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抗旨
大殿之上，靜得連落針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琉璃宮燈的光暈打在金磚上，泛著冰冷刺骨的光。福公公清了清嗓子，那刻意拔高的尖細嗓音，順著太和殿的雕花樑柱盤旋而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理寺卿兼國師謝玄卿，輔佐社稷，勞苦功高，乃大夏國之棟樑。」
「今有安樂郡主，溫良敦厚，知書達理，品貌端莊。朕今日特做媒，將安樂郡主賜婚於國師謝玄卿為正妻……」
主位上，老皇帝靠著九龍金漆寶座，粗糙的指腹有節奏地敲擊著龍首扶手。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直逼下首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
皇權如山，今日這道聖旨，便是套在國師脖頸上的最後一道鎖鏈。接了，便是個任人拿捏的臣子；若是不接，那是公然抗旨，形同謀逆。
老皇帝倒要看看，謝玄卿的骨頭，能不能硬過脖子上的刀 。
顧明鳶端坐在靠前的席位上，她姿態慵懶，蔥白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汝窯酒杯邊緣，一下又一下。
她眸光流轉，視線越過得意洋洋的安樂郡主，越過滿臉算計的老皇帝，最終定格在對面那個男人身上。
謝玄卿依舊端坐如松。
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那柄白玉骨扇，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仿佛那道即將決定他終身大事的聖旨，念的是旁人的名字。
周圍的空氣，猶如凝固的死水。
坐在不遠處的沈南風，眉頭已然鎖死。
他藏在廣袖下的手攥緊了輪椅邊緣，來時他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要謝玄卿敢妥協低頭，他今日就算是拼掉沈家暗衛，也要立刻帶著顧明鳶離席。
這京城的權勢傾軋，他們沈家不蹚這趟渾水。
另一側，公孫長策的呼吸放慢了。
他玄色常服下的肌肉緊繃，拇指已經悄無聲息地抵住了繡春刀的刀鐔，刀刃出鞘半寸，泛著冷光。
只要顧明鳶受半點委屈，他便會拔刀。
哪怕血染太和殿，也絕不讓她淪為這些權貴博弈的犧牲品。
太和殿的重檐琉璃瓦上，風聲鶴唳。
一身夜行衣的赫連誠隱在暗處，死死盯著殿內的白衣男人。
他五指猛地收緊，掌心那塊冰冷的瓦片瞬間化為齏粉。
他不信，那個號稱修無情道的活閻王，會為了所謂的皇權，真的把顧明鳶推入絕境？若是如此，他赫連誠今夜便帶她回北狄！
「望爾等結為連理，琴瑟和鳴，早生貴子，綿延子嗣……」
福公公拖著長長的尾音，終於把聖旨念到了尾聲。
「欽此——」
尖銳的兩個字落下，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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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郡主臉上的笑容，已經燦爛到了遮掩不住的地步。
她頭上那支赤金掐絲鳳尾步搖劇烈顫動，她提起百子千孫錦繡裙擺，姿態高傲地轉過身，徑直走到顧明鳶的席案前。
居高臨下，眼神猶如看著腳底的一隻螻蟻。
「聽見了嗎？」
安樂郡主壓低了嗓音，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勝利者的刻毒，「區區一個渾身銅臭的商戶女，就算爬得再高，在皇家面前，你也只配跪著。」
她身子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冷笑。
「這國師府正牌夫人的位置，你這輩子都爬不上去，就算以後進了府，你只能做個沒名沒分的外室，見了我，還得恭恭敬敬地磕頭，給我端茶倒水。」
顧明鳶掀起眼皮。
她看著安樂郡主那張嫉妒到扭曲的臉，連怒意都欠奉，反而輕笑出聲。
「郡主說的是。」
顧明鳶將手裡的汝窯酒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只是這茶，怕燙了郡主的手，郡主端不穩。」
安樂郡主被這副輕描淡寫的態度噎得臉色鐵青。
她咬碎了一口銀牙，猛地甩袖轉身，看向大殿中央，端起了未來國師夫人的架子，準備迎接謝玄卿的跪拜謝恩。
老皇帝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掌控全局的弧度。
