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厄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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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界與凡界的阻隔屏障在奧倫神尊和烈焰神尊下來之前,已經有人先一步下來了。

  那是一個黑袍身影。

  他在神界穿著的不是這身裝扮,在神界自是光鮮靚麗的裝扮,但是出了神界自然不一樣,出了神界他就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暗色袍服,遮身形遮樣貌的裝扮,帽檐寬大下垂,壓得很低,把面容遮住大半。

  他穿過雲層,速度很快,前一秒在幾公里外,下一秒已經在眼前,速度快得剩殘影,一閃一閃的移動著。

  他叫厄爾,在神界的編制里是一個大隊長。

  這個職位不算高,但也不至於太低,上面還有好幾個層級壓著他,但下面也有不少人需要聽他調度。

  他從一個普通天兵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基本是干一件成一件,靠一點點的天賦加上大量的外部資源堆積,修為如今已經到了神境二重,也算部門小領導得存在了,但在神界這個真正的核心圈子裡,他這個層級仍然屬於可以被隨手碾碎的那一類。

  一個時辰前他得知了阿斯蒙隕落的消息。

  消息是通過內部渠道流出來的,死的那個天神並不是很高層,但他背景不小,消息在平靜水面砸出了一個大坑,短時間內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

  厄爾當時正在自己分配到的偏殿裡處理一份最近幾個月的工作匯總,他的一個下屬偷偷來跟他講的,不然也不會知道那麼快,那下屬在以天使神為主小團體勢力里有眼線。

  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沒有猶豫。

  他甚至沒有等那條消息徹底消散,就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朝殿外走去。

  殿內的侍者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穿過走廊、繞過幾條路,走了好運,快步來到了。

  「我去看觀察一下,注意收好後方!」

  厄爾頭也不回的朝前走,聲音逐漸遠去。

  他動作快,他有事情要去做,因為他知道阿斯蒙背後的那兩個人一定會下來,如果他不趕在那兩個下來之前先到,那他這個先手就沒有意義了。

  他一躍,沒入前方的雲霧,穿過雲霧,破開天空,準確來說是凡間與神界的隔絕屏障部,他自天空開口處下來,向下望,能感覺到下方那片被雲層覆蓋的土地正在快速接近,氣流從他身側滑過。

  他沒有調整高度,繼續保持著同樣的速度朝下方衝去,穿過最後一層薄雲之後,凡間的景象在他視野中鋪展開來,連綿的灰褐色地面、散落的城池輪廓、被風蝕過的山脊線,那些景物從模糊變清晰的過程只用了很短暫的時間。

  他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地形特徵,感受了一番之後朝著一個方向飛去。

  他的身形在虛空中消失了片刻又出現,一閃一閃的,每一次出現都在很遠的距離之外。

  他的第一段路程還算是順利的,經過了幾座仍然由神族控制的城池,那些城池上方的結界依然完好,守衛也有,奴隸依舊正常活著!。

  他每次從結界邊緣經過時都會壓低聲息,儘可能的避開那些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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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飛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的地貌變了,那是一座偏大的城池,城牆比前面經過的那些高出一截。

  他從城池側上方路過的時候沒有放慢速度,依舊收斂氣息,儘可能的降低存在感,以免被發現。

  但當他身影路過城池上方,前進的軌跡即將通過那片區域的時候,他上方的天空暗了。

  那變化來得極快。

  前一瞬間天空還是蔚藍的天空,陽光明媚,生活美好,下一秒天昏地暗,我不敢睜開眼,天塌了!

