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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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道那道人形虛影開口的瞬間,緊接而來的是威壓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這股壓迫感不同於修士刻意釋放的氣勢,它像是整片虛空本身在往下塌,把站在其中的一切都往中心收攏,類似於空間擠壓。

  青龍只覺得如芒在背,壓力山大,這回是真真實實的連喘口氣都困難。

  只見旁邊的龐斑抬了一下手。

  一層暗色的能量護罩從他和青龍面前展開,薄薄的一層,雖說不怎麼起眼,但卻把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擋在了外面。

  青龍肩頭的那股壓迫感瞬間卸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龐斑的側臉,龐斑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目光還落在那團人形虛影上。

  龐斑開口了:「天道,我倆來此有事與你商量。」

  那團虛影的聲音從模糊的輪廓中傳出來,帶著一種被冒犯之後的冷意:「呵,想跟我談條件?你們還明顯不夠格。」

  天道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虛無空間的色調似乎都深了一度。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這兩個人里有一個能擋住它的威壓,但它能感覺到對方的修為層次並沒有超出它的掌控範圍。

  它是天道,是這方天地規則的化身,是存在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概念性存在,眼前這兩個人就算是神境二三重,在它面前也只能卑躬屈膝。

  龐斑似乎沒有太過驚訝,他繼續開口:「還記得十多年前那個戴著詭秘面具的黑袍人嗎?」

  龐斑說的是自然是東皇太一。

  天道的人形虛影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靜止了一瞬。

  它在翻找記憶,對於天道來說,十多年前只是極短的一瞬就猶如幾個呼吸般輕鬆,但那個戴著詭秘面具的黑袍人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它至今仍舊能回想就能把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重新調出來,那天的威壓,那天被壓制時的無力感,那種已經超出了此方天地極限的力量層次。

  天道所化的人形虛影的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才恢復穩定。

  那團虛影的聲音再次傳出,帶著一些小小的期待:「那個人……成功了?」

  龐斑搖了搖頭:「還沒有,不過不久了。」

  天道沉默了片刻。

  它沒有追問那個人去做什麼了,也沒有問「不久」是多長時間。

  安靜了一小會,然後再次開口,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帶著疏離的戒備:「那你們今日來此,是為了什麼?」

  龐斑看著它:「放開天元大陸的修行枷鎖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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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的回應來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憑什麼?」

  龐斑沒有被他這種硬邦邦的態度壓住,他說了一句:「是那人的意思。」

  然後他補了另外半句,「他還說,要是你不按要求做,回來就把你收了。」

  天道的人形虛影猛地亮了一下,它的聲音裡帶著絲絲慍怒:「你覺得我不會殺了你們倆?」

  隨著這句話落下的同時,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凝實的威壓從天道的虛影中炸開,比之前那一波猛烈了不止一倍。

  虛無空間裡,猛的一瞬間,威壓驟增,於無形之中給人無與倫比的壓迫感,空間正在被擠壓!

  那股威壓朝著龐斑和青龍的方向衝擊過來,帶著一種無形的,帶著浩瀚的威能,要把兩人從這片空間裡直接碾碎或直接抹除。

  青龍能感覺到龐斑身前的護罩在這一波衝擊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像是被一柄大錘從外面砸了一下。

  護罩表面的暗色紋路驟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側過頭看了龐斑一眼,發現龐斑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甚至還帶著一點鬆弛。

  只見龐斑抬起起手,五指張開,護罩在他重新注入的力量下又穩住了。

  那股狂暴的威壓沒有持續太久。

  龐斑迎著那股威壓繼續開口:「你之前不敢放開天地限制,無非是怕有強者崛起之後破開虛空而去,有可能引來神界的追查,最終暴露這方天地的位置。但現在你完全不用擔心這件事。」

  天道的人形虛影沒有出聲,

  龐斑繼續說下去:「而且放開天地限制,不僅能拔高那些修士的修為上限,這對你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樁美事?他們越強,你越強。這是這個世界的天道和它滋養的生靈之間最基本的共生關係,你難道不知道這一點?」

  天道的聲音重新響起,聲音裡帶著謹慎:「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它頓了一下,「而且我覺得我現在的做法是最安全、最保守的,至少不會出大的問題。」

  它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已經做了決定:「說了這麼久,已經是對你們最大的寬恕了,準備接受毀滅吧!」

  那道人形虛影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周圍的空間開始有了變化。

  一種恐怖的毀滅之力,四面八方緩慢地滲透進來,朝著青龍和龐斑所在的方向匯聚,浩瀚如海!