謝玄卿手腕再硬，也拗不過大夏皇權。
滿朝文武連呼吸都屏住了。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白衣男人，等著他起身，等著他跪在聖旨前屈服。
一秒。
兩秒。
三秒。
空氣仿佛被抽乾，壓抑得讓人窒息。
謝玄卿依舊坐在那裡，連衣角都未曾偏轉半分。
就在安樂郡主的笑容即將僵在臉上，老皇帝眼底的陰沉快要壓不住的時候。
謝玄卿，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冰湖，瞬間驚起滔天駭浪。
他隨手將玉骨扇別入腰間，修長的雙腿邁開，一截雪白的錦緞衣擺掃過金磚。他站起身，沒有走向皇座下跪，而是徑直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福公公被他身上那股鋪天蓋地的血煞之氣，逼得膝蓋發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國……國師大人……」福公公手裡的拂塵抖得厲害，連聲音都劈了叉，「請……請接旨吧。」
謝玄卿沒出聲。
他抬起右手，兩根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出，如同拈起一片枯葉般，輕飄飄地夾住了那捲象徵皇權的金帛聖旨。
老皇帝滿意的神色還未完全化開。
安樂郡主剛準備端起矜持的笑。
在滿朝文武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安樂郡主瞪大的瞳孔中。
謝玄卿手腕微轉。
「啪」的一聲悶響。
那張無人敢違抗的賜婚聖旨，被他如同丟棄一塊爛抹布般，反手扔了出去，直直砸在老皇帝寶座前的大殿階梯上！
金軸滾落，明黃的絹布散開，顯得刺眼又滑稽。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整個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前排幾個上了年紀的尚書，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捂住胸口，活像大白天見了厲鬼索命。
他怎麼敢？！
那可是聖旨！當眾扔聖旨，這是誅滅九族的死罪！
瘋了！
這位修無情道的國師，徹徹底底地瘋了！
顧明鳶坐在原處。
她看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身如孤松的男人，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冷血無情的權臣。
她不停地算計他，試探他，撩撥他。她把感情當成一門明碼標價的生意，卻從未想過，這個男人會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在皇權面前公然抗旨。
甚至把老皇帝的臉面扯下來，狠狠踩在腳下。
這不是簡單的對抗。
這是為了她一個人，在向整個大夏森嚴的等級制度，向至高無上的皇權，直接宣戰！
謝玄卿面無表情地看著階梯上的聖旨，眉宇間毫無懼色，唯有冰冷的悲憫。
「臣，修的是無情道。」
他轉過身，深邃的黑眸直視龍椅上氣得臉色發紫的老皇帝。
語調平淡，字字誅心。
「陛下若非要賜婚，那微臣，這便卸下大理寺與國師之職。」
謝玄卿頓了頓。
眼底驟然掠過一抹足以屠城的戾氣。
「自請，流放西北。」
「轟！」
這句話砸下來，比剛才扔聖旨的衝擊力，還要恐怖百倍。
滿朝文武如遭雷擊。
自請流放西北？！
那是流放嗎？西北大營十萬鐵騎，全都是他謝玄卿當年帶出來的舊部！這就叫放虎歸山！
若是謝玄卿真的撂挑子不幹了，跑回西北，憑他在軍中的威望，振臂一呼，這大夏的半壁江山，明早恐怕就要改姓謝了！
「你……你放肆！」
老皇帝驚得猛地站起身。手邊的青銅酒樽被他撞翻在地，「哐當」一聲砸碎，酒水淌了滿地。
他顫抖著手指著謝玄卿，胸口劇烈起伏，卻被這句赤裸裸的威脅堵得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安樂郡主嫉妒得快要發瘋。
她精心修剪的長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直到摳出鮮血都沒察覺。
憑什麼！
為什麼那個男人寧願冒著身首異處的風險，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那個渾身銅臭味的商戶女，究竟憑什麼能得神明如此偏愛！
太和殿的屋頂之上。
