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小謝
趙豐年說完了故事，又補充道：「大哥，我現在的手段多是打打殺殺，遇到不害人的鬼反而不知道怎麼處理。
你現在有太陰之火，正好去看看，冷比燒好，說不定能把鬼留住問問話，還能搞清楚這段劇情進行到哪兒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大哥嘴上說只是去看看太陰之火的實戰效果，心裡其實也好奇了，畢竟在樹下等一個答案的故事，他上次也見過。
入夜，劉燼將太陰紗衣又凝實了幾分，銀白色的冷光在他衣袍表面緩緩流轉，將月華不斷吸入紗衣的經緯之間，遠遠望去像是披了一層極薄的霜。
三昧真火的氣息被完全封鎖在內，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清冽而不刺骨的涼意。
他試著走了幾步，紗衣隨步伐輕輕飄動，在身後留下幾縷極淡的銀白殘影，倒有幾分飄逸出塵的意思。
兩人踏著月色往金華城西走去。
姜宅就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牆高大，朱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一層綠鏽。院內隱約傳來蟋蟀的鳴叫和風吹竹葉的簌簌聲，看起來和任何一處廢棄的舊宅沒什麼不同。
但劉燼站在門前時，太陰紗衣的銀光微微漲了一瞬，它感應到了同屬陰性的能量，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牆根下幾株快要乾死的野草在紗衣飄過時凝出了細小的霜花，又在紗衣飄過後緩緩融化，如此反覆，像是無聲的呼吸。
兩人踏著月色往金華城西走去。姜宅就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牆高大，朱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一層綠鏽。
趙豐年上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從門縫往裡瞄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繞到院牆側面，找了棵靠牆的老槐樹，手腳並用爬上去，騎在牆頭上朝劉燼招手。
劉燼沒有爬樹。他輕輕一躍，太陰紗衣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銀白色的殘影，人已經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院內。
趙豐年也從牆頭上翻下來，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踩翻牆根底下一個破花盆，手忙腳亂地扶穩了，沖劉燼訕訕一笑。
兩人穿過荒草叢生的前院，沿著碎石小徑向亮著燭光的書房摸去。
書房的雕花木窗半掩著，燭光從窗縫裡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幾道暖黃色的光帶。
劉燼沒有推門，只是在窗邊站定，透過窗縫往裡看。趙豐年蹲在他旁邊，也湊過去看。
書房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衫的年輕書生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禮記》，嘴裡念念有詞。
他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書卷氣。
燭火在他面前跳了跳，他伸手去撥燈芯。
燈滅了。
不是風吹的，是兩根纖細的手指從背後伸過來，在燭火上輕輕一捏。
手指的主人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穿一身淡青色紗衣，烏髮披散在肩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黑曜石。
她捏滅了燭火之後迅速縮回手，躲在書架的陰影里捂著嘴偷笑。
書生「咦」了一聲，摸索著去拿火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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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隻手從書架另一側伸出來，把火摺子挪到了書架頂上。
這隻手的主人比剛才那個少女年長几歲，穿一身藕荷色長裙，面容清冷，嘴角卻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她在書生伸手去夠火摺子的時候輕輕一吹，桌上的宣紙被吹得飛起來，劈頭蓋臉糊了書生一臉。
書生手忙腳亂地去抓宣紙，腳下又被不知什麼時候橫在地上的硯台絆了一下，整個人連人帶椅子仰面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兩個少女同時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在空蕩蕩的書房裡來迴蕩漾，一個如銀鈴輕搖，一個如溪水濺石。
書生仰躺在地上，一隻手揉著後腦勺，另一隻手指著書架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秋容姑娘！小謝姑娘！你們、你們又來了！」
穿藕荷色長裙的秋容從書架後面走出來，雙臂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地上的書生：「陶望三，你不是說今晚要通宵讀《禮記》嗎？地上可比椅子上寬敞。」
穿淡青紗衣的小謝也從書架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火摺子，笑吟吟地補了一句：「陶公子，你的火摺子怎麼跑到書架頂上去了？是不是它自己長了翅膀？」
陶望三從地上爬起來，扶正椅子，把散落一地的宣紙一張一張撿起來。他撿到最後一張時，小謝忽然從他身後冒出來，往那張宣紙上輕輕吹了口氣，宣紙又飛出去三尺遠。
陶望三嘆了口氣，直起腰，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衣冠，對著兩個少女深深作了個揖。
秋容往後飄了半尺，語氣帶著幾分警惕：「這是做什麼？」
陶望三認真道：「在下有個提議，與其每次都這麼折騰，不如秋容姑娘和小謝姑娘定個章程。要捉弄，大可白日來捉弄，晚上讓在下安心讀書。這樣二位盡興了，在下也能讀完這幾章，兩全其美。」
秋容和小謝對視一眼。
小謝眨巴著眼睛，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秋容卻不吃這套，冷哼一聲：「章程？姜宅是我們的家，你一個租客住進來，還要給主人定章程？陶望三，你是不是《禮記》讀傻了？」
她說著抬手作勢要打，陶望三下意識往後一縮，後腰撞在書案邊緣，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還不肯服輸：「秋容姑娘此言差矣！《禮記》有雲，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二位捉弄在下這許多次，在下只請二位定個章程，這要求不過分吧？」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笑聲。不是書房裡的，是窗外的。