  他抬頭往上看,真的昏暗,但仔細一看,似乎不是天,他看到那是一隻手掌,從側上方延伸下來的巨大輪廓,邊緣模糊但實體的壓迫感非常明確,覆蓋的範圍至少有好幾百丈寬,像是一面正在從高處落下的大地,可以看成天塌下來了。

  他覺得應該是那些駐守那座城池的神族強者出手了,發現了他,見他鬼鬼祟祟,想要將他給拿下,好好仔細的盤問一下,他是這樣想。

  那種覆蓋範圍和壓制強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判,以他神境二重的修為在這種力量面前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甚至連完整的抵禦動作都無法完成,更別說反抗意識了,因為有跟沒有都是一樣的,一樣無用。

  他的身形在那股壓迫抵達之前已經出現了不自然的遲滯,像是周圍的空氣正在朝他的方向聚攏,把他固定在原處。

  他短暫地估算了一下自己能在那種覆蓋下撐多久,那個時間單位短到都不值得算出來,直白來說,一瞬也撐不住。

  他開口,聲音被他自己用神力壓住朝著上方傳去:「我是自己人,我是神族中人。」

  但那股掌勢依然在繼續下落,速度沒有明顯減緩,反而隱隱有點加快的跡象,這回他明顯有些愣住,自己都報明了身份,但是人家連收手的意思都沒有,那大概就不是自己人了,那還能是誰呢?厄爾腦子瘋狂轉動著,是現實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厄爾沒有等到第二下停頓。

  在危機關頭靈機乍現,似乎想到什麼一般,連忙手掌一滑,他手掌一翻,一塊玄黑色的令牌從他指縫間滑出來,被他舉到了身前。

  那塊令牌在他掌心裡持續散發著穩定的暗沉光澤,在周圍被壓暗了的天色中也保持著自己的能見度,他把它朝著上方巨掌的方向舉了一下。

  巨掌在那枚令牌露面的瞬間停住了。

  下壓的勢頭持續了不到一息就徹底收住了,像是有人在拉回它,那股原本穩定朝著地面壓來的重量在接觸面的邊界處快速回升,整體輪廓的邊緣向上收束著,朝來的方向退回,從暗沉重新變回偏亮的色調,像是那片被遮蔽的天光被重新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大概就是手中的令牌起了作用。

  巨掌消失在天地之間。

  這時天空恢復正常,雲層還在原位,光的亮度也沒有明顯變化。

  厄爾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舉令牌的姿勢又站了兩息,確認沒有後續的攻擊再落下,才慢慢放下手,他的身後直冒冷汗,就剛剛靈機一動起來,想到了什麼,不由自主地掏出這個東西。

  他抬起手,張開手掌,手掌還握著令牌,低著頭多看了兩息。

  令牌之上赫然是一個良字,他站定在原地,用指尖輕輕在「良」字的筆畫上反覆蹭了一下。

  然後他朝上方空無一人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高亢沉穩有力氣:「多謝前輩。」

  他重新感應了一下令牌內部那根依然持續存在的牽引方向,調整了一下角度,繼續朝那個方向飛去,他之前也是靠這個來辨別前進方向的。

  他身影仍在天空上飛著,他的思緒回到幾天之前。

  他當時正坐於神界自己的宮殿內的時候那塊令牌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殿內的空間裡,朝著他襲來。

  他當時正坐在大殿之中,想著事情,忽然感知到空間結構出現了一層細微的波動,像是有東西被投放進來。

  他抬頭的時候是一塊不明物體,速度很快,幾乎一眨眼便要來到他身前了。

  下一刻他本能的一抓,將那不明之物給抓住,他伸直了右手,接著緩緩將手抽回,將手移至身前。

  翻開,手掌緩緩打開,是一塊玄鐵的黑色令牌,其上赫然刻有一個良字,在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他還有點懵。他握著那枚令牌在殿內站了很久,沒有出聲。

  他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可是下一刻他又愣住了,塵封的記憶在緩慢重現,他回想起了。

  他在自己的體內方天地之中,搜索了一下,發現了,一塊同樣的令牌,他將兩塊令牌進行了對比,質地、顏色、字體、邊緣兩枚令牌幾乎完全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那枚老的邊緣有一道被磕過的淺痕,新的還沒有。

  他慢慢坐了下來,把兩枚令牌緊握在手中。

  他記起了當年那件事。

  那時候他和弟弟離開神界去執行一次外圍任務,在虛空中偏離了路線,無意間闖入了一片他們從沒見過的星域,發現了一顆叫做天元大陸的星球。

  而且還是似乎那些古神們,一直尋找的星球,當時他以為以他兩個的修為雖然說他倆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天兵。

