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家父工部尚書
林峰走到了懷文客棧前，
站在懷文客店對面的街邊等了一會兒。
客棧門口屋檐下的燈籠剛點上不久，櫃檯後面那個戴老花鏡的人還在翻冊子，翻頁的動作很慢。
他看了看大堂裡面以及街道兩旁，都沒有看到那個穿淡藍色裙子的身影。
他站在街對面等了幾息，正想著要不要進去問問，目光的餘光忽然闖進來了一個身影，林峰望去。
一個人正從那邊走過來。
淡藍色的碎花裙，被晚風吹起來的裙擺到腳踝的高度輕輕晃動。
林峰還沒看到她的臉，光是那身穿著就已經能認出來了。
他站在街對面沒有動，等著她走過來。
但他很快注意到李芊芊並非一個人回來，身後還跟著人，應該就是李芊芊說的那個吳師兄。
吳師兄還是早上那身錦緞長袍，走在她右側偏後一步的距離，正側著頭在跟她說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那個笑看起來挺真誠，但李芊芊沒有偏頭看他，也並沒有過多的表露什麼神態。
她的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對旁邊那人只是偶爾點一下頭算是回應，那種應付的姿態不用刻意也能看出來。
吳師兄身後還跟著早上那個下人，隔著五六步遠，默默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後。
李芊芊走近的時候注意到了站在客棧對面的林峰。
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然後臉上那個一直繃著的表情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的步子快了起來，從小跑變成了快步，裙擺被帶起來又落下去，衣角在傍晚的風裡翻動了一下。
她跑到林峰面前停下來，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欣喜：「峰哥，你怎麼來這麼快？」
林峰笑了一下：「我怕來晚了，估摸你這個點應該休息了，就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剛好下課。」
李芊芊正要回話，身後傳來吳師兄的聲音，他走上前來，站在李芊芊身側：「芊芊，你不跟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誰嗎？」
他跟早上一樣一提到「芊芊」兩個字的時候還是那麼的親昵。
李芊芊轉過頭看他，臉上的笑收了回去：「吳師兄，我的朋友是誰我沒必要跟你講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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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師兄沒有被她這句話擋回去。
他把目光放在林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拱了拱手：「在下吳工問天，家父工部尚書吳問南，不知兄台如何稱呼？令尊是否在朝堂為官？」
林峰被他這一連串自我介紹問得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一上來就是「家父工部尚書」，而且對方介紹完之後看著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等著他報出同等量級回答的期待。這都給他整得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林峰想了一下自己該怎麼回，他爹確實是沒在朝堂上待過，至於「工部尚書」是幹什麼的他也說不太清，於是便如實答了：「在下張玄陵，家父沒有在朝堂為官。」
吳工問天的目光在他這句話之後明顯變了一下，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抬起，眼神里的那種客氣的平視變成了另一種更鬆弛的俯視，還帶點嫌棄意味。
他側過頭看了李芊芊一眼，然後又轉回來看著林峰：「可是芊芊剛才叫你峰哥？所以你真是叫張玄陵嗎？」
林峰笑了一下：「名字只是個代號，況且那也是以前的名字了，現在我叫張玄陵。」
就連一旁的李芊芊都是一愣，心裡暗暗想著，「峰哥啥時候改名字了，連姓氏都改了，真是奇怪了。」
吳工問天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又問了一句：「那令尊呢，沒在朝堂為官那是在地方上為官嗎？」
「家父不曾為官。」林峰說。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吳工問天的態度又鬆了一截，他基本已經確定對面之人就一個鄉下土包子，根本以他工部尚書之子沒法比。
他正要再開口，李芊芊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林峰和吳師兄之間，聲音比剛才冷了一截：「吳師兄，你不要太過分。」
吳工問天被她這麼一說，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樣子：「芊芊，不要生氣，我只是認識一下你的朋友，真沒別的意思。」
他又看向林峰，換了一個稱呼，「那就姑且叫你小張吧，我看你應該比我還要小。」
林峰被他這一聲「小張」叫得愣了一瞬，一時竟沒能跟上對方的思維節奏。
他覺得這場對話已經越來越奇怪了，兩個人站在同一片地面上，可是對方說話似乎站在高處。
李芊芊臉上已經帶了明顯的怒氣：「吳師兄，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吳工問天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大概判斷出她確實到了臨界點，便沒有繼續堅持。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體面：「芊芊，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再來跟你一同去上學。」
