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縣令公函
劉燼將太陰紗衣凝實了幾分，銀白色的冷光在他衣袍表面緩緩流轉，將月華不斷吸入紗衣的經緯之間。他低頭看了看紗衣上流轉的冷光，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太陰之火是月華之精，屬陰。既然月華能凝聚太陰之火，那日華自然也能凝聚太陽之火。
問題是這個世界鬼魅猖獗，陰盛陽衰，他在三一觀住了這些天，夜裡見過月華傾瀉如瀑，白天卻很少感受到純粹到足以凝聚火種的太陽精華。
這裡的太陽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但那種至剛至陽的精粹，稀薄得近乎不存在。
他試著在正午時分運轉過逆生三重，想用自身為引吸納日華，結果吸了兩個時辰，吸到的日華精華連針尖大的火種都凝不出來。
不是方法不對，是原材料不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吞火道人沒有火可吞，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換個思路，如果找不到現成的太陽之火，也許可以找能吸引太陽之火的介質。
就像靈芝妖火得自草木精怪，太陰之火得自月華精華，只要能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陽屬性媒介。
比如某種天生地養的純陽靈物，或者某件常年被日華淬鍊的法器，以它為引子，也許就能把太陽之火從稀薄的日華中強行拽出來。
不過這種東西在聊齋世界裡比太陽之火本身還稀罕，一時半會兒急不來。他把這個想法記在心裡，打算改天去嶗山拜訪時順便打聽打聽。
周鏢頭說話算話。第二天一早，他拎著滿滿兩手的禮品上了山。
醉仙樓新出爐的桂花糕、王記筆墨鋪子的上等硃砂和符紙、兩匹鎮上布莊裡最好的素色棉布，還有一壇從自家地窖里挖出來的二十年陳釀。
他身後跟著兩個趟子手，每人扛著一袋白米，米袋上印著「鎮遠」二字的戳記。
趙豐年接過禮品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兩匹棉布，他正好缺料子做幾件換洗的道袍。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庫房，心裡盤算著棉布做道袍、硃砂畫符、桂花糕當早點，嘴裡哼起了不著調的小曲。
劉燼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攤著那本修行筆記，正往上面記錄太陰之火的特性與收束心得，只是對周鏢頭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鏢頭在石桌旁坐下，再次謝過前日的救命之恩，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蓋著金華縣衙官印的公函，雙手遞到劉燼面前。
公函上寫的是縣裡有一樁懸案，縣令久聞三一觀真人法力高深，懇請道長出手相助。
劉燼沒有接公函，只是示意他繼續說。
周鏢頭側身讓開半步，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那人三十出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瘦，眉頭緊鎖，一看就是常年跟文書打交道的小吏。
他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自稱姓陶，是縣衙的師爺。
陶師爺說，這樁案子發生在金華城西的姜家宅子，原是富戶姜侍郎的舊宅。
姜家敗落後宅子空了幾年，後來被一個姓謝的鹽商買下重新修繕，全家搬進去不到一個月就出了事。
先是宅中女眷半夜聽見男子吟詩作對，推開書房門卻空無一人；然後是廚房的飯菜無緣無故少了小半，管家以為是下人偷吃，打了兩個丫鬟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再後來變本加厲，家裡人半夜睡覺被鬼壓床，醒來動彈不得，胸口的被子上赫然印著一雙漆黑的手印。
謝鹽商請了道士來做法，道士在宅子裡住了兩晚，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跑了，說這宅子裡的鬼不止一隻，兩女，而且道行不淺，另請高明。
謝鹽商舉家搬回了老宅，宅子又空了，但周圍的鄰居夜裡路過姜宅，仍能聽見院牆內傳出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趙豐年正往嘴裡塞第三塊桂花糕，聽到「兩女」時咀嚼的速度忽然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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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聽到「書房吟詩」四個字時，整塊糕卡在喉嚨里，猛地灌了半杯茶才咽下去，脫口而出：「這不是《小謝》嗎！」
陶師爺和周鏢頭同時轉頭看他。趙豐年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圓場。
「小謝，我是說，這姓謝的鹽商搬進去就出事，這宅子跟姓謝的犯沖，得叫『小謝宅』才貼切。」
陶師爺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記下這個小道士反應比觀主還快，說話卻有些顛三倒四。
趙豐年不敢再多嘴，只好把話題岔開，對陶師爺拍著胸脯說這樁案子三一觀接了，時候到了就去處理。陶師爺走後，他關好院門回到石桌旁，劉燼筆記翻過一頁，抬眼看他：「說吧。」
趙豐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把他記得的《小謝》故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姜部郎家的舊宅，兩個頑皮鬼，年長的女鬼叫秋容，另一個女鬼叫小謝，都是生前在宅子裡死去的年輕人。
兩隻鬼本性不壞，只是貪玩，喜歡捉弄搬進來的住客，但從不害人性命。
書生陶望三租住姜宅備考，先是半夜被兩個鬼剪鬍子、往麵條里放土、大半夜把涼水澆到他身上，後來漸漸熟絡了，小謝給陶望三研墨，秋容給他煮茶，兩個鬼不但不害他，反而處處照顧。
陶望三教她們讀書寫字，兩個鬼跟著他學了不少詩文，日久生情。
後來陶望三被一樁冤案牽連入獄，小謝和秋容千里奔波替他洗刷冤屈，最終感動陰司，得以還魂重生，與陶望三做了真正的人間夫妻。
......