陶望三猛地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秋容和小謝也同時飄退了兩步，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那扇半掩的雕花木窗。
你現在有太陰之火，正好去看看，冷比燒好，說不定能把鬼留住問問話，還能搞清楚這段劇情進行到哪兒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大哥嘴上說只是去看看太陰之火的實戰效果，心裡其實也好奇了，畢竟在樹下等一個答案的故事，他上次也見過。
入夜，劉燼將太陰紗衣又凝實了幾分，銀白色的冷光在他衣袍表面緩緩流轉，將月華不斷吸入紗衣的經緯之間，遠遠望去像是披了一層極薄的霜。
三昧真火的氣息被完全封鎖在內，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清冽而不刺骨的涼意。
他試著走了幾步，紗衣隨步伐輕輕飄動，在身後留下幾縷極淡的銀白殘影，倒有幾分飄逸出塵的意思。
兩人踏著月色往金華城西走去。
姜宅就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牆高大，朱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一層綠鏽。院內隱約傳來蟋蟀的鳴叫和風吹竹葉的簌簌聲，看起來和任何一處廢棄的舊宅沒什麼不同。
但劉燼站在門前時，太陰紗衣的銀光微微漲了一瞬，它感應到了同屬陰性的能量，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牆根下幾株快要乾死的野草在紗衣飄過時凝出了細小的霜花，又在紗衣飄過後緩緩融化，如此反覆，像是無聲的呼吸。
兩人踏著月色往金華城西走去。姜宅就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牆高大，朱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一層綠鏽。
趙豐年上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從門縫往裡瞄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繞到院牆側面，找了棵靠牆的老槐樹，手腳並用爬上去，騎在牆頭上朝劉燼招手。
劉燼沒有爬樹。他輕輕一躍，太陰紗衣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銀白色的殘影，人已經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院內。
趙豐年也從牆頭上翻下來，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踩翻牆根底下一個破花盆，手忙腳亂地扶穩了，沖劉燼訕訕一笑。
兩人穿過荒草叢生的前院，沿著碎石小徑向亮著燭光的書房摸去。
書房的雕花木窗半掩著，燭光從窗縫裡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幾道暖黃色的光帶。
劉燼沒有推門，只是在窗邊站定，透過窗縫往裡看。趙豐年蹲在他旁邊，也湊過去看。
書房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衫的年輕書生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禮記》，嘴裡念念有詞。
他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書卷氣。
燭火在他面前跳了跳，他伸手去撥燈芯。
燈滅了。
不是風吹的，是兩根纖細的手指從背後伸過來，在燭火上輕輕一捏。
手指的主人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穿一身淡青色紗衣，烏髮披散在肩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黑曜石。
她捏滅了燭火之後迅速縮回手，躲在書架的陰影里捂著嘴偷笑。
書生「咦」了一聲，摸索著去拿火摺子。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另一隻手從書架另一側伸出來，把火摺子挪到了書架頂上。
這隻手的主人比剛才那個少女年長几歲，穿一身藕荷色長裙，面容清冷，嘴角卻掛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她在書生伸手去夠火摺子的時候輕輕一吹，桌上的宣紙被吹得飛起來，劈頭蓋臉糊了書生一臉。
書生手忙腳亂地去抓宣紙，腳下又被不知什麼時候橫在地上的硯台絆了一下，整個人連人帶椅子仰面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兩個少女同時笑出了聲。笑聲清脆，在空蕩蕩的書房裡來迴蕩漾，一個如銀鈴輕搖，一個如溪水濺石。
書生仰躺在地上，一隻手揉著後腦勺，另一隻手指著書架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秋容姑娘！小謝姑娘！你們、你們又來了！」
穿藕荷色長裙的秋容從書架後面走出來，雙臂抱在胸前，低頭看著地上的書生：「陶望三，你不是說今晚要通宵讀《禮記》嗎？地上可比椅子上寬敞。」
穿淡青紗衣的小謝也從書架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火摺子，笑吟吟地補了一句：「陶公子，你的火摺子怎麼跑到書架頂上去了？是不是它自己長了翅膀？」
陶望三從地上爬起來，扶正椅子，把散落一地的宣紙一張一張撿起來。他撿到最後一張時，小謝忽然從他身後冒出來，往那張宣紙上輕輕吹了口氣，宣紙又飛出去三尺遠。
陶望三嘆了口氣，直起腰，鄭重其事地整了整衣冠，對著兩個少女深深作了個揖。
秋容往後飄了半尺，語氣帶著幾分警惕：「這是做什麼？」
陶望三認真道：「在下有個提議，與其每次都這麼折騰，不如秋容姑娘和小謝姑娘定個章程。要捉弄，大可白日來捉弄，晚上讓在下安心讀書。這樣二位盡興了，在下也能讀完這幾章，兩全其美。」
秋容和小謝對視一眼。
小謝眨巴著眼睛，似乎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秋容卻不吃這套，冷哼一聲：「章程？姜宅是我們的家，你一個租客住進來，還要給主人定章程？陶望三，你是不是《禮記》讀傻了？」
她說著抬手作勢要打，陶望三下意識往後一縮，後腰撞在書案邊緣，疼得齜牙咧嘴，嘴上卻還不肯服輸：「秋容姑娘此言差矣！《禮記》有雲，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二位捉弄在下這許多次，在下只請二位定個章程，這要求不過分吧？」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笑聲。不是書房裡的，是窗外的。
陶望三猛地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秋容和小謝也同時飄退了兩步，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那扇半掩的雕花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