他說完不等李芊芊回應，側過身帶著那個下人朝街道另一頭走了。
他的步子不慢，走出一段之後也沒有回頭看。
就這樣兩人走遠，到走到了遠離了李芊芊兩人的視線之後，
吳工問天便對著旁邊那下人說，「下來你打探一下這個名叫張玄陵的跟李芊芊有什麼關係，一個鄉村土包子，還想跟我搶女人，李芊芊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現在卻突然冒出來一個二愣子，真是不識好歹。」
「好的，少爺。」那下人應和道。
「有消息及時告知我。」吳工問天補充開口。
李芊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等那身影拐過街角被建築擋住了才轉回身來，長長吁了一口氣：「終於走了。」
林峰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笑了笑：「他每天都這樣？」
李芊芊點了點頭，沒有細說，大抵是覺得那件事不值得花太多口舌。
她看了一眼前方被晚霞染成暖色的街面，轉過頭來看林峰：「峰哥，可以陪我走走嗎？」
「當然。」林峰說。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沒有特定的方向，就是順著人少一些的街巷走著。
傍晚的光線正在從暖黃變成暗紅，把屋檐和牆面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沿街鋪子的門板已經開始有人往上裝了，燈籠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石板路面上鋪開一塊塊暖色的亮斑。
有風從巷口那邊穿過來，帶著晚飯時分特有的煙火氣息。
李芊芊走在林峰旁邊，
沉默了一小段路之後她先開口了：「峰哥，你說你來京城辦點事，是什麼事啊？」
林峰想了想，笑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當初一起長大的小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他說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看看長多高了。」
李芊芊被他這句話說得小臉微微紅了一下，側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峰哥，我現在可不小啦。」
林峰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是是是，不小了。」
兩人拐進一條稍微安靜些的巷子，巷子兩側的院牆高出一截，把外面的喧鬧隔了大半。
晚風從頭頂翻過來，把牆頭幾片樹葉吹得翻了個面。
李芊芊開始問起河西鎮的事，張開怎麼樣了，小虎怎麼樣了，學堂還在不在，林峰把知道的都說了，說張開在青陽書院當夫子當得挺好，說小虎在藥鋪跟著藥老學本事，說夫子身體還硬朗。
李芊芊聽著，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
「那靜安呢？他之前出去了，後面我也就沒聽到過他消息了。」她問，「你見到過他了嗎？」
林峰搖了搖頭：「沒有，我也沒見到過他，沒人知道去了哪兒。」
李芊芊沉默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天邊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紫色。
他們走過了兩條街，穿過一個正在收攤的集市，又走過一小段河邊的石板路，灰色的湖面，倒映著兩岸的燈影。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回到了懷文客店附近。
林峰在客棧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到了，回去早點休息。」
李芊芊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檐下的燈籠光落在她肩頭和發頂，在晚風裡微微晃動著。
她看著林峰沒有立刻進去，過了幾息她點了點頭：「峰哥也是，快回去吧。」
「好。」林峰說。
他朝她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身沿著街道往回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李芊芊還站在門口，見他回頭便又揮了一下手，然後才轉身走進了客棧里。
那道淡藍色的身影被門口的燈光收攏了一下又被門內的陰影吞沒了。
林峰收回目光繼續走自己的路。
天黑之後的炎京似乎還比白天熱鬧，沿河的鋪子門口燈籠連成一片，水面上有船慢慢划過，船頭的燈火在水裡拖出一道晃動的光痕。
有人坐在河岸邊的石欄上喝酒聊天，聲音不大但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平和的嗡嗡聲。
林峰走在其中，放慢了步子，順著人流的方向走了一段，
走到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口時，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但耳朵捕捉到了身後的動靜，兩個腳步聲，隔了大約十幾步，沒有跟得太近，應該是尾隨而來的。
他換了一條路拐進去，身後那兩雙腳印也跟著拐進了同一條路。
他又拐了一個彎，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又跟了上來。
林峰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身去看。
他在前面一個岔路口停下腳步，然後猛地轉過身來。
身後兩個穿著普通布衣的年輕男子正埋頭往前走，看到前方之人突然轉身站住了，兩人幾乎是同時停步，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被撞破的尷尬。
一個人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另一個人偏過頭看著旁邊的牆壁，場面很尷尬。
沒錯，兩人就吳工問天派出來的特工!