赫連誠看著殿內這石破天驚的博弈，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夜風吹散了他掌心的瓦片粉末。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
那個男人，不僅比他瘋，還比他有底氣。
大殿內。
謝玄卿沒有理會老皇帝的暴怒，也沒有看兩旁戰戰兢兢的群臣。
他轉過身，踩著滿殿驚駭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極其沉穩，徑直走向了那個坐在席案後的紅衣女子。
他停在顧明鳶面前。
在滿朝文武倒吸涼氣的注視下，在老皇帝想要殺人的目光中。
謝玄卿微微彎腰，朝著顧明鳶，伸出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手掌向上，姿態虔誠，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感。
顧明鳶仰起頭。
看著這個甘願為她從神壇跌落、淪為瘋批信徒的男人。
那雙向來清明算計的桃花眼裡，第一次亂了陣腳。
她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她對男人「只撩不愛」的絕對理智，在觸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時，徹底土崩瓦解，碎得一乾二淨，連渣都不剩。
顧明鳶緩緩抬起手。
指尖微顫，輕輕落在了他的掌心。
謝玄卿眼眸猛地暗了下來，五指瞬間收攏，將那隻柔弱無骨的小手，死死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力道極大，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牽著她，轉過身。
在一殿死寂中，在無數驚懼交加的目光中，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朝著太和殿外走去。
「攔住他們！」
老皇帝終於從震怒中回過神，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錚！！」
殿門外，兩百名身披重甲的御林軍瞬間拔刀，寒光凜冽，死死堵住了太和殿的大門。
謝玄卿停下腳步。
他將顧明鳶護在身後，空出的左手，緩緩撫上了腰間的玉骨扇。
空氣中的血腥味，一觸即發。
琉璃宮燈的光暈打在金磚上，泛著冰冷刺骨的光。福公公清了清嗓子，那刻意拔高的尖細嗓音，順著太和殿的雕花樑柱盤旋而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理寺卿兼國師謝玄卿，輔佐社稷，勞苦功高，乃大夏國之棟樑。」
「今有安樂郡主，溫良敦厚，知書達理，品貌端莊。朕今日特做媒，將安樂郡主賜婚於國師謝玄卿為正妻……」
主位上，老皇帝靠著九龍金漆寶座，粗糙的指腹有節奏地敲擊著龍首扶手。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直逼下首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
皇權如山，今日這道聖旨，便是套在國師脖頸上的最後一道鎖鏈。接了，便是個任人拿捏的臣子；若是不接，那是公然抗旨，形同謀逆。
老皇帝倒要看看，謝玄卿的骨頭，能不能硬過脖子上的刀 。
顧明鳶端坐在靠前的席位上，她姿態慵懶，蔥白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汝窯酒杯邊緣，一下又一下。
她眸光流轉，視線越過得意洋洋的安樂郡主，越過滿臉算計的老皇帝，最終定格在對面那個男人身上。
謝玄卿依舊端坐如松。
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那柄白玉骨扇，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仿佛那道即將決定他終身大事的聖旨，念的是旁人的名字。
周圍的空氣，猶如凝固的死水。
坐在不遠處的沈南風，眉頭已然鎖死。
他藏在廣袖下的手攥緊了輪椅邊緣，來時他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只要謝玄卿敢妥協低頭，他今日就算是拼掉沈家暗衛，也要立刻帶著顧明鳶離席。
這京城的權勢傾軋，他們沈家不蹚這趟渾水。
另一側，公孫長策的呼吸放慢了。
他玄色常服下的肌肉緊繃，拇指已經悄無聲息地抵住了繡春刀的刀鐔，刀刃出鞘半寸，泛著冷光。
只要顧明鳶受半點委屈，他便會拔刀。
哪怕血染太和殿，也絕不讓她淪為這些權貴博弈的犧牲品。
太和殿的重檐琉璃瓦上，風聲鶴唳。
