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殺回王帳
赫連誠走上前，把蒙在臉上的面罩一把扯下。他身上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黑色勁裝，布料粗糙，衣襟扯開間，那枚象徵北狄王室血脈的白狼牙項鍊貼著皮肉，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氣里。
哥舒翰眯起那雙倒三角眼，看向那張臉上，他先是愣神，隨後眼皮猛地一跳，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手直接扣在腰間的刀柄上。這人不是早在幾年前，就被大王后薩莉亞派到大夏當細作去了？他怎麼會又出現在白狼山？還混在這個西域商人的護院隊伍里？
哥舒翰心虛了。
當年薩莉亞清洗王室異己，他為了表忠心，也曾派人去截殺過這位四弟，今夜這小子突然現身，難不成是來要他命的？
顧明鳶兀自坐在眼前寬大的圈椅上，看戲似的將哥舒翰強裝鎮定下的恐懼，盡收眼底。
「殿下別怕。」
「他這次回北狄，只為報仇雪恨，絕不會對您構成任何威脅，而且，他能成為您手裡最鋒利的刀。」
哥舒翰握著刀柄的手鬆開一半，腦子飛速運轉，盤算這其中的利弊。這女人出了兩千萬兩，現在又拉出一個四王子，擺明了是把他當槍使，讓他去打頭陣，頓時警惕了起來。
赫連誠見狀，立刻順著顧明鳶鋪好的路往下走，他走近兩步，態度放得很平。
「三哥。」赫連誠開口安撫，「我的仇，全都記在薩莉亞一個人頭上。當年你追殺我，那是她逼你的。我要是不死，她連你一起殺！我清楚得很，這筆爛帳跟三哥無關！」
哥舒翰聽到這句話，緊繃的後背塌了下來。這小子在大夏當了幾年縮頭烏龜，倒是學精明了，他趕緊順坡下驢。
「對對對！」哥舒翰連聲附和，臉上擠出橫肉。「確實是被逼無奈，薩莉亞那個黑心寡婦心腸太毒，哥哥我若是不聽她的調遣，早就死在王帳里了！四弟，你能體諒三哥的苦衷，三哥很欣慰!"
赫連誠沒有接他這套虛頭巴腦的兄弟情，直接切入要害。他指著地上的陸清河,"三哥，你為她賣命這麼多年,她竟然過河拆橋！這密信上寫得清清楚楚,拿到錢後，哥舒翰可殺！她根本沒打算給你留活路，三哥，我們兄弟二人絕不能再做刀板上的魚肉，任她宰割!"
這幾句話深深戳中哥舒翰的肺管子，他轉頭看向桌上的那張信，薩莉亞不僅要斷他的糧草，還要用他當誘餌，吞掉原本屬於他的銀子，最後還想殺了她，簡直是痴心妄想！
「好！」哥舒翰一巴掌拍在桌面。
這老女人既然不念舊情，那也別怪他不客氣了，有了這兩千萬兩，他就能買足全軍的糧草，也能搏一搏了，這北狄的天，也該換人坐坐了。
顧明鳶靠在椅背上，看著哥舒翰眼裡的怒火越燒越旺，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西北的奶酒又酸又澀，她一點也不喜歡，但這並不妨礙她嘴角掛上笑意，這頭狼已經掉進陷阱了。
事情談定，顧明鳶起身告辭。
外面的風沙小了一些，顧明鳶踩著碎石往自己的營帳走，赫連誠跟在她身側，周邊全是巡邏的北狄士兵，兩人走得極近。
「哥舒翰不是善茬。、」赫連誠壓低聲音，「等他真的帶兵殺進鐵王帳，宰了薩莉亞，轉頭就會把我們也解決了！絕他容不下我！」
「對於他來說，我就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我沒指望他是個善人。」顧明鳶看著前方連綿的黑帳篷，「我只是借他手裡的三萬騎兵去和大王后狗咬狗，等他們兩敗俱傷，就是你殺回王城的時機！」
赫連誠停下腳步，看著身邊的女子，頭一回生出了敬佩之情。
「只是，那兩千萬兩銀票.......難免可惜。」
顧明鳶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走，「那兩千萬兩銀票，全是江南錢莊的特製匯票，我已經讓人在上面做了隱形記號，沒有我的點頭允許，他一張銀票也兌不出現銀！」
赫連誠愣在原地。
他之前一直覺得顧明鳶給錢是場豪賭，可結果卻是，她從一開始就把哥舒翰的退路全部焊死了。那兩千萬兩就是一張空頭支票，沒有任何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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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帳內，顧明鳶走到木桌前，拿起火摺子挑亮油燈。
桌上平鋪著白狼山到鐵王帳的地形圖，她拿過一截炭筆，在哥舒翰拔營的必經之路上，重重畫了幾個圈。