林峰看著他們兩個，沒有開口。
就在兩人故意望向其他方向一小會之後，兩人再看向那裡，剛剛站著人的地方此刻哪裡還有林峰的身影。
「糟了，」這時其中一個人反應過來開口，「跟丟了。」
「快追快追。」另一個也急了，兩人朝前快步走去，走了一段又停下來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
最後只能站在路口東張西望了一陣，其中一個跺了一下腳，兩人又順著原路返回了。
林峰在他們走遠之後從旁邊一條窄巷的陰影里走出來，拍了拍袖口上沾到的牆灰，繼續沿著河岸慢慢往林府的方向走。
他看到花燈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看到水面上那些被船頭破開的波紋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金色光斑。
他走得不快，夜風順著河道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岸邊草木的氣息，把他從傍晚走到現在身上沾著的那層悶氣輕輕剝下來。
他也好好地享受了一番，大炎王朝最繁華的都城。
不知不覺間，他回到林府門口的時候門前的燈籠已經亮了好一會兒了，
他上前敲了敲門，過了一小會兒門從裡面被拉開，下人看到是他連忙讓開身：「少爺回來了。」
林峰點了點頭跨過門檻，身後的門又合上了，鐵閂落進槽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與此同時，城東工部尚書府的偏廳里，燈火通明。
吳工問天坐在主位的椅子上，面前站著那兩個剛剛從外面回來的下人。
兩人並排跪著，頭低著，安靜地等著問話。
吳工問天看著他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人呢？」
其中一個下人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少爺……跟丟了。」
吳工問天的手指停了：「什麼？」
那人咽了口唾沫：「我們原本跟得好好的，結果被他發現了，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我們愣了一下，再追過去的時候人就不見了，整條巷子前後都看了，沒看到人影。」
吳工問天猛地拍了一下旁邊的茶几，杯盞被震得跳了一下又落回去，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們這幾個廢物！跟個人都能跟丟！我養你們有何用？」
兩個下人把頭埋得更低了，沒有人敢接話。
站在懷文客店對面的街邊等了一會兒。
客棧門口屋檐下的燈籠剛點上不久，櫃檯後面那個戴老花鏡的人還在翻冊子，翻頁的動作很慢。
他看了看大堂裡面以及街道兩旁，都沒有看到那個穿淡藍色裙子的身影。
他站在街對面等了幾息，正想著要不要進去問問，目光的餘光忽然闖進來了一個身影，林峰望去。
一個人正從那邊走過來。
淡藍色的碎花裙，被晚風吹起來的裙擺到腳踝的高度輕輕晃動。
林峰還沒看到她的臉，光是那身穿著就已經能認出來了。
他站在街對面沒有動，等著她走過來。
但他很快注意到李芊芊並非一個人回來，身後還跟著人，應該就是李芊芊說的那個吳師兄。
吳師兄還是早上那身錦緞長袍，走在她右側偏後一步的距離，正側著頭在跟她說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那個笑看起來挺真誠，但李芊芊沒有偏頭看他，也並沒有過多的表露什麼神態。
她的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對旁邊那人只是偶爾點一下頭算是回應，那種應付的姿態不用刻意也能看出來。
吳師兄身後還跟著早上那個下人，隔著五六步遠，默默的跟在自家公子身後。
李芊芊走近的時候注意到了站在客棧對面的林峰。
她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然後臉上那個一直繃著的表情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她的步子快了起來，從小跑變成了快步，裙擺被帶起來又落下去，衣角在傍晚的風裡翻動了一下。
她跑到林峰面前停下來，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欣喜：「峰哥，你怎麼來這麼快？」
林峰笑了一下：「我怕來晚了，估摸你這個點應該休息了，就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剛好下課。」
李芊芊正要回話，身後傳來吳師兄的聲音，他走上前來，站在李芊芊身側：「芊芊，你不跟我介紹一下這位是誰嗎？」
他跟早上一樣一提到「芊芊」兩個字的時候還是那麼的親昵。
李芊芊轉過頭看他，臉上的笑收了回去：「吳師兄，我的朋友是誰我沒必要跟你講清楚吧。」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吳師兄沒有被她這句話擋回去。
他把目光放在林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拱了拱手：「在下吳工問天，家父工部尚書吳問南，不知兄台如何稱呼？令尊是否在朝堂為官？」
林峰被他這一連串自我介紹問得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一上來就是「家父工部尚書」，而且對方介紹完之後看著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等著他報出同等量級回答的期待。這都給他整得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林峰想了一下自己該怎麼回，他爹確實是沒在朝堂上待過，至於「工部尚書」是幹什麼的他也說不太清，於是便如實答了：「在下張玄陵，家父沒有在朝堂為官。」
