道理，還不如回去多修行幾年再說！」
......
「倆小傻鬼，真人當前不趕緊求點機緣。」
「哈哈，人家本來就不卻機緣，最後還重生還陽了呢。」
「趙豐年一天也是沒皮沒臉的。胖子都是活寶嗎？這是對胖子的起始！！我強烈抗議！」
「樓上的活寶，趙豐年現在不胖。」
「哈哈哈，有人暴露了自己的噸位。」
「魂淡啊，我只是在給我的朋友打抱不平啊啊啊。」
......
趙豐年被兩隻鬼輪番懟了一通，也不生氣，反而轉頭朝劉燼笑了一下。
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讓秋容和小謝同時愣住了，這人被罵了怎麼還笑？
劉燼看了趙豐年一眼，知道他是在故意扮白臉，把氣氛搞嚴肅了再讓自己來收場。他微微嘆了口氣。
嘆氣的時候，幾點銀白色的火星從太陰紗衣上輕輕抖落，像被晚風吹散的蒲公英，慢悠悠地飄向書房四角。
那是太陰之火熔煉過的月華，不是火，不是光，是月華被提煉到極致之後凝成的精華。
火星落到秋容的肩上，她整個魂體微微一顫，原本飄忽不定的輪廓在那一瞬間清晰了幾分，隱隱能看到裙擺上細密的針腳。
小謝更明顯，她的魂體本來略顯透明，被那點火星一激，竟然在月光下投出了一道極淡的影子。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劉燼沒料到這點東西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兩隻鬼身上的鬼氣在吸收月華之後明顯漲了一截，憑空多了至少幾年的修為。
秋容低頭看了看自己凝實了不少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劉燼身上那層銀白紗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說話都比剛才中氣足了三分。
小謝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了句「姐，那是真修」，語氣已經完全沒有剛才的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秋容和小謝對視一眼，同時收斂了渾身鬼氣，規規矩矩地站在劉燼面前，再也沒有了剛才叉腰吐舌頭的頑皮模樣。
她們不傻，能隨手撒出這種級別月華的人，捏死她們怕是跟捏死兩隻螞蟻一樣容易。
秋容率先開口，語氣恭謹但仍有幾分不甘：「真人垂問，我們不敢隱瞞。只是我們姐妹二人的確有執念在身，並非存心滯留陽間作亂。」
「什麼執念？」
小謝低下頭，手指絞著衣帶，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我們是這宅子裡冤死的人，死後無人收斂，無人祭奠，連個墳頭都沒有。我們想討個公道。」
秋容接話時語氣平靜得多，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團火。
「害我們的人已經死了。仇報了，公道也沒討到。我們姐倆在陽間漂泊了這些年，慢慢想開了，公道不公道的，本來也不是跟活人要的。只是地府那一套我們也不想去。輪迴投胎，前塵盡忘，這輩子記得的事、認得的人，下輩子什麼都沒了。」
她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陶望三，又迅速收回目光。
小謝在一旁輕聲補充：「所以我們只想在姜宅安安靜靜住著。有人搬進來，我們要是看著順眼，就陪他玩玩；看著不順眼，就捉弄幾次，他自己就會搬走。我們從來不想害人，只是不想走，也不想去地府。」
劉燼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這兩隻鬼魂，她們的魂體在太陰之火的映照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輪廓清晰，沒有尋常鬼魂那種陰沉晦暗的氣息。
她們的鬼火在她們眉心輕輕跳動，那不是三昧真火那種焚盡萬物的毀滅之火，也不是太陰之火那種清冽如霜的陰柔之火，而是一種很微弱的、卻異常執拗地燃燒著的火。
那是執念之火，不是功法，不是神通，是「不甘心」這三個字在靈魂深處持續灼燒所產生的微光。
劉燼在三一門修了幾年逆生三重，在諸葛家點燃三昧真火，又在這個世界凝聚了太陰之火，見過的火焰種類不算少。但執念之火是所有火里最特殊的，它不是修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每一個人的執念之火都獨一無二，因為每一個人的不甘心都不一樣。
「你們的執念，能分我一縷嗎？」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那件用棉布新做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絲絛，看起來比前幾日精神了不少。
只是他進門時嘴角還掛著沒收住的笑，破壞了道袍營造出來的仙風道骨。
劉燼跟在他身後，太陰紗衣的銀光在進入書房的瞬間微微漲了一下，滿室燭火被那股清冽的涼意壓得齊齊矮了三分，秋容和小謝同時往後飄了整整三尺，兩雙眼睛瞪得滾圓。
陶望三的反應卻和兩隻鬼截然不同。
他上前一步擋在秋容和小謝身前，雙臂張開，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對著趙豐年和劉燼道。
「二位道長，這兩位姑娘雖是鬼身，但從無害人之心！她們只是貪玩，捉弄在下是真，但從沒有傷過在下一根汗毛。請二位道長明察，不要為難她們。」
趙豐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書生自己剛才被兩隻鬼折騰得摔了個四腳朝天，現在倒反過來替她們求情。
他覺得又好笑又佩服，便故意板起臉逗他：「陶公子，你這既是聖賢書讀傻了，鬼就是鬼，人鬼殊途，你替她們說話對你自己沒半點好處；又是聖賢書沒讀進去，孔聖人說敬鬼神而遠之，你倒好，跟鬼神住一個屋檐下，還幫她們說話。」
陶望三被他這套「既是讀傻了又是沒讀進去」的邏輯繞得愣了一下，但張開的手臂始終沒有放下。
秋容從陶望三身後飄出來，擋在陶望三面前，柳眉倒豎：「你這個小道士好不講理！我們姐妹二人自娛自樂，與陶公子玩笑取樂，何曾害過一條人命？你上來就說人鬼殊途，要替我們做主，你憑什麼？」
小謝也跟著從陶望三另一側飄出來，拉住秋容的袖子，朝趙豐年吐了下舌頭：「就是！你修行幾年了？張口閉口就是大道理，還不如回去多修行幾年再說！」
......