「哥舒翰明天一早就會拔營。」顧明鳶死死盯著地圖，「三萬兵馬糧草，一時半也不是那麼好買的，必定不夠，他走到半路，一定會在沿途的部落大肆搶奪。」
顧明鳶轉頭看著赫連誠，「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帶上你的那批舊部，拿上我給你的現銀，暗地裡提前趕到這幾個部落卡口，等哥舒翰的軍隊一走，立馬以你的名義買糧發放救助金。」
赫連誠懂了。
顧明鳶是要他『做好人』，哥舒翰在前面當殘暴的強盜，他就在後面做施恩的救世主，一踩一捧，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把沿途北狄百姓的人心全部收攏過來。
「還有陸清河。」顧明鳶把炭筆扔在桌上，「派兩個身手好的弟兄，日夜交替看著他。這老狐狸能在老皇帝和大王后之間吃兩頭，手裡的底牌絕對不止今晚招供的那些。等到了鐵王帳，兩軍對峙，把他推出去當面對質，他就是刺向薩莉亞心臟最致命的那把刀！」
赫連誠靜靜聽著眼前的女人的一一安排，沒有一絲懷疑，甚至生出了一絲臣服之心。
「好，我這就去安排。」
夜深了，西北的風颳著厚重的牛皮帳篷，發出砰砰的悶響。
顧明鳶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她在心裡撥弄算盤著，算算時間，她離開京城快一個月了。老皇帝讓她來搶金礦，結果是個連環套，好在這個局她已經破開，接下來的事情走向也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謝玄卿那邊不出岔子，這所有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只是玄卿......
顧明鳶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頸部左側，那裡還留著一個極淺的牙印。
儘管離開京城前，她已經搞定了謝玄卿，但他生性偏執多疑，這五十名沈家死士里，混了一個他最信任的暗一。這一路上發生的所有事，都不可能逃過暗一的眼睛。如果謝玄卿發現她根本沒去涼州做生意，而是瞞著他跑到了北狄軍營，以他那偏執瘋狂的性子，不知道會幹出什麼毀天滅地的事來。
必須趕在謝玄卿察覺之前，把這邊的爛攤子收尾。
想到這裡，顧明鳶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沒有穿外袍，只隨手扯了一件寬鬆的青色綢衫披上，系帶散著。
「暗一。」顧明鳶對著帳外喊了一聲。
厚重的布簾被人掀開，暗一彎下腰，跨進營帳。他人太高，一進來便把營帳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顧明鳶繞過桌子，拿起那把紫砂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
暗一抬頭，視線剛對上顧明鳶，呼吸便立刻停滯了一瞬，隨後猛地把頭低了下去。
顧明鳶那件青色綢衫順著肩膀滑下一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大截晃眼的腰段，燈火昏黃，那種要命的衝擊感直逼腦門。
「暗一，你跟著我辦差，有多久了？」顧明鳶端著茶杯，往前走了兩步。
她的腳尖碰到了暗一的黑皮靴，極淡的清香味夾雜著少女的體香，順著暗一的鼻腔直往裡鑽。
「不多不少，正好三個月。」暗一盯著地面，始終不敢抬頭。
「那你覺得，我這人做事，怎麼樣？」顧明鳶把手裡的茶杯往前遞，她的身子靠得極近。
暗一伸手去接茶杯，粗糙的指腹不小心擦過顧明鳶白皙的手背，他手腕一抖，茶水險些灑出。
「屬下以為，顧老闆是大夏頂好的女子。」暗一說的是大實話。
「當真？」顧明鳶低低笑了一聲。
她稍稍彎下腰，臉湊近暗一，那雙狐狸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桃花一樣的水光。
「當真。」暗一的聲音莫名小了下去，耳朵根子像充了血一樣，紅得發燙。他不敢往後退，更不敢往前看。
「既然在你心裡，我是這樣頂好的人。」顧明鳶伸出手指，在暗一的袖口上輕輕劃了一下，「那我問你，從出京城到現在，你有沒有把我的行蹤，還有這裡發生的一切，飛鴿傳信報給謝玄卿？」
她又湊近了幾分，呼吸噴在暗一耳畔，暗一心跳如擂鼓。他把臉別開，避開那雙能勾魂的眼睛。
「沒有。」
「沒有？」顧明鳶挑起眉，收回了手。
她確實沒料到，謝玄卿親自調教出來的暗羽衛首領，規矩森嚴，怎麼會犯這種隱瞞主子的死罪？
「你為何不報？」顧明鳶站直身子，審視著他。
暗一端著茶杯，深吸了一口氣，「屬下知道，顧老闆做這些算計，都是為了幫大夏邊境買太平，更是為了大人的安危。如果現在把消息傳回京城，主子肯定會來拿人，那顧老闆這盤棋就全毀了，所以，屬下願意幫您瞞著大人。」