吳工問天的目光在他這句話之後明顯變了一下，下巴不自覺地微微抬起，眼神里的那種客氣的平視變成了另一種更鬆弛的俯視，還帶點嫌棄意味。
他側過頭看了李芊芊一眼，然後又轉回來看著林峰：「可是芊芊剛才叫你峰哥？所以你真是叫張玄陵嗎？」
林峰笑了一下：「名字只是個代號，況且那也是以前的名字了，現在我叫張玄陵。」
就連一旁的李芊芊都是一愣，心裡暗暗想著，「峰哥啥時候改名字了，連姓氏都改了，真是奇怪了。」
吳工問天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又問了一句：「那令尊呢，沒在朝堂為官那是在地方上為官嗎？」
「家父不曾為官。」林峰說。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吳工問天的態度又鬆了一截，他基本已經確定對面之人就一個鄉下土包子，根本以他工部尚書之子沒法比。
他正要再開口，李芊芊已經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林峰和吳師兄之間，聲音比剛才冷了一截：「吳師兄，你不要太過分。」
吳工問天被她這麼一說，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樣子：「芊芊，不要生氣，我只是認識一下你的朋友，真沒別的意思。」
他又看向林峰，換了一個稱呼，「那就姑且叫你小張吧，我看你應該比我還要小。」
林峰被他這一聲「小張」叫得愣了一瞬，一時竟沒能跟上對方的思維節奏。
他覺得這場對話已經越來越奇怪了，兩個人站在同一片地面上，可是對方說話似乎站在高處。
李芊芊臉上已經帶了明顯的怒氣：「吳師兄，你再這樣我真生氣了。」
吳工問天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大概判斷出她確實到了臨界點，便沒有繼續堅持。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體面：「芊芊，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再來跟你一同去上學。」
他說完不等李芊芊回應，側過身帶著那個下人朝街道另一頭走了。
他的步子不慢，走出一段之後也沒有回頭看。
就這樣兩人走遠，到走到了遠離了李芊芊兩人的視線之後，
吳工問天便對著旁邊那下人說，「下來你打探一下這個名叫張玄陵的跟李芊芊有什麼關係，一個鄉村土包子，還想跟我搶女人，李芊芊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現在卻突然冒出來一個二愣子，真是不識好歹。」
「好的，少爺。」那下人應和道。
「有消息及時告知我。」吳工問天補充開口。
李芊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等那身影拐過街角被建築擋住了才轉回身來，長長吁了一口氣：「終於走了。」
林峰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笑了笑：「他每天都這樣？」
李芊芊點了點頭，沒有細說，大抵是覺得那件事不值得花太多口舌。
她看了一眼前方被晚霞染成暖色的街面，轉過頭來看林峰：「峰哥，可以陪我走走嗎？」
「當然。」林峰說。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沒有特定的方向，就是順著人少一些的街巷走著。
傍晚的光線正在從暖黃變成暗紅，把屋檐和牆面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沿街鋪子的門板已經開始有人往上裝了，燈籠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石板路面上鋪開一塊塊暖色的亮斑。
有風從巷口那邊穿過來，帶著晚飯時分特有的煙火氣息。
李芊芊走在林峰旁邊，
沉默了一小段路之後她先開口了：「峰哥，你說你來京城辦點事，是什麼事啊？」
林峰想了想，笑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當初一起長大的小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他說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看看長多高了。」
李芊芊被他這句話說得小臉微微紅了一下，側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峰哥，我現在可不小啦。」
林峰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是是是，不小了。」
兩人拐進一條稍微安靜些的巷子，巷子兩側的院牆高出一截，把外面的喧鬧隔了大半。
晚風從頭頂翻過來，把牆頭幾片樹葉吹得翻了個面。
李芊芊開始問起河西鎮的事，張開怎麼樣了，小虎怎麼樣了，學堂還在不在，林峰把知道的都說了，說張開在青陽書院當夫子當得挺好，說小虎在藥鋪跟著藥老學本事，說夫子身體還硬朗。
李芊芊聽著，腳步比剛才慢了一些。
「那靜安呢？他之前出去了，後面我也就沒聽到過他消息了。」她問，「你見到過他了嗎？」
林峰搖了搖頭：「沒有，我也沒見到過他，沒人知道去了哪兒。」