「倆小傻鬼，真人當前不趕緊求點機緣。」
「哈哈，人家本來就不卻機緣，最後還重生還陽了呢。」
「趙豐年一天也是沒皮沒臉的。胖子都是活寶嗎？這是對胖子的起始！！我強烈抗議！」
「樓上的活寶，趙豐年現在不胖。」
「哈哈哈，有人暴露了自己的噸位。」
「魂淡啊，我只是在給我的朋友打抱不平啊啊啊。」
......
趙豐年被兩隻鬼輪番懟了一通，也不生氣，反而轉頭朝劉燼笑了一下。
他這副嬉皮笑臉的樣子讓秋容和小謝同時愣住了，這人被罵了怎麼還笑？
劉燼看了趙豐年一眼，知道他是在故意扮白臉，把氣氛搞嚴肅了再讓自己來收場。他微微嘆了口氣。
嘆氣的時候，幾點銀白色的火星從太陰紗衣上輕輕抖落，像被晚風吹散的蒲公英，慢悠悠地飄向書房四角。
那是太陰之火熔煉過的月華，不是火，不是光，是月華被提煉到極致之後凝成的精華。
火星落到秋容的肩上，她整個魂體微微一顫，原本飄忽不定的輪廓在那一瞬間清晰了幾分，隱隱能看到裙擺上細密的針腳。
小謝更明顯，她的魂體本來略顯透明，被那點火星一激，竟然在月光下投出了一道極淡的影子。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劉燼沒料到這點東西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兩隻鬼身上的鬼氣在吸收月華之後明顯漲了一截，憑空多了至少幾年的修為。
秋容低頭看了看自己凝實了不少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劉燼身上那層銀白紗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說話都比剛才中氣足了三分。
小謝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了句「姐，那是真修」，語氣已經完全沒有剛才的張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秋容和小謝對視一眼，同時收斂了渾身鬼氣，規規矩矩地站在劉燼面前，再也沒有了剛才叉腰吐舌頭的頑皮模樣。
她們不傻，能隨手撒出這種級別月華的人，捏死她們怕是跟捏死兩隻螞蟻一樣容易。
秋容率先開口，語氣恭謹但仍有幾分不甘：「真人垂問，我們不敢隱瞞。只是我們姐妹二人的確有執念在身，並非存心滯留陽間作亂。」
「什麼執念？」
小謝低下頭，手指絞著衣帶，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我們是這宅子裡冤死的人，死後無人收斂，無人祭奠，連個墳頭都沒有。我們想討個公道。」
秋容接話時語氣平靜得多，但平靜底下壓著一團火。
「害我們的人已經死了。仇報了，公道也沒討到。我們姐倆在陽間漂泊了這些年，慢慢想開了，公道不公道的，本來也不是跟活人要的。只是地府那一套我們也不想去。輪迴投胎，前塵盡忘，這輩子記得的事、認得的人，下輩子什麼都沒了。」
她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陶望三，又迅速收回目光。
小謝在一旁輕聲補充：「所以我們只想在姜宅安安靜靜住著。有人搬進來，我們要是看著順眼，就陪他玩玩；看著不順眼，就捉弄幾次，他自己就會搬走。我們從來不想害人，只是不想走，也不想去地府。」
劉燼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著這兩隻鬼魂，她們的魂體在太陰之火的映照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輪廓清晰，沒有尋常鬼魂那種陰沉晦暗的氣息。
她們的鬼火在她們眉心輕輕跳動，那不是三昧真火那種焚盡萬物的毀滅之火，也不是太陰之火那種清冽如霜的陰柔之火，而是一種很微弱的、卻異常執拗地燃燒著的火。
那是執念之火，不是功法，不是神通，是「不甘心」這三個字在靈魂深處持續灼燒所產生的微光。
劉燼在三一門修了幾年逆生三重，在諸葛家點燃三昧真火，又在這個世界凝聚了太陰之火，見過的火焰種類不算少。但執念之火是所有火里最特殊的，它不是修出來的，是活出來的。
每一個人的執念之火都獨一無二，因為每一個人的不甘心都不一樣。
「你們的執念，能分我一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