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賜婚
天剛蒙蒙亮，拙政園後院的井水結了一層薄冰。
顧明鳶坐在梳妝檯前，把香菱遞過來的金累絲點翠嵌寶簪全推開。
她從妝匣最底層挑了一根不值錢的素銀簪，將長發鬆松挽起。身上那件煙青色對襟長裙，料子是尋常的棉麻，沒繡半點花紋。去見當今天子，還是個眼紅她錢袋子的老皇帝，穿金戴銀那是上趕著送死。裝窮，才能保住手裡的家當。
沈南風在屋裡轉了七八圈，急得腦門冒汗。他看著顧明鳶這身打扮，直拍大腿。
「阿鳶，這可是面聖。皇帝老兒擺明了要割咱們沈家的肉，你一個人去，他還不把你生吞活剝了？我帶足銀票跟你一起去，大不了破財消災，保命要緊！」
顧明鳶按住沈南風發抖的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暗一停在台階下，只報了兩個字。
「馬車到了。」
紫檀馬車停在正門。
顧明鳶踩著腳踏上去，掀開車簾。車廂里地龍燒得暖和，冷檀香味比平日濃郁。謝玄卿穿了一身緋紅色的朝服，沒帶那把玉骨扇。朝服的顏色襯得他那張冷白的臉多出幾分攻擊性。
顧明鳶落座，故意往他那邊擠了擠。裙擺碰到他的衣角。
謝玄卿視線從案卷上挪開，落在她寒酸的衣著上。
「裝可憐沒用，皇帝要的是填補國庫的真金白銀。」
顧明鳶往後一靠，手肘撐著矮几，托著下巴看他。
「大人這是心疼我的錢，還是心疼我這個人？」
謝玄卿合上案卷，伸手捏住她的後頸，將她拉近，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幾寸，呼吸亂了車廂里的檀香。
「御書房裡，你這張嘴最好放安分點。皇帝若是發難，本座自會開口。」謝玄卿嗓音壓得很低。
顧明鳶沒躲，眼尾那顆紅痣靈動上挑。她伸出手指，順著他緋紅的朝服領口往下劃，點在他心口。
「那民女的身家性命，全仰仗大人了。」
謝玄卿擒住她作亂的手指，攥在掌心，沒鬆開，就這麼一路握著到了玄武門。
御書房地暖烘熱。
老皇帝靠在龍椅上，臉色枯黃，時不時咳嗽兩聲，大太監端著參湯伺候在一旁。
顧明鳶跟在謝玄卿身後進殿，按規矩跪下行了大禮。
老皇帝打發走太監，視線在顧明鳶身上轉了兩圈，眉頭皺起。名滿京城的瑤光閣老闆，穿得比宮裡的粗使宮女還寒酸。他原想敲竹槓的藉口，倒被這身打扮堵了一半。
「平身吧。」老皇帝咳了一聲，「謝卿昨日說你拿下了皇商的名額，看來，你這丫頭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顧明鳶站跪著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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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民女做的都是些小本買賣，勉強餬口罷了。」
老皇帝對這種場面話沒有耐心，單刀直入。
「西南戰事吃緊。大軍每日人吃馬嚼，國庫的存銀快見底了。你既然掛了皇商的牌子，就得替朝廷分憂，沈家打算出多少軍餉，支援西南邊陲？」
這話說得直白，就差直接動手搶了。
顧明鳶心裡冷笑。這狗皇帝張口就要沈家的家產，打的一手好算，不過，想從她手裡搶肉吃，可不是那麼好搶的。
謝玄卿站在一旁，眼皮微動，準備上前替她擋下這爛攤子。
顧明鳶搶先一步開口。
「皇上，沈家商鋪確實多，但前些日子盤下東街地皮擴建瑤光閣，家底早掏空了，現銀拿不出多少。」
老皇帝臉色當即變了，怒意在眼底翻滾。
顧明鳶沒有停頓，繼續拋出底牌。
「不過，民女有另一條生財之道，能讓國庫的存銀源源不斷。只是需要皇上的一道旨意。」
老皇帝渾濁的眼球亮了亮。
「什麼生財之道？」
「民女想請皇上入股瑤光閣，做背後的大東家。」顧明鳶抬起頭，言辭清晰。
她要在古代玩一把壟斷財閥的套路。
「瑤光閣現有的脂粉生意算不得什麼。民女想要內務府鹽、鐵、茶葉的三項專營權。皇上不出一分本錢，只需蓋個玉璽印章。這三項生意賺的銀子，三成歸皇上私庫，四成入國庫充作軍餉。剩下三成，留給民女做本金運轉。」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謝玄卿側頭看了顧明鳶一眼。這女人真是膽大包天。鹽鐵專營歷來是朝廷命脈，她不僅要一口吞下，還把皇帝拉來當擋箭牌。
老皇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快速敲擊，腦子裡盤算著這筆帳。國庫空虛是實，朝中貪官污吏中飽私囊也是實。把這生意交給一個沒根基的商戶女去打理，賺了錢全進他的口袋。空手套白狼，這買賣百利無一害。
「鹽鐵專營，干係重大。你一個黃毛丫頭，擔得起這擔子？」老皇帝語氣緩和了許多。
謝玄卿適時拱手。
「陛下，顧老闆前幾日在千金台做局，逼出大皇子這等北狄暗樁，其手段謀略，遠超朝中許多庸臣，鹽鐵之務交給她，大理寺可在暗中監管帳目，絕出不了亂子。」
老皇帝看著謝玄卿，這活閻王都願意擔保，他更為放心。
「好。」老皇帝一拍大腿，「朕就信你一次。擬旨，賜瑤光閣鹽鐵茶三州專營特權。半年內，朕要看到國庫充盈，辦砸了，提頭來見！」
顧明鳶立刻跪地謝恩，道聖旨一出，整個大夏商道盡在她的掌握，楚承燁那點殘存的勢力，連給她提鞋都不配了。
正事談完，老皇帝心情大好，看顧明鳶也順眼了不少。
老皇帝喝了口參湯，目光在謝玄卿和顧明鳶之間來回打轉。他老謀深算，謝玄卿今日的反常他看得明白。大理寺卿權勢太盛，他這個皇帝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用個女人試探一番，也是帝王制衡之術。
「顧丫頭，你今年也到了婚配的年紀，既是皇商，朕也不能虧待你。」老皇帝摸著鬍鬚，不緊不慢地開口，「平南侯的嫡長子剛從邊關立功回京，相貌堂堂，尚未娶妻，朕今日就做個主，給你指了這門婚事，如何？」
賜婚。
顧明鳶呼吸收緊，偏頭看向謝玄卿。
