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談判
天牢最底層。
陰暗，潮濕，牆壁上滲著不知是水還是血的黏液。
顧明鳶靠在發霉的草垛上，閉著眼休息。
她的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紅腫破皮，血液乾涸結痂。
獄卒提著個食盒，畏畏縮縮走過來，隔著鐵柵欄放下一碗清水和一瓶傷藥。
「顧老闆，上面交代了，不讓關照，您湊合用點。」獄卒壓低聲音。
顧明鳶連眼皮都沒抬。
「城外西山大營的駐軍動了嗎？」她問。
獄卒咽了口唾沫，四下張望一番才開口：「動了，皇帝派人抄了太傅府，齊家倒台了，皇上派陳天南接管了西山大營。」
顧明鳶輕笑出聲。
老皇帝這招卸磨殺驢玩得挺順溜。
借她的手拿到齊太傅倒賣軍糧的帳冊，轉身就把她扔進天牢。
一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堵住悠悠眾口，二來，順理成章把她當成籌碼，去捏謝玄卿的軟肋。
「西北有軍報進京嗎？」顧明鳶接著問。
「有。」獄卒答，「半個時辰前，八百里加急。」
顧明鳶睜開眼，盯著頭頂那扇巴掌大的鐵窗。
算算日子，他人該到了。
外頭長街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天牢外院響起兵器碰撞的刺耳聲。
門外負責看守的錦衣衛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十幾道黑色身影按死在地上。
暗羽衛開道。
謝玄卿一身雪白錦袍，衣擺沾著乾涸的泥點和風霜。
他邁步踏入天牢，一言不發，直接走到最底層的牢房前。
大腿粗的鐵鎖掛在門上。
謝玄卿抬起手，內力運轉。
鐵鎖應聲斷裂，掉在地上砸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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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鳶抬頭看他。
謝玄卿走到草垛前，單膝蹲下，他的視線直接落在顧明鳶那雙慘不忍睹的手上，怔住了。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將顧明鳶整個人裹進去，連頭帶臉遮得嚴嚴實實，然後打橫抱起。
顧明鳶靠在他胸口，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和徹骨的寒氣。
這人是一路殺回來的。
「幸好大人你回來得快。」顧明鳶嗓音沙啞，因為缺水，喉嚨吞咽困難。
「閉嘴。」謝玄卿吐出兩個字。
他抱著人往外走。
天牢大門外，陳天南帶著三百名錦衣衛，手持重弩，將出路堵得死死的。
陳天南握著繡春刀，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一步步走出來的謝玄卿，硬著頭皮開口：「國師，陛下有旨，顧明鳶是朝廷重犯，任何人不得將其帶走，您這是要抗旨嗎。」
謝玄卿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看陳天南一眼。
手腕微轉，玉骨扇從袖中飛出。
陳天南眼前白光一閃，握刀的右手一陣劇痛。
精鋼打造的繡春刀斷成兩截，刀刃擦著陳天南的脖頸釘入後方的石牆。
玉骨扇飛回謝玄卿手中。
陳天南捂著手腕，倒退三步，臉色煞白。
他連謝玄卿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那扇子就飛了出去，若是那扇子偏半分，他的腦袋就已經搬家了。
「讓開。」謝玄卿看著前面黑壓壓的人群，語氣平淡。
陳天南咬著牙，沒退。
暗一拔出腰間的黑金長刀，身後五十名暗羽衛齊刷刷拔刀。
殺氣沖天。
陳天南閉上眼，抬手示意。
錦衣衛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
謝玄卿抱著顧明鳶，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馬車。
他把人放進車廂。
「暗一，帶她回大理寺。」謝玄卿轉頭。
「你去哪？」顧明鳶探出頭。
「我去見皇上。」謝玄卿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御書房。
地龍燒得很旺。
老皇帝靠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
陳天南跪在下面，將天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報了上去。
