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修羅場
明月樓外水泄不通，樓內更如群魔亂舞。
幾個世家公子指派家丁，抬來十幾箱金元寶，明晃晃堆在大堂中央，旁邊幾桌書香門第的酸儒則搖著摺扇，拼命吟詩。
最東邊窗戶旁，有個武將世家的壯漢，乾脆直接脫了上衣，露出大片結實的肌肉。
「顧老闆！我李某人家裡良田千頃，鋪子數十，這都不算什麼！我身體底子極佳，一夜七次絕對不在話下！保管讓顧老闆日後性福安康，三年抱倆！」
這漢子拍著胸脯，嗓門震天。
二樓雅間的幾個貴女羞得拿帕子掩面跑開，樓下看熱鬧的男人們卻跟著起鬨叫好。
顧明鳶坐在二樓雅間的太師椅上，端著溫茶，聽著樓下的動靜。這沈南風辦的招婿宴雖然鬧騰，但藉機擴大瑤光閣的名聲，順道摸摸滿京城勛貴的家底，倒也不虧。
沈南風站在窗邊，往外吐了口瓜子皮。
「不知羞恥，這種貨色也敢跑來惦記我沈家的財產！」
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赫連誠換了身深青色錦袍，大步跨入雅間。他無視嗑瓜子的沈南風，徑直走到顧明鳶面前，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名貴書畫，只從袖中摸出一枚色澤古樸的白玉扳指，擱在紅木桌上。
「我如今身無長物。」赫連誠直視顧明鳶，言辭直白，「這是北狄王室歷代傳承的信物。你若信我，等我殺回天狼山奪回王位，北狄王后的寶座就是你的。」
他姿態放得很低，眼底的野心卻昭然若揭。
沈南風瓜子都不嗑了，上前一步把顧明鳶護在身後。
「少來這套空手套白狼的把戲！拿個破石頭就想換我妹妹一半的家產？畫大餅畫到我沈家頭上來了，等你真把王座坐穩了再來說大話，否則，沒門！」
赫連誠定定看著顧明鳶。
「我會拿回王位，信我。」他咬字極重。
顧明鳶從沈南風背後探出半個身子，蔥白指尖捏起那枚玉扳指，隨手把玩，沒還回去。
「我信。」她彎了彎唇角。
這扳指是個好物件，日後必定大有用處。
聽到『我信』這兩個字，赫連誠緊繃的肩背驟然鬆懈，心底隱隱竄起一簇火苗。她沒拒絕，是不是代表她也對她有一絲絲喜歡呢。
他還未開口問清楚，門外又闖進一人。
公孫長策剛下值，一身飛魚服都沒換，剛進門便聽見這番豪言壯語，又瞥見顧明鳶捏著那枚玉扳指，胸口當即堵了一團悶氣。
他跨過門檻，直接擋在赫連誠身側，右手按上繡春刀柄。
「你休想！」公孫長策語氣極沖，目光冷厲，「我大夏的姑娘，就算是終身不嫁，也絕不可能嫁去你們北狄那種茹毛飲血的野蠻之地！拿個沒影的王后名頭出來騙人，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
赫連誠側過頭，兩人身高相仿，視線在半空相撞，火藥味極濃。
「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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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長策拇指頂開刀格，繡春刀推出半寸。赫連誠繃緊小臂，右手微垂，做出防衛姿態。
兩人劍拔弩張，氣氛冷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樓下迎賓小廝拔高嗓門吼了一嗓子。
「三皇子駕到！」
這一聲壓過了所有喧鬧，剛才還上躥下跳的男人們立刻閉嘴，紛紛後退讓道。
一輛極盡奢華的八寶馬車停在正門，楚承燁穿著紫金暗紋長袍，頭戴金冠，在十幾個隨從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高昂著下巴，掃過堆成山的禮物，滿眼皆是鄙夷，抬頭瞅了一圈，沒看見顧明鳶，卻一眼瞧見站在二樓的公孫長策，於是拔腿就往二樓走去。
錦衣衛的狗鼻子一向靈，顧明鳶肯定在二樓。
