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青龍啟程
第二天天剛亮沒多久，青龍就把所有人都聚到了前院。
林峰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幾個人。
張玄陵站在石桌旁邊，影七影八站在他旁邊，王伯站在廊下不遠處，手裡提著茶壺給幾人倒茶。
幾人臉上的表情都和平常不太一樣，嘴上沒說什麼，但也隱隱能夠猜到問題。
青龍站在院子中間，還是那身青色長袍，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他看了一眼陸續到齊的人，沒有鋪墊什麼開場白，開口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我馬上要走了。」
眾人沉默了一會。
林峰站在人群前方，他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從青龍說「我可能要走了」那晚起，他就在心裡把這件事慢慢磨著，磨到現在他都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當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他還是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平靜。
張玄陵站在旁邊，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沒出聲。
影七影八低著頭沒出聲。
王伯也臉上神色寫滿了不舍。
青龍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他沒有多說什麼感傷的話。
他看著林峰，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你們好好努力，抓緊時間修煉，不久之後……我們就能重新再見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頓，
「走了……」
接著他的身影開始變淡，身影隨風飄散在庭院中。前後不過三息的工夫，他原本站著的那個位置就只剩下空蕩蕩的青磚地面。
院子裡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張玄陵望著青龍消失的方向，過了好幾息才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感嘆：「龍叔叔是真的強，說走就走!」
林峰沒有接話，但點了一下頭。
他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青磚地面，風從院牆上方翻過來，把他衣擺的邊角吹動了一下。
張玄陵忽然偏過頭看向林峰，語氣帶著半開玩笑的意思：「對了三哥，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但是沒有機會開口，既然你家裡人這麼強，那你為什麼不乾脆搞個皇帝噹噹？」
林峰被他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這話在外面說可是要砍頭的，連親朋好友都要連坐的那種。」
張玄陵嘿嘿笑了一下：「那三哥你還沒回答我呢。」
林峰想了想，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青龍剛才站過的地方：「還是自由的感覺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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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陵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就在青龍離開後不久，院子一側的陰影里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那片空處只有牆和廊柱的影子，下一秒一個人就站在了那裡。
他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張玄陵最先察覺到了院中突然多了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林峰臉上移開，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後，神色緊繃，也被他盯著那個身影，影七影八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萬象張玄陵盯著的那個方向，那裡多出了一個人，幾人感受一番均是神色高度警惕，時刻準備跑路，黑人憑空出現了這等手段，可不是他們幾個才能夠對付的!
而且他們幾個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為深度!
就是說此人修為遠強於他們!
影七側跨了半步擋在林峰左前方，影八往右移了一個身位，幾人不自覺地將林峰給護在身後。
林峰看到那身黑袍的時候就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分別拍了拍影七和影八的肩膀：「自己人，大哥二哥，不用緊張。」
他又轉向張玄陵，「四弟，也是自己人。」
三人聽到他這麼說才慢慢收回了緊繃的姿態，但目光還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沒有完全放鬆。
林峰走到黑袍人面前，側過身來對著其他三人開口：「這是我要給你們介紹一個人。」他頓了頓，「我師父，玉元真人。」
那黑袍人聽到這句話之後緩緩抬手把帽檐掀開了，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容，面容比林峰記憶中老了一些，眉眼之間依舊，下巴上留著白色的短須，
之間他這麼一轉身？
黑袍已然褪去之後露出一身灰色長袍，
張玄陵最先反應過來。
他整了整衣領，朝玉元真人規規矩矩地彎腰行了個禮：「原來是三哥的師父，那就是我的師伯了，晚輩張玄陵，見過師伯。」
影七影八也跟著張玄陵的動作彎腰行禮，影七影八也說「見過前輩」。
玉元真人也微微欠身回了一禮，聲音裡帶著點沙啞：「有禮了。」
然後他轉向林峰，又彎下腰去，拱起雙手：「少主。」
這一聲「少主」出來之後張玄陵愣住了，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從哪說起，
影七影八也是面面相覷，都給幾人整不會了這回。
林峰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扶住玉元真人的胳膊：「師傅，我都說了，你是我師傅，不用這麼客氣，太見外了。」
他扶著他直起身來，「以後在府里就正常說話就行，不用什麼少主少主地叫。」
玉元真人被他扶著直起腰，臉上看不出變化，開口：「好，知道了。」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王伯帶著玉元真人去了後院安頓。
青龍住過的屋子已經被鎖上了，其實府邸之中也有好幾個也是鎖上的王伯說那些屋子是老爺他們幾個的，並沒有再將他們重新打開!