老皇帝聽完，沒發怒，反而笑了。
「他劫了天牢。」老皇帝把核桃放在桌上，「看來朕沒猜錯，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命門。」
門外太監連滾帶爬跑進來通報。
「皇上，國師求見。」
「宣。」老皇帝坐直身體。
謝玄卿跨進御書房的門檻。
他沒行跪拜禮，只是微微拱手。
老皇帝看著他，語氣溫和：「國師一路勞頓，辛苦了，只是這劫天牢，可是死罪。」
謝玄卿站直身體，直視老皇帝。
「陛下想要什麼，直說。」
老皇帝收斂了笑意。
「齊家倒了，西北也穩了，國師手裡的西南兵權，是不是該交還兵部了。」
謝玄卿面無表情。
老皇帝見他不接話，繼續加碼。
「至於顧明鳶。」老皇帝打量著謝玄卿的神色，故意放慢語速，「這女人心思太毒，手段太狠，留著是個禍患。不過念在她獻上齊家帳冊有功，朕可以免她死罪。」
老皇帝停頓片刻。
「但她得留在宮裡。」老皇帝說出最終目的，「朕缺個伺候筆墨的，她是個聰明人，留在後宮，當個妃子，可比皇商風光多了。」
「至於瑤光閣的生意，朕會派內務府接手。」
老皇帝算盤打得很精。
把顧明鳶留在後宮，既能掌控大夏首富的財力，又能用她要挾謝玄卿。更何況，顧明鳶那張明艷的臉，老皇帝在鳳儀宮見了一面，早就惦記上了。
謝玄卿看著老皇帝。
他沒有發怒，只是抬起手，將內力凝聚在指尖。
御案旁的一盞琉璃落地燈，發出一聲脆響，直接化為齏粉。
陳天南拔刀擋在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驚出一身冷汗，謝玄卿的武功，已經到了隔空碎物的地步。
「陛下要留她？」謝玄卿開口，聲音極冷。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皇帝強撐著帝王的威嚴。
謝玄卿從袖中拿出一份羊皮卷，直接扔在御案上。
老皇帝皺眉，推開陳天南，打開羊皮卷。
只看了一眼，老皇帝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北狄新王赫連誠蓋了王印的國書。
上面寫得很清楚，北狄願與大夏休戰十年，免除西北商道稅收，白狼山礦盡歸大夏。
附加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商道與礦山，只認顧明鳶，換任何人，都不行。
「陛下要留她在宮裡。」謝玄卿陳述事實，「只怕北狄王不會答應。」
老皇帝捏著羊皮卷的手在發抖。
陰暗，潮濕，牆壁上滲著不知是水還是血的黏液。
顧明鳶靠在發霉的草垛上，閉著眼休息。
她的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紅腫破皮，血液乾涸結痂。
獄卒提著個食盒，畏畏縮縮走過來，隔著鐵柵欄放下一碗清水和一瓶傷藥。
「顧老闆，上面交代了，不讓關照，您湊合用點。」獄卒壓低聲音。
顧明鳶連眼皮都沒抬。
「城外西山大營的駐軍動了嗎？」她問。
獄卒咽了口唾沫，四下張望一番才開口：「動了，皇帝派人抄了太傅府，齊家倒台了，皇上派陳天南接管了西山大營。」
顧明鳶輕笑出聲。
老皇帝這招卸磨殺驢玩得挺順溜。
借她的手拿到齊太傅倒賣軍糧的帳冊，轉身就把她扔進天牢。
一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堵住悠悠眾口，二來，順理成章把她當成籌碼，去捏謝玄卿的軟肋。
「西北有軍報進京嗎？」顧明鳶接著問。
「有。」獄卒答，「半個時辰前，八百里加急。」
顧明鳶睜開眼，盯著頭頂那扇巴掌大的鐵窗。
算算日子，他人該到了。
外頭長街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天牢外院響起兵器碰撞的刺耳聲。
門外負責看守的錦衣衛還沒來得及拔刀，就被十幾道黑色身影按死在地上。
暗羽衛開道。
謝玄卿一身雪白錦袍，衣擺沾著乾涸的泥點和風霜。
他邁步踏入天牢，一言不發，直接走到最底層的牢房前。
大腿粗的鐵鎖掛在門上。
謝玄卿抬起手，內力運轉。
鐵鎖應聲斷裂，掉在地上砸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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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鳶抬頭看他。
謝玄卿走到草垛前，單膝蹲下，他的視線直接落在顧明鳶那雙慘不忍睹的手上，怔住了。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將顧明鳶整個人裹進去，連頭帶臉遮得嚴嚴實實，然後打橫抱起。