果然，楚承燁剛拐過樓梯口，就看到了坐在雅間悠閒嗑瓜子的顧明鳶，他剛想開口，可一瞥到她面前蒼蠅似的圍著的兩個男人，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走到雅間門口，嫌惡地說了句，「真是晦氣！沈老闆辦賞花宴也不擦亮眼睛，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湊數！」
公孫長策手背青筋直冒，礙著楚承燁三皇子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拔不得刀，只能咬牙退到一旁。
見他這副窩囊模樣，楚承燁越發得意，越想要顯擺一番，大手一揮，十幾個僕人捧著紅木錦盒立馬在走廊鋪一字排開，排場拉的特別足。
「阿鳶，這是南海新進貢的珊瑚手串，統共就三串，一串在皇額娘那，一串在太后那，剩下的，父皇賞給了本皇子。」
見其他人不語，楚承燁以為又被自己裝到了，立馬指著旁邊的錦盒，迫不及待地讓下人打開，裡面裝著一顆極其罕見的，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年前進貢的東海夜明珠，只此一顆，也是父皇……」
「行了行了！」沈南風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斷，「都知道殿下手裡的全是稀罕物件，站了這麼久，殿下應該累了，還是先坐下喝口茶吧！」
楚承燁沒理會沈南風的話，他轉過頭，雙眼直勾勾盯著顧明鳶。
她今日穿了件掐腰的煙青色紗裙，特別水靈，尤其那張勾人奪魄的的臉，落在楚承燁眼裡，瞬間勾起他強烈的征服欲。
「阿鳶，你的心思，本皇子都明白。」楚承燁故意端起架子，一副我懂得模樣，「鬧脾氣歸鬧脾氣，但總要有個限度吧！本皇子今天可是誠心誠意帶禮物親自上門，已經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你要是再見好不收，就真是不識抬舉了！」
周圍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等著顧明鳶的反應。
顧明鳶一點動怒的跡象都沒有，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聲音清脆又溫柔，但誰都聽出了這其中的諷刺。
「那民女可真是太有福氣了。」她抿了口茶，抬眼直視楚承燁，「幸好那千金台前兩日被查封了，否則民女哪裡還能見到殿下府里這些御稀罕玩意兒，只怕早就被殿下拿去填賭債的窟窿了吧？」
整個明月樓瞬間一片死寂。
樓下的賓客先是愣住，緊接著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轟然炸開。
楚承燁在千金台輸紅眼拿皇室玉牌抵債的事，早就傳開了。如今被當著幾百號人的面當眾挑破，楚承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火辣辣地燒著。
「你休要胡言亂語！」楚承燁猛地站起，惱羞成怒地怒吼，「本皇子怎麼可能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
周圍看客的眼神越發鄙夷，楚承燁越發氣急敗壞，指著顧明鳶就要發作，突然，一道高亢尖銳的通報聲，硬生生劈斷了他的怒火。
「國師大人到！」
這五個字一出，明月樓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視線瞬間投向正門。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暗羽衛，手握黑金繡春刀，浩浩蕩蕩開進明月樓。帶頭的暗一根本不廢話，抬手一揮，暗羽衛直接分列兩旁，把樓上樓下的所有出路封得死死的。
森冷的殺氣瞬間籠罩全場，剛才還在賣弄才華的公子哥們，這會兒嚇得腿肚子轉筋，拼命往牆角縮。
死一般的寂靜中，謝玄卿跨進了明月樓的門檻。
他穿了件毫無雜色的月白長袍，頭戴白玉冠，長風捲起衣擺，那張出塵如謫仙的臉上，凝結著千載不化的寒冰。
那把從不離身的玉骨扇，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他看都沒看地上堆成山的禮品一眼，視線徑直穿過烏泱泱的人群，精準無誤地鎖死在二樓雅間的顧明鳶身上。