王伯給他安排了旁邊的一間空房，不大但窗戶朝南，通風也好，採光也好。
玉元真人，收拾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樹的輪廓，沒有說話，坐到了床沿上。
林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著玉元真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師傅你先休息，」林峰說，「晚飯的時候王伯會來叫你。」
玉元真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林峰把門帶上退了出來，他站了幾息，轉身走了。
傍晚的時候，炎京西邊的天空還鋪著一層薄薄的霞光。
而此刻就在那片天際的盡頭，一處黃沙漫地的地方，青龍的身影出現在了荒漠之上，
似乎在感應什麼般!
緩緩往前走著，剎那間在腳步一頓。
遙望星空天際，在他眼中，只見前方一道光束，自天滑落之下，映照在前方大地之上，他知道來人了!
光柱周圍的風沙被那道光逼退了一圈，在邊緣形成一個短暫的靜默地帶，沙子被定在半空中沒有立刻落下來。
他抬腳上前，一步跨出，已然來到了那束光幕前方!
青龍站在那片沙地上，背著他的衣擺被來自四面八方的風拉扯著。
光柱在原地持續了片刻之後開始收攏，從底部往上一點點變薄，直至消散殆盡。
光散去之後沙地上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被壓沉了一瞬，外表三十餘歲，身形雄偉如山，面容邪異俊偉，肌膚瑩潤通透，自帶淡淡光澤，烏黑長髮中分垂落在雙肩，雙目精光如電，蘊藏妖異懾人的魅力。
他穿著一身紫紅繡金的華服，纖塵不染，外面罩著一襲及地銀白披風。
他站定之後四下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那片廣闊的沙地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青龍身上。
他朝青龍的方向走過去，隔著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拱手：「青龍道友。」
青龍也還了一禮：「龐斑道友。」
他們這些通過召喚而來的人物，彼此之間見到面之後，也是知道對方的，故而這才見面便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兩人互相打過招呼之後龐斑放下手，
青龍先是看了一眼龐斑來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然後開口道：「我們現在是直接啟程？」
龐斑搖了搖頭：「不急。」
青龍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只見龐斑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雙手抬起來在身前開始掐訣，十指交替變化著。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周身開始湧出一股深色的力量，那力量不是真力，帶著神性，
龐斑自他來到此方天地之後，他所有都要內力便自動轉化為了此方世界所謂的神力，也自動適應了此方世界的修煉。
神力從他身體出來包裹住了他整個人，把周圍的沙地都染上了一層偏暗的色調。
青龍注意到了那股力量的不同，沒有出聲打擾。
龐斑的訣掐完了，他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已經多了一團黑影。
那黑影沒有實體，身形約莫一人高，輪廓大致像人形但邊緣是模糊的，就像是用粗糙的筆觸畫出來的輪廓線一般。
它懸浮在沙地上方半尺的位置，周身不散發任何所謂真力波動，可以說它是沒有的，
但它周身散發那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壓迫感反而更加直接，青龍能夠重它的身上感受到一絲絲危機。
龐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他沒有用刀，只是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劃了一下，在他劃開的瞬間一滴金色的血液已經滲了出來。
那滴血的顏色泛著一層溫潤的金光。
他指尖輕輕一彈，那滴血從他掌心脫離，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朝黑影飄過去，穩穩地沒入了黑影的胸口位置。
黑影在接觸到那滴血液的時候整個輪廓震了一下，像是開始逐漸有了生命，邊緣的模糊感減少了一些。
龐斑看著那團黑影，開口說了一聲：「去吧。」
那團黑影沒有猶豫，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的輪廓在龐斑下達命令之後開始迅速縮小，從人形變成拳頭大小的一團暗色煙霧，變成一團輕煙，朝著遠方飛去。
青龍看著那團黑影消失的方向，感覺到那股純粹的狂暴力量已經離開了感知範圍。
他收回目光看向龐斑：「現在是不是完事了？」
龐斑笑了一下：「還有別的事要做，走吧。」
他走上前一步，右手搭在了青龍的肩膀側面。
下一瞬!