顧明鳶靠在他胸口，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和徹骨的寒氣。
這人是一路殺回來的。
「幸好大人你回來得快。」顧明鳶嗓音沙啞，因為缺水，喉嚨吞咽困難。
「閉嘴。」謝玄卿吐出兩個字。
他抱著人往外走。
天牢大門外，陳天南帶著三百名錦衣衛，手持重弩，將出路堵得死死的。
陳天南握著繡春刀，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一步步走出來的謝玄卿，硬著頭皮開口：「國師，陛下有旨，顧明鳶是朝廷重犯，任何人不得將其帶走，您這是要抗旨嗎。」
謝玄卿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看陳天南一眼。
手腕微轉，玉骨扇從袖中飛出。
陳天南眼前白光一閃，握刀的右手一陣劇痛。
精鋼打造的繡春刀斷成兩截，刀刃擦著陳天南的脖頸釘入後方的石牆。
玉骨扇飛回謝玄卿手中。
陳天南捂著手腕，倒退三步，臉色煞白。
他連謝玄卿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那扇子就飛了出去，若是那扇子偏半分，他的腦袋就已經搬家了。
「讓開。」謝玄卿看著前面黑壓壓的人群，語氣平淡。
陳天南咬著牙，沒退。
暗一拔出腰間的黑金長刀，身後五十名暗羽衛齊刷刷拔刀。
殺氣沖天。
陳天南閉上眼，抬手示意。
錦衣衛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
謝玄卿抱著顧明鳶，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馬車。
他把人放進車廂。
「暗一，帶她回大理寺。」謝玄卿轉頭。
「你去哪？」顧明鳶探出頭。
「我去見皇上。」謝玄卿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御書房。
地龍燒得很旺。
老皇帝靠在龍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
陳天南跪在下面，將天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報了上去。
老皇帝聽完，沒發怒，反而笑了。
「他劫了天牢。」老皇帝把核桃放在桌上，「看來朕沒猜錯，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命門。」
門外太監連滾帶爬跑進來通報。
「皇上，國師求見。」
「宣。」老皇帝坐直身體。
謝玄卿跨進御書房的門檻。
他沒行跪拜禮，只是微微拱手。
老皇帝看著他，語氣溫和：「國師一路勞頓，辛苦了，只是這劫天牢，可是死罪。」
謝玄卿站直身體，直視老皇帝。
「陛下想要什麼，直說。」
老皇帝收斂了笑意。
「齊家倒了，西北也穩了，國師手裡的西南兵權，是不是該交還兵部了。」
謝玄卿面無表情。
老皇帝見他不接話，繼續加碼。
「至於顧明鳶。」老皇帝打量著謝玄卿的神色，故意放慢語速，「這女人心思太毒，手段太狠，留著是個禍患。不過念在她獻上齊家帳冊有功，朕可以免她死罪。」
老皇帝停頓片刻。
「但她得留在宮裡。」老皇帝說出最終目的，「朕缺個伺候筆墨的，她是個聰明人，留在後宮，當個妃子，可比皇商風光多了。」
「至於瑤光閣的生意，朕會派內務府接手。」
老皇帝算盤打得很精。
把顧明鳶留在後宮，既能掌控大夏首富的財力，又能用她要挾謝玄卿。更何況，顧明鳶那張明艷的臉，老皇帝在鳳儀宮見了一面，早就惦記上了。
謝玄卿看著老皇帝。
他沒有發怒，只是抬起手，將內力凝聚在指尖。
御案旁的一盞琉璃落地燈，發出一聲脆響，直接化為齏粉。
陳天南拔刀擋在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驚出一身冷汗，謝玄卿的武功，已經到了隔空碎物的地步。
「陛下要留她？」謝玄卿開口，聲音極冷。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皇帝強撐著帝王的威嚴。
謝玄卿從袖中拿出一份羊皮卷，直接扔在御案上。
老皇帝皺眉，推開陳天南，打開羊皮卷。
只看了一眼，老皇帝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北狄新王赫連誠蓋了王印的國書。
上面寫得很清楚，北狄願與大夏休戰十年，免除西北商道稅收，白狼山礦盡歸大夏。
附加條件只有一個。
那就是，商道與礦山，只認顧明鳶，換任何人，都不行。
「陛下要留她在宮裡。」謝玄卿陳述事實，「只怕北狄王不會答應。」
老皇帝捏著羊皮卷的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