謝玄卿立在原地，緋紅朝服襯得他面冷如霜。長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陰影。骨節分明的手掌垂在身側。
咔。
極輕的一聲裂響在寂靜的御書房內盪開。
謝玄卿左手拇指戴著的那枚白玉扳指，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殺氣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冷得刺骨。
顧明鳶坐在梳妝檯前，把香菱遞過來的金累絲點翠嵌寶簪全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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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鳶落座，故意往他那邊擠了擠。裙擺碰到他的衣角。
謝玄卿視線從案卷上挪開，落在她寒酸的衣著上。
「裝可憐沒用，皇帝要的是填補國庫的真金白銀。」
顧明鳶往後一靠，手肘撐著矮几，托著下巴看他。
「大人這是心疼我的錢，還是心疼我這個人？」
謝玄卿合上案卷，伸手捏住她的後頸，將她拉近，兩人鼻尖相距不過幾寸，呼吸亂了車廂里的檀香。
「御書房裡，你這張嘴最好放安分點。皇帝若是發難，本座自會開口。」謝玄卿嗓音壓得很低。
顧明鳶沒躲，眼尾那顆紅痣靈動上挑。她伸出手指，順著他緋紅的朝服領口往下劃，點在他心口。
「那民女的身家性命，全仰仗大人了。」
謝玄卿擒住她作亂的手指，攥在掌心，沒鬆開，就這麼一路握著到了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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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靠在龍椅上，臉色枯黃，時不時咳嗽兩聲，大太監端著參湯伺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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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打發走太監，視線在顧明鳶身上轉了兩圈，眉頭皺起。名滿京城的瑤光閣老闆，穿得比宮裡的粗使宮女還寒酸。他原想敲竹槓的藉口，倒被這身打扮堵了一半。
「平身吧。」老皇帝咳了一聲，「謝卿昨日說你拿下了皇商的名額，看來，你這丫頭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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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鳶沒有停頓，繼續拋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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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卿側頭看了顧明鳶一眼。這女人真是膽大包天。鹽鐵專營歷來是朝廷命脈，她不僅要一口吞下，還把皇帝拉來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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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鐵專營，干係重大。你一個黃毛丫頭，擔得起這擔子？」老皇帝語氣緩和了許多。
謝玄卿適時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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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看著謝玄卿，這活閻王都願意擔保，他更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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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鳶立刻跪地謝恩，道聖旨一出，整個大夏商道盡在她的掌握，楚承燁那點殘存的勢力，連給她提鞋都不配了。
正事談完，老皇帝心情大好，看顧明鳶也順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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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卿立在原地，緋紅朝服襯得他面冷如霜。長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陰影。骨節分明的手掌垂在身側。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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