顧明鳶聽完，臉上的笑容徹底明朗起來。
這世道，忠心不難，難的是既忠心又長腦子。謝玄卿這活閻王，倒是養出了一條明白事理的好下屬。
「嗯。」顧明鳶伸手拍了拍暗一堅硬的小臂，「既然如此，那就煩請暗一大人，繼續幫我把這天給瞞下來，可好？」
「屬下明白。」暗一點頭，硬朗的臉上破天荒地掛起一彎淺笑。
見他這副模樣，顧明鳶知道，這事可以放心了。
哥舒翰眯起那雙倒三角眼，看向那張臉上，他先是愣神，隨後眼皮猛地一跳，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手直接扣在腰間的刀柄上。這人不是早在幾年前，就被大王后薩莉亞派到大夏當細作去了？他怎麼會又出現在白狼山？還混在這個西域商人的護院隊伍里？
哥舒翰心虛了。
當年薩莉亞清洗王室異己，他為了表忠心，也曾派人去截殺過這位四弟，今夜這小子突然現身，難不成是來要他命的？
顧明鳶兀自坐在眼前寬大的圈椅上，看戲似的將哥舒翰強裝鎮定下的恐懼，盡收眼底。
「殿下別怕。」
「他這次回北狄，只為報仇雪恨，絕不會對您構成任何威脅，而且，他能成為您手裡最鋒利的刀。」
哥舒翰握著刀柄的手鬆開一半，腦子飛速運轉，盤算這其中的利弊。這女人出了兩千萬兩，現在又拉出一個四王子，擺明了是把他當槍使，讓他去打頭陣，頓時警惕了起來。
赫連誠見狀，立刻順著顧明鳶鋪好的路往下走，他走近兩步，態度放得很平。
「三哥。」赫連誠開口安撫，「我的仇，全都記在薩莉亞一個人頭上。當年你追殺我，那是她逼你的。我要是不死，她連你一起殺！我清楚得很，這筆爛帳跟三哥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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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深深戳中哥舒翰的肺管子，他轉頭看向桌上的那張信，薩莉亞不僅要斷他的糧草，還要用他當誘餌，吞掉原本屬於他的銀子，最後還想殺了她，簡直是痴心妄想！
「好！」哥舒翰一巴掌拍在桌面。
這老女人既然不念舊情，那也別怪他不客氣了，有了這兩千萬兩，他就能買足全軍的糧草，也能搏一搏了，這北狄的天，也該換人坐坐了。
顧明鳶靠在椅背上，看著哥舒翰眼裡的怒火越燒越旺，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西北的奶酒又酸又澀，她一點也不喜歡，但這並不妨礙她嘴角掛上笑意，這頭狼已經掉進陷阱了。
事情談定，顧明鳶起身告辭。
外面的風沙小了一些，顧明鳶踩著碎石往自己的營帳走，赫連誠跟在她身側，周邊全是巡邏的北狄士兵，兩人走得極近。
「哥舒翰不是善茬。、」赫連誠壓低聲音，「等他真的帶兵殺進鐵王帳，宰了薩莉亞，轉頭就會把我們也解決了！絕他容不下我！」
「對於他來說，我就是一個潛在的威脅。」
「我沒指望他是個善人。」顧明鳶看著前方連綿的黑帳篷，「我只是借他手裡的三萬騎兵去和大王后狗咬狗，等他們兩敗俱傷，就是你殺回王城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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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平鋪著白狼山到鐵王帳的地形圖，她拿過一截炭筆，在哥舒翰拔營的必經之路上，重重畫了幾個圈。
「哥舒翰明天一早就會拔營。」顧明鳶死死盯著地圖，「三萬兵馬糧草，一時半也不是那麼好買的，必定不夠，他走到半路，一定會在沿途的部落大肆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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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鳶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她在心裡撥弄算盤著，算算時間，她離開京城快一個月了。老皇帝讓她來搶金礦，結果是個連環套，好在這個局她已經破開，接下來的事情走向也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只要謝玄卿那邊不出岔子，這所有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只是玄卿......