隨後，他拾級而上，踏著木階，一步步朝二樓走去。
幾個世家公子指派家丁，抬來十幾箱金元寶，明晃晃堆在大堂中央，旁邊幾桌書香門第的酸儒則搖著摺扇，拼命吟詩。
最東邊窗戶旁，有個武將世家的壯漢，乾脆直接脫了上衣，露出大片結實的肌肉。
「顧老闆！我李某人家裡良田千頃，鋪子數十，這都不算什麼！我身體底子極佳，一夜七次絕對不在話下！保管讓顧老闆日後性福安康，三年抱倆！」
這漢子拍著胸脯，嗓門震天。
二樓雅間的幾個貴女羞得拿帕子掩面跑開，樓下看熱鬧的男人們卻跟著起鬨叫好。
顧明鳶坐在二樓雅間的太師椅上，端著溫茶，聽著樓下的動靜。這沈南風辦的招婿宴雖然鬧騰，但藉機擴大瑤光閣的名聲，順道摸摸滿京城勛貴的家底，倒也不虧。
沈南風站在窗邊，往外吐了口瓜子皮。
「不知羞恥，這種貨色也敢跑來惦記我沈家的財產！」
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赫連誠換了身深青色錦袍，大步跨入雅間。他無視嗑瓜子的沈南風，徑直走到顧明鳶面前，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名貴書畫，只從袖中摸出一枚色澤古樸的白玉扳指，擱在紅木桌上。
「我如今身無長物。」赫連誠直視顧明鳶，言辭直白，「這是北狄王室歷代傳承的信物。你若信我，等我殺回天狼山奪回王位，北狄王后的寶座就是你的。」
他姿態放得很低，眼底的野心卻昭然若揭。
沈南風瓜子都不嗑了，上前一步把顧明鳶護在身後。
「少來這套空手套白狼的把戲！拿個破石頭就想換我妹妹一半的家產？畫大餅畫到我沈家頭上來了，等你真把王座坐穩了再來說大話，否則，沒門！」
赫連誠定定看著顧明鳶。
「我會拿回王位，信我。」他咬字極重。
顧明鳶從沈南風背後探出半個身子，蔥白指尖捏起那枚玉扳指，隨手把玩，沒還回去。
「我信。」她彎了彎唇角。
這扳指是個好物件，日後必定大有用處。
聽到『我信』這兩個字，赫連誠緊繃的肩背驟然鬆懈，心底隱隱竄起一簇火苗。她沒拒絕，是不是代表她也對她有一絲絲喜歡呢。
他還未開口問清楚，門外又闖進一人。
公孫長策剛下值，一身飛魚服都沒換，剛進門便聽見這番豪言壯語，又瞥見顧明鳶捏著那枚玉扳指，胸口當即堵了一團悶氣。
他跨過門檻，直接擋在赫連誠身側，右手按上繡春刀柄。
「你休想！」公孫長策語氣極沖，目光冷厲，「我大夏的姑娘，就算是終身不嫁，也絕不可能嫁去你們北狄那種茹毛飲血的野蠻之地！拿個沒影的王后名頭出來騙人，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
赫連誠側過頭，兩人身高相仿，視線在半空相撞，火藥味極濃。
「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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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劍拔弩張，氣氛冷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樓下迎賓小廝拔高嗓門吼了一嗓子。
「三皇子駕到！」
這一聲壓過了所有喧鬧，剛才還上躥下跳的男人們立刻閉嘴，紛紛後退讓道。
一輛極盡奢華的八寶馬車停在正門，楚承燁穿著紫金暗紋長袍，頭戴金冠，在十幾個隨從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高昂著下巴，掃過堆成山的禮物，滿眼皆是鄙夷，抬頭瞅了一圈，沒看見顧明鳶，卻一眼瞧見站在二樓的公孫長策，於是拔腿就往二樓走去。
錦衣衛的狗鼻子一向靈，顧明鳶肯定在二樓。
果然，楚承燁剛拐過樓梯口，就看到了坐在雅間悠閒嗑瓜子的顧明鳶，他剛想開口，可一瞥到她面前蒼蠅似的圍著的兩個男人，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走到雅間門口，嫌惡地說了句，「真是晦氣！沈老闆辦賞花宴也不擦亮眼睛，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湊數！」