李芊芊沉默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太陽又往下沉了一截，天邊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紫色。
他們走過了兩條街，穿過一個正在收攤的集市，又走過一小段河邊的石板路，灰色的湖面，倒映著兩岸的燈影。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回到了懷文客店附近。
林峰在客棧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到了，回去早點休息。」
李芊芊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檐下的燈籠光落在她肩頭和發頂，在晚風裡微微晃動著。
她看著林峰沒有立刻進去，過了幾息她點了點頭：「峰哥也是，快回去吧。」
「好。」林峰說。
他朝她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身沿著街道往回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一眼，李芊芊還站在門口，見他回頭便又揮了一下手，然後才轉身走進了客棧里。
那道淡藍色的身影被門口的燈光收攏了一下又被門內的陰影吞沒了。
林峰收回目光繼續走自己的路。
天黑之後的炎京似乎還比白天熱鬧，沿河的鋪子門口燈籠連成一片，水面上有船慢慢划過，船頭的燈火在水裡拖出一道晃動的光痕。
有人坐在河岸邊的石欄上喝酒聊天，聲音不大但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平和的嗡嗡聲。
林峰走在其中，放慢了步子，順著人流的方向走了一段，
走到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口時，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但耳朵捕捉到了身後的動靜，兩個腳步聲，隔了大約十幾步，沒有跟得太近，應該是尾隨而來的。
他換了一條路拐進去，身後那兩雙腳印也跟著拐進了同一條路。
他又拐了一個彎，身後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又跟了上來。
林峰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回身去看。
他在前面一個岔路口停下腳步，然後猛地轉過身來。
身後兩個穿著普通布衣的年輕男子正埋頭往前走，看到前方之人突然轉身站住了，兩人幾乎是同時停步，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被撞破的尷尬。
一個人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另一個人偏過頭看著旁邊的牆壁，場面很尷尬。
沒錯，兩人就吳工問天派出來的特工!
林峰看著他們兩個，沒有開口。
就在兩人故意望向其他方向一小會之後，兩人再看向那裡，剛剛站著人的地方此刻哪裡還有林峰的身影。
「糟了，」這時其中一個人反應過來開口，「跟丟了。」
「快追快追。」另一個也急了，兩人朝前快步走去，走了一段又停下來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
最後只能站在路口東張西望了一陣，其中一個跺了一下腳，兩人又順著原路返回了。
林峰在他們走遠之後從旁邊一條窄巷的陰影里走出來，拍了拍袖口上沾到的牆灰，繼續沿著河岸慢慢往林府的方向走。
他看到花燈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看到水面上那些被船頭破開的波紋在燈火下泛著細碎的金色光斑。
他走得不快，夜風順著河道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岸邊草木的氣息，把他從傍晚走到現在身上沾著的那層悶氣輕輕剝下來。
他也好好地享受了一番，大炎王朝最繁華的都城。
不知不覺間，他回到林府門口的時候門前的燈籠已經亮了好一會兒了，
他上前敲了敲門，過了一小會兒門從裡面被拉開，下人看到是他連忙讓開身：「少爺回來了。」
林峰點了點頭跨過門檻，身後的門又合上了，鐵閂落進槽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與此同時，城東工部尚書府的偏廳里，燈火通明。
吳工問天坐在主位的椅子上，面前站著那兩個剛剛從外面回來的下人。
兩人並排跪著，頭低著，安靜地等著問話。
吳工問天看著他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人呢？」
其中一個下人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少爺……跟丟了。」
吳工問天的手指停了：「什麼？」
那人咽了口唾沫：「我們原本跟得好好的，結果被他發現了，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我們愣了一下，再追過去的時候人就不見了，整條巷子前後都看了，沒看到人影。」
吳工問天猛地拍了一下旁邊的茶几，杯盞被震得跳了一下又落回去，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們這幾個廢物！跟個人都能跟丟！我養你們有何用？」
兩個下人把頭埋得更低了，沒有人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