兩人的身影同時化作兩道流光，從沙地上拔地而起，以閃電般的速度，朝著天際最深處衝去。
那兩道光芒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原地只剩被風重新填滿的腳印和被光柱壓出印痕的沙面。
就這樣好一會之後!
等到青龍重新站定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片虛無之中了。
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上下左右的區分。
腳下踩不到任何東西，頭頂也望不到任何遮擋，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鋪展在視線的極限之外。
顏色是一種介於深灰和淺黑之間的調子，像是所有的光都被稀釋了，又像是光從來沒有到過這裡。
青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底，腳下雖然也是一片虛無，但他仍能夠如履平地。
龐斑看了一眼四周，接著走在他前面，往前方走去。
青龍沒有問方向，跟在他身後往前走，他也想看看這裡究竟是哪裡。
兩人在虛無中走了一段路，前方的空間逐漸有了變化，不那麼空了，因為前方空間中央出現了一團小透明的光。
那是一團很小的光。它懸浮在虛空中央，像一顆睡著了的心臟，偶爾跳動一下，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那漣漪擴散到周圍半透明的虛空中就消失了，什麼都沒碰到。
光團的樣貌讓人很難定義它到底是具體的東西還是一種更抽象的存在。
龐斑在那團光前方停了下來。
他的腳步在距離光團三步遠的位置收住了，目光落在那團半透明的光上。
「天道!」龐斑出了一聲。
緊接著!
光團跳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跳動之間隔得越來越近，光團的表面開始有變化，那種原本均勻的光澤正在往某個方向收攏，像是在凝聚成某種形狀。
先是出現了一個輪廓，模糊的，大致像是人的頭部和肩膀的弧線，然後是五官的位置，緩緩浮現出凹痕和凸起的形狀。
最終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現在虛空之中，沒有面容，周身的邊緣還是光暈的狀態，無法完全定型。
它看著龐斑和青龍的方向。
那種「看」的動作沒有具體的眼睛來完成，兩人都能感覺到自己被一道目光鎖住了，能交流，也需要回應。
然後聲音從那個模糊的輪廓中傳出來，沒有明顯的性別特徵，像是空氣本身在振動時發出的餘響：「人類，你們為何來此？」
林峰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了幾個人。
張玄陵站在石桌旁邊，影七影八站在他旁邊，王伯站在廊下不遠處，手裡提著茶壺給幾人倒茶。
幾人臉上的表情都和平常不太一樣，嘴上沒說什麼，但也隱隱能夠猜到問題。
青龍站在院子中間，還是那身青色長袍，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他看了一眼陸續到齊的人，沒有鋪墊什麼開場白，開口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我馬上要走了。」
眾人沉默了一會。
林峰站在人群前方，他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從青龍說「我可能要走了」那晚起，他就在心裡把這件事慢慢磨著，磨到現在他都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當真正聽到這句話的時，他還是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平靜。
張玄陵站在旁邊，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沒出聲。
影七影八低著頭沒出聲。
王伯也臉上神色寫滿了不舍。
青龍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他沒有多說什麼感傷的話。
他看著林峰，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你們好好努力，抓緊時間修煉，不久之後……我們就能重新再見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頓了頓，
「走了……」
接著他的身影開始變淡，身影隨風飄散在庭院中。前後不過三息的工夫，他原本站著的那個位置就只剩下空蕩蕩的青磚地面。
院子裡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張玄陵望著青龍消失的方向，過了好幾息才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感嘆：「龍叔叔是真的強，說走就走!」
林峰沒有接話，但點了一下頭。
他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青磚地面，風從院牆上方翻過來，把他衣擺的邊角吹動了一下。
張玄陵忽然偏過頭看向林峰，語氣帶著半開玩笑的意思：「對了三哥，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但是沒有機會開口，既然你家裡人這麼強，那你為什麼不乾脆搞個皇帝噹噹？」
林峰被他這句話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這話在外面說可是要砍頭的，連親朋好友都要連坐的那種。」
張玄陵嘿嘿笑了一下：「那三哥你還沒回答我呢。」
林峰想了想，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青龍剛才站過的地方：「還是自由的感覺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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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陵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就在青龍離開後不久，院子一側的陰影里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那片空處只有牆和廊柱的影子，下一秒一個人就站在了那裡。
他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袍，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張玄陵最先察覺到了院中突然多了一個人。
他的目光從林峰臉上移開，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後，神色緊繃，也被他盯著那個身影，影七影八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萬象張玄陵盯著的那個方向，那裡多出了一個人，幾人感受一番均是神色高度警惕，時刻準備跑路，黑人憑空出現了這等手段，可不是他們幾個才能夠對付的!