顧明鳶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頸部左側，那裡還留著一個極淺的牙印。
儘管離開京城前，她已經搞定了謝玄卿，但他生性偏執多疑，這五十名沈家死士里，混了一個他最信任的暗一。這一路上發生的所有事，都不可能逃過暗一的眼睛。如果謝玄卿發現她根本沒去涼州做生意，而是瞞著他跑到了北狄軍營，以他那偏執瘋狂的性子，不知道會幹出什麼毀天滅地的事來。
必須趕在謝玄卿察覺之前，把這邊的爛攤子收尾。
想到這裡，顧明鳶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沒有穿外袍，只隨手扯了一件寬鬆的青色綢衫披上，系帶散著。
「暗一。」顧明鳶對著帳外喊了一聲。
厚重的布簾被人掀開，暗一彎下腰，跨進營帳。他人太高，一進來便把營帳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顧明鳶繞過桌子，拿起那把紫砂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
暗一抬頭，視線剛對上顧明鳶，呼吸便立刻停滯了一瞬，隨後猛地把頭低了下去。
顧明鳶那件青色綢衫順著肩膀滑下一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大截晃眼的腰段，燈火昏黃，那種要命的衝擊感直逼腦門。
「暗一，你跟著我辦差，有多久了？」顧明鳶端著茶杯，往前走了兩步。
她的腳尖碰到了暗一的黑皮靴，極淡的清香味夾雜著少女的體香，順著暗一的鼻腔直往裡鑽。
「不多不少，正好三個月。」暗一盯著地面，始終不敢抬頭。
「那你覺得，我這人做事，怎麼樣？」顧明鳶把手裡的茶杯往前遞，她的身子靠得極近。
暗一伸手去接茶杯，粗糙的指腹不小心擦過顧明鳶白皙的手背，他手腕一抖，茶水險些灑出。
「屬下以為，顧老闆是大夏頂好的女子。」暗一說的是大實話。
「當真？」顧明鳶低低笑了一聲。
她稍稍彎下腰，臉湊近暗一，那雙狐狸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桃花一樣的水光。
「當真。」暗一的聲音莫名小了下去，耳朵根子像充了血一樣，紅得發燙。他不敢往後退，更不敢往前看。
「既然在你心裡，我是這樣頂好的人。」顧明鳶伸出手指，在暗一的袖口上輕輕劃了一下，「那我問你，從出京城到現在，你有沒有把我的行蹤，還有這裡發生的一切，飛鴿傳信報給謝玄卿？」
她又湊近了幾分，呼吸噴在暗一耳畔，暗一心跳如擂鼓。他把臉別開，避開那雙能勾魂的眼睛。
「沒有。」
「沒有？」顧明鳶挑起眉，收回了手。
她確實沒料到，謝玄卿親自調教出來的暗羽衛首領，規矩森嚴，怎麼會犯這種隱瞞主子的死罪？
「你為何不報？」顧明鳶站直身子，審視著他。
暗一端著茶杯，深吸了一口氣，「屬下知道，顧老闆做這些算計，都是為了幫大夏邊境買太平，更是為了大人的安危。如果現在把消息傳回京城，主子肯定會來拿人，那顧老闆這盤棋就全毀了，所以，屬下願意幫您瞞著大人。」
顧明鳶聽完，臉上的笑容徹底明朗起來。
這世道，忠心不難，難的是既忠心又長腦子。謝玄卿這活閻王，倒是養出了一條明白事理的好下屬。
「嗯。」顧明鳶伸手拍了拍暗一堅硬的小臂，「既然如此，那就煩請暗一大人，繼續幫我把這天給瞞下來，可好？」
「屬下明白。」暗一點頭，硬朗的臉上破天荒地掛起一彎淺笑。
見他這副模樣，顧明鳶知道，這事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