  但也是要分場合的,在神界我是天兵,因為我在神界是最底層,並不代表說我脫離了神界之後,我依舊在最底層。

  當時他以為那是自己的運氣,後來才知道那一次讓他卷進了那個讓他完全無法解決的局面里。

  後來就有了後來的那些事,他弟弟沒有回來,他活著回來了。

  他不僅活著回來了,還在回來的路上遇到過一個神秘人,那人沒有跟他多說話,只是給了他一塊令牌,順帶把他的修為從普通的陸地神仙巔峰的層次直接拔到了神境,並不是所有的天兵都是神境,神境是被管控的,聽著可能有些歧義,修為不是自己的嗎,是啊,可是神境是有編號的,沒有允許,三千年是陸地神仙,那一輩子也只能是了。

  那人全程只說了很有限的幾個字,但他記住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句,「做好你分內之事。有事,自會有人聯繫你。」

  他一回來就是很多年。

  這些年他在神界從底層一路爬升,靠著被拔高的修為底子和持續的資源累積一步步走到了大隊長的位置。

  他漸漸明白那塊令牌的真正含義,它不是一次性的信物,更像是一種身份證明,更是實力的外在承載物。

  那人沒有告訴他你應該做什麼樣的選擇。

  後來他開始陸續聽到凡間奴隸界出現叛亂的消息,一開始是零星的,後來規模越來越大,範圍從一座城池擴展到好幾座。

  他聽說有天神帶領隊伍去鎮壓,結果連人帶兵都沒有回來。

  消息傳到神界的時候被上層壓著流傳範圍,但他已經注意到了,自從他收到令牌後才開始的。

  他沒有再去確認更多的細節,那個答案已經在令牌的牽引方向和他接到的消息之間形成了一條可以看得到的連線。

  今天,在聽到阿斯蒙隕落的消息之後,他明白了,那不是偶然,不是碰巧有神族在叛亂中喪生,而是那個「等著」的時刻到了。

  阿斯蒙實力在天神里不算強,強的是他的背景,他的死一定會引來那兩個人,如果他能在他們下界之前先趕到那個位置,他就還有主動選擇站位的機會。

  如果等那兩個人到了,他再去的話,他的分量就會完全不一樣了。

  他加快了速度,沿著令牌的牽引方向繼續穿行。

  他從一座座城池上空經過,那些城池有的亮著結界,有的已經被攻破,他看著那些斷壁殘垣和正在被重新加固的城牆表面,沒有停步。

  令牌中的牽引線在持續地收縮著,他不用去看也能感覺到距離正在縮短。

  又飛了大約一個時辰。

  前方視野中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城牆的高度和規模跟其他城池相比沒有太明顯的差別,但他能感覺到令牌的牽引方向就是指向那裡。

  他在城池外圍停住身形,結界在他面前展開,那層透明的屏障表面在光照下泛著均勻的光澤。


  他後退幾步,想了一下之後,他舉起令牌,朝著結界內部的方向亮了一下。

  片刻之後,結界內側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眼瞳是灰色的,頭髮披散著,那副姿態明顯是在努力裝著一副「我在巡視」的模樣。

  他歪著頭看著結界外面那黑袍身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從那道身影移到他手中那枚令牌上,又移回那道身影的面容位置。

  兩個黑袍隔著結界互相對視。

  厄爾看到結界內側那道身影之後稍微鬆了一口氣,修為不算特別高,甚至以他的標準來看都算不上高。

  他在神界待得久了,見過很多強者,比他低的他真不太會去在意。

  眼前這人的真身顯然是條真龍,但那氣息的強度和它對應的修為層次低。

  他不知道這龍是幼年期還是血脈等級偏低,但在神界待久了,見過的東西多了。

  那點差異已經不值得他多琢磨了,他只是隔著那層屏障安靜地等著那身影給出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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