  龐斑身側的空間也出現了細微的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他們的後背和側翼,那些力量還沒有顯形,但那種被包圍的感覺已經傳到了皮膚表面。

  這回青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周遭這回真的迎來了大恐怖,是真的大恐怖,此刻的他不禁暗著握緊了拳頭,掌心處冒著汗,他知道如果他出去絕對會被碾成粉末,變成空氣。

  這是青龍都有點小擔心了,因為他感覺如芒在背!說實話,他都有點害怕了!

  他將目光望向旁邊的龐斑,「龐兄,真沒問題嗎?怎麼感覺我們兩個很不妙啊現在?」

  龐斑只是回一個微笑,「放心,有我。」

  然後在青龍與天道的目光下。

  然後龐斑動了。

  他身上猛的蹦出滔天的魔氣。

  那種力量的性質跟剛才的護罩完全不同,它從龐斑的體內湧出來,圍繞在龐斑周身,幾乎是凝聚成了實質的。

  魔氣越來越多,下一刻滔天的魔氣猛的爆開,幾乎是眨眼間就填滿了兩人周圍的空間,把那道正包圍著的毀滅之力衝散了,把周遭的所有包圍兩人的力量都給震碎了。

  然而,這並沒有結束。

  那股魔氣還在繼續凝聚,它在龐斑身前匯聚、收束、壓縮,最終形成了一隻巨大的暗色手掌,那手掌很大,五指張開的幅度像是能把一整片空間都握在掌心裡。

  手掌冒著森森魔氣,是完全由魔氣所凝聚而成的巨手。

  天道的人形虛影在看到他的手段被破開,那隻魔氣巨手成形的一瞬間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它的周身空間在同一時刻裂開了數十道細長的裂口,那些裂口如深淵般恐怖,散發著森森寒光,像是數十張同時張開的嘴,想要把那隻巨手吞沒。

  龐斑用手伸出,朝著天道虛握,那巨手在龐斑動作做出時同時做出反應,朝著天道衝去!

  巨手迎面撞上了那些裂口,在虛無空間中發出一種被撕裂的聲響。

  可是,結果是那隻巨手沒有被吞掉。

  它穿過那些裂口時,那些裂口作出反應,咬在巨手的邊緣上帶出細碎的暗紅色光屑,但巨手本身沒有減速,也沒有遭受到破壞,帶著無可匹敵之勢,

  直接是穿過去了,繼續往它該去的方向推進,那些裂口在巨手穿過之後也合攏了,像是咬住了,但又似乎沒咬住。

  巨手在推進的過程中速度越來越快,前端五指張開,朝著天道那道人形虛影抓了過去。

  天道試圖移動位置,它的輪廓在虛空中閃過幾次位移,每次都在不同位置出現,但那巨手像是在鎖定它的本體,不管它怎麼變換位置,巨手的方向始終校準在它移動的軌跡上。

  這時天道也徹底明悟了,原來他所看到的對方的修為比他弱,有可能是對方故意給他看的!

  要麼就是對方的戰力明顯跟修為不符,他這時才明悟過來,被對方裝糖陰了一手!

  最終巨手合攏了。

  五指收攏的瞬間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把那道人形虛影整個攥在了掌心裡。

  虛影在巨手的指縫間掙扎了一下,能看出它在試圖撐開那幾根手指,但每一次嘗試都像是被壓住了,沒有成功。

  它周身的那些光暈在巨手的擠壓下開始變得暗淡,原本均勻流動的光芒在指縫間被擠得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攥住的水囊在往外漏氣。

  青龍站在龐斑旁邊看著這一幕,表情從剛才的緊繃變成了精彩,他沒想到龐斑那一手會這麼猛。

  剛才他還覺得兩人被包圍的時候有點懸,可是轉眼之間形勢就完全調轉了。

  他看了龐斑一眼,又看了看那隻攥住天道虛影的巨手,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原來你前面一直在裝糖啊哥們。