一身夜行衣的赫連誠隱在暗處，死死盯著殿內的白衣男人。
他五指猛地收緊，掌心那塊冰冷的瓦片瞬間化為齏粉。
他不信，那個號稱修無情道的活閻王，會為了所謂的皇權，真的把顧明鳶推入絕境？若是如此，他赫連誠今夜便帶她回北狄！
「望爾等結為連理，琴瑟和鳴，早生貴子，綿延子嗣……」
福公公拖著長長的尾音，終於把聖旨念到了尾聲。
「欽此——」
尖銳的兩個字落下，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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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上那支赤金掐絲鳳尾步搖劇烈顫動，她提起百子千孫錦繡裙擺，姿態高傲地轉過身，徑直走到顧明鳶的席案前。
居高臨下，眼神猶如看著腳底的一隻螻蟻。
「聽見了嗎？」
安樂郡主壓低了嗓音，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勝利者的刻毒，「區區一個渾身銅臭的商戶女，就算爬得再高，在皇家面前，你也只配跪著。」
她身子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冷笑。
「這國師府正牌夫人的位置，你這輩子都爬不上去，就算以後進了府，你只能做個沒名沒分的外室，見了我，還得恭恭敬敬地磕頭，給我端茶倒水。」
顧明鳶掀起眼皮。
她看著安樂郡主那張嫉妒到扭曲的臉，連怒意都欠奉，反而輕笑出聲。
「郡主說的是。」
顧明鳶將手裡的汝窯酒杯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只是這茶，怕燙了郡主的手，郡主端不穩。」
安樂郡主被這副輕描淡寫的態度噎得臉色鐵青。
她咬碎了一口銀牙，猛地甩袖轉身，看向大殿中央，端起了未來國師夫人的架子，準備迎接謝玄卿的跪拜謝恩。
老皇帝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掌控全局的弧度。
謝玄卿手腕再硬，也拗不過大夏皇權。
滿朝文武連呼吸都屏住了。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白衣男人，等著他起身，等著他跪在聖旨前屈服。
一秒。
兩秒。
三秒。
空氣仿佛被抽乾，壓抑得讓人窒息。
謝玄卿依舊坐在那裡，連衣角都未曾偏轉半分。
就在安樂郡主的笑容即將僵在臉上，老皇帝眼底的陰沉快要壓不住的時候。
謝玄卿，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卻像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冰湖，瞬間驚起滔天駭浪。
他隨手將玉骨扇別入腰間，修長的雙腿邁開，一截雪白的錦緞衣擺掃過金磚。他站起身，沒有走向皇座下跪，而是徑直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福公公被他身上那股鋪天蓋地的血煞之氣，逼得膝蓋發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國……國師大人……」福公公手裡的拂塵抖得厲害，連聲音都劈了叉，「請……請接旨吧。」
謝玄卿沒出聲。
他抬起右手，兩根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出，如同拈起一片枯葉般，輕飄飄地夾住了那捲象徵皇權的金帛聖旨。
老皇帝滿意的神色還未完全化開。
安樂郡主剛準備端起矜持的笑。
在滿朝文武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安樂郡主瞪大的瞳孔中。
謝玄卿手腕微轉。
「啪」的一聲悶響。
那張無人敢違抗的賜婚聖旨，被他如同丟棄一塊爛抹布般，反手扔了出去，直直砸在老皇帝寶座前的大殿階梯上！
金軸滾落，明黃的絹布散開，顯得刺眼又滑稽。
時間，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整個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前排幾個上了年紀的尚書，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捂住胸口，活像大白天見了厲鬼索命。
他怎麼敢？！
那可是聖旨！當眾扔聖旨，這是誅滅九族的死罪！
瘋了！
這位修無情道的國師，徹徹底底地瘋了！
顧明鳶坐在原處。