而且他們幾個完全看不透此人的修為深度!
就是說此人修為遠強於他們!
影七側跨了半步擋在林峰左前方，影八往右移了一個身位，幾人不自覺地將林峰給護在身後。
林峰看到那身黑袍的時候就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分別拍了拍影七和影八的肩膀：「自己人，大哥二哥，不用緊張。」
他又轉向張玄陵，「四弟，也是自己人。」
三人聽到他這麼說才慢慢收回了緊繃的姿態，但目光還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沒有完全放鬆。
林峰走到黑袍人面前，側過身來對著其他三人開口：「這是我要給你們介紹一個人。」他頓了頓，「我師父，玉元真人。」
那黑袍人聽到這句話之後緩緩抬手把帽檐掀開了，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容，面容比林峰記憶中老了一些，眉眼之間依舊，下巴上留著白色的短須，
之間他這麼一轉身？
黑袍已然褪去之後露出一身灰色長袍，
張玄陵最先反應過來。
他整了整衣領，朝玉元真人規規矩矩地彎腰行了個禮：「原來是三哥的師父，那就是我的師伯了，晚輩張玄陵，見過師伯。」
影七影八也跟著張玄陵的動作彎腰行禮，影七影八也說「見過前輩」。
玉元真人也微微欠身回了一禮，聲音裡帶著點沙啞：「有禮了。」
然後他轉向林峰，又彎下腰去，拱起雙手：「少主。」
這一聲「少主」出來之後張玄陵愣住了，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從哪說起，
影七影八也是面面相覷，都給幾人整不會了這回。
林峰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扶住玉元真人的胳膊：「師傅，我都說了，你是我師傅，不用這麼客氣，太見外了。」
他扶著他直起身來，「以後在府里就正常說話就行，不用什麼少主少主地叫。」
玉元真人被他扶著直起腰，臉上看不出變化，開口：「好，知道了。」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王伯帶著玉元真人去了後院安頓。
青龍住過的屋子已經被鎖上了，其實府邸之中也有好幾個也是鎖上的王伯說那些屋子是老爺他們幾個的，並沒有再將他們重新打開!
王伯給他安排了旁邊的一間空房，不大但窗戶朝南，通風也好，採光也好。
玉元真人，收拾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樹的輪廓，沒有說話，坐到了床沿上。
林峰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著玉元真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師傅你先休息，」林峰說，「晚飯的時候王伯會來叫你。」
玉元真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林峰把門帶上退了出來，他站了幾息，轉身走了。
傍晚的時候，炎京西邊的天空還鋪著一層薄薄的霞光。
而此刻就在那片天際的盡頭，一處黃沙漫地的地方，青龍的身影出現在了荒漠之上，
似乎在感應什麼般!
緩緩往前走著，剎那間在腳步一頓。
遙望星空天際，在他眼中，只見前方一道光束，自天滑落之下，映照在前方大地之上，他知道來人了!
光柱周圍的風沙被那道光逼退了一圈，在邊緣形成一個短暫的靜默地帶，沙子被定在半空中沒有立刻落下來。
他抬腳上前，一步跨出，已然來到了那束光幕前方!