  龐斑似乎沒有注意到青龍的目光,他走上前幾步,在那隻巨手旁邊停下來,抬頭看著被攥在手心裡的那團正在掙扎的虛影,笑了一下開口:「怎麼樣,現在可以談談了吧?」

  天道的聲音傳出,變換了情緒:「兩位道友,可以談,你們這麼厲害……早說啊,害得浪費這麼多時間。」

  龐斑沒有讓他等太久:「這麼說,你是同意放開天地限制了?」

  「同意同意,」天道的聲音接得很快,「我同意,絕對支持這個做法。」

  龐斑點了點頭:「好,希望你說話算話。不然的話……」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隻依然攥著虛影的巨手上,「等下這結果可就不是困住你這麼簡單了。」

  天道連聲應著:「明白明白,道友明白。」

  龐斑沒有再多說,揮了一下手,那隻由魔氣凝聚成的巨手開始緩緩鬆開。

  天道化成的人形虛影重新獲得了活動空間,它的輪廓在掌心裡重新舒展開來,那些剛才被壓得暗淡的光暈也開始重新變得均勻。

  而龐斑的那巨手此刻也緩緩消散在虛無當中。

  天道的人形虛影重新穩定之後,它沒有停頓。

  緊接著它的體內開始湧出一團耀眼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的亮度跟之前那團沉睡的心臟跳動時的光完全不同,這回更亮、更烈、更具有侵略性,散發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些金色光芒從虛影內部朝四面八方擴散,衝擊著這片虛無空間的邊界,原本灰濛濛的暗沉色調在金光的衝擊下開始碎裂,裂縫朝著邊緣蔓延,碎掉的暗色碎片被金色的光推著往遠處散去,露出後面更亮的底色。

  青龍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動。

  那層一直以來壓在這方天地之上的、看不見摸不著但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禁制,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碎裂、消散。

  更多的靈氣從那些裂開的縫隙中湧入,濃度比之前高了數倍,沿著空間裂隙的邊緣鋪展開來,

  法則層面的變化也在同步發生,青龍能感覺到「天花板」正在升高,從陸地神仙巔峰往上延伸出更多他沒有接觸過的層次和路徑,禁錮的枷鎖被斬斷,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廣闊,更加高遠的大道之路!

  虛無空間的底色已經從灰暗變成了明亮。

  明亮更接近沒有任何雜質的通透感。


  龐斑看了片刻,確認那層限制確實已經被解除了,便收回目光:「先走一步,要是你再敢耍花樣,我一定會再回來拜訪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天道回答,伸手朝青龍的方向一探,五指合攏抓住了青龍的手臂。

  兩人在同一瞬間身形消散,像是被一塊橡皮從畫面上擦掉了一樣。

  天道懸浮在那片已經變成白色的空間中,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怎麼現在的人一個個都喜歡裝糖陰人呢?不行不行,下次我也得裝一個,再不行就化出個分身到天元大陸上去裝一裝,享受享受一波快感。」

  當青龍和龐斑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沙漠上的時候,四周已經黑透了。

  風沙還在吹,細沙貼著地面流動。

  龐斑落地之後沒有立刻站穩,他的腳步晃了一下才穩住。

  他沒有停步,先是抬手一揮,一道巨大的能量護罩落下來把兩人罩在了裡面,護罩的邊緣壓進沙面,把風沙和聲音都隔絕在了外面。

  青龍轉頭看向龐斑,正要開口問什麼,龐斑的嘴已經先動了,一口暗色的血從他嘴裡湧出來,吐到了沙地之上。

  青龍愣住了,目光在那攤黑血和龐斑的臉之間來回看了一眼:「你受傷了?」

  青龍更加疑惑了,剛剛不是還挺厲害的嗎,怎麼轉眼間就成傷者了?

  龐斑沒有急著回答。

  他緩了一下,接著運轉體內神力,神力湧出,圍繞周身慢慢修復,調整著他體內的傷勢!

  大約過了一刻鐘之後,他睜開眼望向了旁邊的青龍!

  開口第一句話,「剛剛狐假虎威而已!」

  青龍傻眼!

  「還能這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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