公孫長策手背青筋直冒，礙著楚承燁三皇子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拔不得刀，只能咬牙退到一旁。
見他這副窩囊模樣，楚承燁越發得意，越想要顯擺一番，大手一揮，十幾個僕人捧著紅木錦盒立馬在走廊鋪一字排開，排場拉的特別足。
「阿鳶，這是南海新進貢的珊瑚手串，統共就三串，一串在皇額娘那，一串在太后那，剩下的，父皇賞給了本皇子。」
見其他人不語，楚承燁以為又被自己裝到了，立馬指著旁邊的錦盒，迫不及待地讓下人打開，裡面裝著一顆極其罕見的，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年前進貢的東海夜明珠，只此一顆，也是父皇……」
「行了行了！」沈南風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斷，「都知道殿下手裡的全是稀罕物件，站了這麼久，殿下應該累了，還是先坐下喝口茶吧！」
楚承燁沒理會沈南風的話，他轉過頭，雙眼直勾勾盯著顧明鳶。
她今日穿了件掐腰的煙青色紗裙，特別水靈，尤其那張勾人奪魄的的臉，落在楚承燁眼裡，瞬間勾起他強烈的征服欲。
「阿鳶，你的心思，本皇子都明白。」楚承燁故意端起架子，一副我懂得模樣，「鬧脾氣歸鬧脾氣，但總要有個限度吧！本皇子今天可是誠心誠意帶禮物親自上門，已經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你要是再見好不收，就真是不識抬舉了！」
周圍靜悄悄的，所有人都等著顧明鳶的反應。
顧明鳶一點動怒的跡象都沒有，她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聲音清脆又溫柔，但誰都聽出了這其中的諷刺。
「那民女可真是太有福氣了。」她抿了口茶，抬眼直視楚承燁，「幸好那千金台前兩日被查封了，否則民女哪裡還能見到殿下府里這些御稀罕玩意兒，只怕早就被殿下拿去填賭債的窟窿了吧？」
整個明月樓瞬間一片死寂。
樓下的賓客先是愣住，緊接著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轟然炸開。
楚承燁在千金台輸紅眼拿皇室玉牌抵債的事，早就傳開了。如今被當著幾百號人的面當眾挑破，楚承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火辣辣地燒著。
「你休要胡言亂語！」楚承燁猛地站起，惱羞成怒地怒吼，「本皇子怎麼可能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
周圍看客的眼神越發鄙夷，楚承燁越發氣急敗壞，指著顧明鳶就要發作，突然，一道高亢尖銳的通報聲，硬生生劈斷了他的怒火。
「國師大人到！」
這五個字一出，明月樓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視線瞬間投向正門。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暗羽衛，手握黑金繡春刀，浩浩蕩蕩開進明月樓。帶頭的暗一根本不廢話，抬手一揮，暗羽衛直接分列兩旁，把樓上樓下的所有出路封得死死的。
森冷的殺氣瞬間籠罩全場，剛才還在賣弄才華的公子哥們，這會兒嚇得腿肚子轉筋，拼命往牆角縮。
死一般的寂靜中，謝玄卿跨進了明月樓的門檻。
他穿了件毫無雜色的月白長袍，頭戴白玉冠，長風捲起衣擺，那張出塵如謫仙的臉上，凝結著千載不化的寒冰。
那把從不離身的玉骨扇，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他看都沒看地上堆成山的禮品一眼，視線徑直穿過烏泱泱的人群，精準無誤地鎖死在二樓雅間的顧明鳶身上。
隨後，他拾級而上，踏著木階，一步步朝二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