她看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身如孤松的男人，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冷血無情的權臣。
她不停地算計他，試探他，撩撥他。她把感情當成一門明碼標價的生意，卻從未想過，這個男人會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在皇權面前公然抗旨。
甚至把老皇帝的臉面扯下來，狠狠踩在腳下。
這不是簡單的對抗。
這是為了她一個人，在向整個大夏森嚴的等級制度，向至高無上的皇權，直接宣戰！
謝玄卿面無表情地看著階梯上的聖旨，眉宇間毫無懼色，唯有冰冷的悲憫。
「臣，修的是無情道。」
他轉過身，深邃的黑眸直視龍椅上氣得臉色發紫的老皇帝。
語調平淡，字字誅心。
「陛下若非要賜婚，那微臣，這便卸下大理寺與國師之職。」
謝玄卿頓了頓。
眼底驟然掠過一抹足以屠城的戾氣。
「自請，流放西北。」
「轟！」
這句話砸下來，比剛才扔聖旨的衝擊力，還要恐怖百倍。
滿朝文武如遭雷擊。
自請流放西北？！
那是流放嗎？西北大營十萬鐵騎，全都是他謝玄卿當年帶出來的舊部！這就叫放虎歸山！
若是謝玄卿真的撂挑子不幹了，跑回西北，憑他在軍中的威望，振臂一呼，這大夏的半壁江山，明早恐怕就要改姓謝了！
「你……你放肆！」
老皇帝驚得猛地站起身。手邊的青銅酒樽被他撞翻在地，「哐當」一聲砸碎，酒水淌了滿地。
他顫抖著手指著謝玄卿，胸口劇烈起伏，卻被這句赤裸裸的威脅堵得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安樂郡主嫉妒得快要發瘋。
她精心修剪的長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直到摳出鮮血都沒察覺。
憑什麼！
為什麼那個男人寧願冒著身首異處的風險，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那個渾身銅臭味的商戶女，究竟憑什麼能得神明如此偏愛！
太和殿的屋頂之上。
赫連誠看著殿內這石破天驚的博弈，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夜風吹散了他掌心的瓦片粉末。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
那個男人，不僅比他瘋，還比他有底氣。
大殿內。
謝玄卿沒有理會老皇帝的暴怒，也沒有看兩旁戰戰兢兢的群臣。
他轉過身，踩著滿殿驚駭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得極其沉穩，徑直走向了那個坐在席案後的紅衣女子。
他停在顧明鳶面前。
在滿朝文武倒吸涼氣的注視下，在老皇帝想要殺人的目光中。
謝玄卿微微彎腰，朝著顧明鳶，伸出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
手掌向上，姿態虔誠，卻透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感。
顧明鳶仰起頭。
看著這個甘願為她從神壇跌落、淪為瘋批信徒的男人。
那雙向來清明算計的桃花眼裡，第一次亂了陣腳。
她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她對男人「只撩不愛」的絕對理智，在觸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時，徹底土崩瓦解，碎得一乾二淨，連渣都不剩。
顧明鳶緩緩抬起手。
指尖微顫，輕輕落在了他的掌心。
謝玄卿眼眸猛地暗了下來，五指瞬間收攏，將那隻柔弱無骨的小手，死死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力道極大，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牽著她，轉過身。
在一殿死寂中，在無數驚懼交加的目光中，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朝著太和殿外走去。
「攔住他們！」
老皇帝終於從震怒中回過神，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錚！！」
殿門外，兩百名身披重甲的御林軍瞬間拔刀，寒光凜冽，死死堵住了太和殿的大門。
謝玄卿停下腳步。
他將顧明鳶護在身後，空出的左手，緩緩撫上了腰間的玉骨扇。
空氣中的血腥味，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