青龍站在那片沙地上，背著他的衣擺被來自四面八方的風拉扯著。
光柱在原地持續了片刻之後開始收攏，從底部往上一點點變薄，直至消散殆盡。
光散去之後沙地上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被壓沉了一瞬，外表三十餘歲，身形雄偉如山，面容邪異俊偉，肌膚瑩潤通透，自帶淡淡光澤，烏黑長髮中分垂落在雙肩，雙目精光如電，蘊藏妖異懾人的魅力。
他穿著一身紫紅繡金的華服，纖塵不染，外面罩著一襲及地銀白披風。
他站定之後四下環顧了一圈，目光在那片廣闊的沙地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青龍身上。
他朝青龍的方向走過去，隔著幾步的距離停了下來，拱手：「青龍道友。」
青龍也還了一禮：「龐斑道友。」
他們這些通過召喚而來的人物，彼此之間見到面之後，也是知道對方的，故而這才見面便知曉了對方的身份。
兩人互相打過招呼之後龐斑放下手，
青龍先是看了一眼龐斑來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然後開口道：「我們現在是直接啟程？」
龐斑搖了搖頭：「不急。」
青龍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只見龐斑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雙手抬起來在身前開始掐訣，十指交替變化著。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周身開始湧出一股深色的力量，那力量不是真力，帶著神性，
龐斑自他來到此方天地之後，他所有都要內力便自動轉化為了此方世界所謂的神力，也自動適應了此方世界的修煉。
神力從他身體出來包裹住了他整個人，把周圍的沙地都染上了一層偏暗的色調。
青龍注意到了那股力量的不同，沒有出聲打擾。
龐斑的訣掐完了，他睜開眼的時候面前已經多了一團黑影。
那黑影沒有實體，身形約莫一人高，輪廓大致像人形但邊緣是模糊的，就像是用粗糙的筆觸畫出來的輪廓線一般。
它懸浮在沙地上方半尺的位置，周身不散發任何所謂真力波動，可以說它是沒有的，
但它周身散發那種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壓迫感反而更加直接，青龍能夠重它的身上感受到一絲絲危機。
龐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他沒有用刀，只是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劃了一下，在他劃開的瞬間一滴金色的血液已經滲了出來。
那滴血的顏色泛著一層溫潤的金光。
他指尖輕輕一彈，那滴血從他掌心脫離，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朝黑影飄過去，穩穩地沒入了黑影的胸口位置。
黑影在接觸到那滴血液的時候整個輪廓震了一下，像是開始逐漸有了生命，邊緣的模糊感減少了一些。
龐斑看著那團黑影，開口說了一聲：「去吧。」
那團黑影沒有猶豫，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的輪廓在龐斑下達命令之後開始迅速縮小，從人形變成拳頭大小的一團暗色煙霧，變成一團輕煙，朝著遠方飛去。
青龍看著那團黑影消失的方向，感覺到那股純粹的狂暴力量已經離開了感知範圍。
他收回目光看向龐斑：「現在是不是完事了？」
龐斑笑了一下：「還有別的事要做，走吧。」
他走上前一步，右手搭在了青龍的肩膀側面。
下一瞬!
兩人的身影同時化作兩道流光，從沙地上拔地而起，以閃電般的速度，朝著天際最深處衝去。
那兩道光芒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原地只剩被風重新填滿的腳印和被光柱壓出印痕的沙面。
就這樣好一會之後!
等到青龍重新站定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一片虛無之中了。
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上下左右的區分。
腳下踩不到任何東西，頭頂也望不到任何遮擋，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鋪展在視線的極限之外。
顏色是一種介於深灰和淺黑之間的調子，像是所有的光都被稀釋了，又像是光從來沒有到過這裡。
青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底，腳下雖然也是一片虛無，但他仍能夠如履平地。
龐斑看了一眼四周，接著走在他前面，往前方走去。
青龍沒有問方向，跟在他身後往前走，他也想看看這裡究竟是哪裡。
兩人在虛無中走了一段路，前方的空間逐漸有了變化，不那麼空了，因為前方空間中央出現了一團小透明的光。
那是一團很小的光。它懸浮在虛空中央，像一顆睡著了的心臟，偶爾跳動一下，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
那漣漪擴散到周圍半透明的虛空中就消失了，什麼都沒碰到。
光團的樣貌讓人很難定義它到底是具體的東西還是一種更抽象的存在。
龐斑在那團光前方停了下來。
他的腳步在距離光團三步遠的位置收住了，目光落在那團半透明的光上。
「天道!」龐斑出了一聲。
緊接著!
光團跳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跳動之間隔得越來越近，光團的表面開始有變化，那種原本均勻的光澤正在往某個方向收攏，像是在凝聚成某種形狀。
先是出現了一個輪廓，模糊的，大致像是人的頭部和肩膀的弧線，然後是五官的位置，緩緩浮現出凹痕和凸起的形狀。
最終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現在虛空之中，沒有面容，周身的邊緣還是光暈的狀態，無法完全定型。
它看著龐斑和青龍的方向。
那種「看」的動作沒有具體的眼睛來完成，兩人都能感覺到自己被一道目光鎖住了，能交流，也需要回應。
然後聲音從那個模糊的輪廓中傳出來，沒有明顯的性別特徵，像是空氣本身在振動時發出的餘響：「人類，你們為何來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