「《小謝》！居然是小謝！」
「秋容和小謝可是聊齋里最有反差萌的鬼CP，啊不是，鬼搭檔。一個是暴躁御姐，一個是軟萌甜妹，天天嚇唬人卻從來沒害過一條人命。」
「趙豐年剛才差點說漏嘴那段笑死我了，桂花糕卡喉嚨里，全靠急智硬圓。」
「姜宅鬧鬼的故事在聊齋原著里就很甜，兩個鬼給書生當書童兼丫鬟，陪著讀書備考，千里迢迢跑去救他，最後感天動地。劉燼接這趟差事，等於去現場看活生生的聊齋名場面。」
「不過他是衝著太陰之火的實戰效果去的，看熱鬧是假，試新招是真。」
「話說回來，他現在披著太陰之火的紗衣，靠近鬼魂不會凍僵嗎？」
「凍僵和燒死你選哪個？而且鬼本來就偏陰，太陰之火是月華之精，屬性上跟鬼反而有親和力。」
......
太陰之火是月華之精，屬陰。既然月華能凝聚太陰之火，那日華自然也能凝聚太陽之火。
問題是這個世界鬼魅猖獗，陰盛陽衰，他在三一觀住了這些天，夜裡見過月華傾瀉如瀑，白天卻很少感受到純粹到足以凝聚火種的太陽精華。
這裡的太陽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但那種至剛至陽的精粹，稀薄得近乎不存在。
他試著在正午時分運轉過逆生三重，想用自身為引吸納日華，結果吸了兩個時辰，吸到的日華精華連針尖大的火種都凝不出來。
不是方法不對，是原材料不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吞火道人沒有火可吞，說出去都沒人信。
但換個思路，如果找不到現成的太陽之火，也許可以找能吸引太陽之火的介質。
就像靈芝妖火得自草木精怪，太陰之火得自月華精華，只要能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陽屬性媒介。
比如某種天生地養的純陽靈物，或者某件常年被日華淬鍊的法器，以它為引子，也許就能把太陽之火從稀薄的日華中強行拽出來。
不過這種東西在聊齋世界裡比太陽之火本身還稀罕，一時半會兒急不來。他把這個想法記在心裡，打算改天去嶗山拜訪時順便打聽打聽。
周鏢頭說話算話。第二天一早，他拎著滿滿兩手的禮品上了山。
醉仙樓新出爐的桂花糕、王記筆墨鋪子的上等硃砂和符紙、兩匹鎮上布莊裡最好的素色棉布，還有一壇從自家地窖里挖出來的二十年陳釀。
他身後跟著兩個趟子手，每人扛著一袋白米，米袋上印著「鎮遠」二字的戳記。
趙豐年接過禮品的時候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那兩匹棉布，他正好缺料子做幾件換洗的道袍。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搬進庫房，心裡盤算著棉布做道袍、硃砂畫符、桂花糕當早點，嘴裡哼起了不著調的小曲。
劉燼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攤著那本修行筆記，正往上面記錄太陰之火的特性與收束心得，只是對周鏢頭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周鏢頭在石桌旁坐下，再次謝過前日的救命之恩，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蓋著金華縣衙官印的公函，雙手遞到劉燼面前。
公函上寫的是縣裡有一樁懸案，縣令久聞三一觀真人法力高深，懇請道長出手相助。
劉燼沒有接公函，只是示意他繼續說。
周鏢頭側身讓開半步，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那人三十出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瘦，眉頭緊鎖，一看就是常年跟文書打交道的小吏。
他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自稱姓陶，是縣衙的師爺。
陶師爺說，這樁案子發生在金華城西的姜家宅子，原是富戶姜侍郎的舊宅。
姜家敗落後宅子空了幾年，後來被一個姓謝的鹽商買下重新修繕，全家搬進去不到一個月就出了事。
先是宅中女眷半夜聽見男子吟詩作對，推開書房門卻空無一人；然後是廚房的飯菜無緣無故少了小半，管家以為是下人偷吃，打了兩個丫鬟也沒問出個所以然。
再後來變本加厲，家裡人半夜睡覺被鬼壓床，醒來動彈不得，胸口的被子上赫然印著一雙漆黑的手印。
謝鹽商請了道士來做法，道士在宅子裡住了兩晚，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跑了，說這宅子裡的鬼不止一隻，兩女，而且道行不淺，另請高明。
謝鹽商舉家搬回了老宅，宅子又空了，但周圍的鄰居夜裡路過姜宅，仍能聽見院牆內傳出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趙豐年正往嘴裡塞第三塊桂花糕，聽到「兩女」時咀嚼的速度忽然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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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鬼本性不壞，只是貪玩，喜歡捉弄搬進來的住客，但從不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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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望三教她們讀書寫字，兩個鬼跟著他學了不少詩文，日久生情。
後來陶望三被一樁冤案牽連入獄，小謝和秋容千里奔波替他洗刷冤屈，最終感動陰司，得以還魂重生，與陶望三做了真正的人間夫妻。
......
「《小謝》！居然是小謝！」
「秋容和小謝可是聊齋里最有反差萌的鬼CP，啊不是，鬼搭檔。一個是暴躁御姐，一個是軟萌甜妹，天天嚇唬人卻從來沒害過一條人命。」
「趙豐年剛才差點說漏嘴那段笑死我了，桂花糕卡喉嚨里，全靠急智硬圓。」
「姜宅鬧鬼的故事在聊齋原著里就很甜，兩個鬼給書生當書童兼丫鬟，陪著讀書備考，千里迢迢跑去救他，最後感天動地。劉燼接這趟差事，等於去現場看活生生的聊齋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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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他現在披著太陰之火的紗衣，靠近鬼魂不會凍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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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