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招婿
傍晚，拙政園後花園。
沈南風慵懶地坐在黃花梨圈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達三寸的京城戶籍名冊。
「這個不行，禮部侍郎的次子，長得歪瓜裂棗，配不上阿鳶！這個也不行！相爺的次子，家裡小妾納了七八房，髒得很！」
他越挑越煩躁，乾脆把名冊「啪」地摔在茶几上。他沈南風的表妹，必須挑一個容貌絕頂、家世清白、實力雄厚，最關鍵是不敢欺負她的男人！
「福伯！」沈南風扯著嗓子喊。
「少爺，老奴在。」
「去！立刻去把京城最大的明月樓給我全包下來！」沈南風雙眼放光，「就對外放話，沈家要辦一場賞花宴。把請帖撒出去，發給京城所有世家、富商、甚至是四品以上的官員家裡！只要是尚未婚配、五官端正的青年才俊，都可以來！」
福伯倒吸一口冷氣：「少爺，這陣仗……莫不是要給表小姐公開招婿？」
「廢話！我沈家一半的家業做陪嫁，加上阿鳶皇商的身份，京城誰人不眼紅！」沈南風冷哼一聲，「我就不信了，把滿京城的男人都拉出來，還挑不出來一個好的！」
消息一經放出，猶如一滴滾油落入沸水，整個京城徹底炸了鍋。
江南首富招婿！那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更別提那位顧老闆剛立下赫赫威名，容貌更是傾國傾城。一時間，京城的成衣鋪、珠寶閣被那些公子哥洗劫一空，所有人都憋著勁要在賞花宴上拔得頭籌。
廣濟堂後院。
赫連誠赤著上身，正揮舞著一把沉重的宣花斧劈柴。木屑飛濺，汗水順著他冷白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
赫蓮娜手裡捏著一張燙金請帖，緩步走到木樁前。
「誠兒。」她將請帖遞過去，「沈老闆派人送來的。」
赫連誠停下斧頭，用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亂抹了把臉。視線觸及請帖上「招婿」二字的暗紋，他的眼神暗了暗，並未伸手去接。
「我不過是個亡國質子，朝不保夕，拿什麼去配她。」他聲音生硬，帶著自嘲。
「她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娘從天狼山那不見天日的地方救出來，這份恩，拿命填都不夠。」赫蓮娜強行將請帖塞進他寬大的掌心，「娘是老了，但心不瞎，你看她的眼神，藏不住。」
赫連誠沉默了，呼吸漸漸變粗。
「咱們北狄的狼，看中獵物就該死死咬住咽喉。」赫蓮娜拍了拍他堅硬的小臂，「哪怕她最後選的不是你，你爬也要爬去那個台子上，去爭一爭，連上桌的膽子都沒有，不是我們北狄好男兒的作風！」
赫連誠低下頭，指腹摩挲著請帖上突起的金粉。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聽雨軒那一夜，她跨坐在他身上，那雙清透明艷的狐狸眼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帶著柔軟的紅唇野蠻地咬住他的下唇。
那股火，早就燒進了他的五臟六腑。
赫連誠猛地收攏五指，將請帖死死捏在掌心。
「好。」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狼，「我去。」
……
鎮撫司，指揮使堂。
公孫長策坐在漆黑的檀木大案前，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麂皮，機械地擦拭著那把飽飲鮮血的繡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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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輕手輕腳地跨入門檻，將一張紅底燙金的請帖擱在案頭。
「大人，沈家送來的……說是賞花宴，但我看，實則是招婿。」
公孫長策擦刀的動作沒停，甚至連頭都沒抬。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顧明鳶看向他時，眼裡只有平淡，沒有一丁點喜歡。
「鏘！」
繡春刀入鞘，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清鳴。公孫長策一把抓起桌上的請帖，將其塞進飛魚服的暗袋。
他不去爭，但他得去看著，這滿京城的男人沒幾個好東西，他得去盯著，誰敢在那場宴席上動半點歪心思，他就拿這把繡春刀，一刀刀剁了那人的爪子。
……
三皇子府。
楚承燁靠在軟榻上，看著手下剛剛呈上來的請帖，怒極反笑。
「招親？」他隨手將請帖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眼中滿是陰鷙的貪婪，「顧明鳶，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居然敢挑三揀四！」
他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不過，也罷，本皇子倒要看看，這大夏京城，有誰敢跟我楚承燁搶女人！」
……
大理寺，公房。
夜色極深。
案頭那盞鶴形銅燈里的燈油已經見底，燭火在更漏的滴答聲中微微搖晃。
謝玄卿端坐在寬大的案牘後，他沒穿官服，只著一件隨意的月白常服，領口微敞，修長的手指正捏著一管硃筆，在一份內務府呈遞的皇商名額核准文書上，落下最後一個鮮紅的批字。
窗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暗一如同幽靈般翻窗而入，單膝砸在青磚地上，頭壓得很低。
「大人。」
謝玄卿放下硃筆，指尖搭上擺在手邊的玉骨扇。「千金台的暗帳，都查封乾淨了？」
「回主子，千金台所有帳冊、契書，已於半個時辰前全部移交刑部鐵牢，一應涉案人員盡數收押。」暗一語速極快地匯報，卻在說完這句後，突兀地卡了殼。
謝玄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他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向暗一。
「說。」
暗一咽了一口乾沫，硬著頭皮開口：「沈南風沈老闆今日包下了整座明月樓。」
謝玄卿長指輕輕摩挲著扇骨：「他包酒樓作甚？」
「沈老闆給京城所有未婚公子、世家勛貴都發了燙金請帖，對外宣稱是辦賞花宴……」暗一的聲音越壓越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實則，是為顧老闆公開招婿。」
咔。
一聲極細的脆響。
謝玄卿摩挲扇骨的動作頓住，指尖驟然收緊，硬生生將那根溫潤的白玉扇骨捏出了一道裂紋。
公房內的溫度，在這一瞬間轟然暴跌，冷得宛如冰窟。
暗一頭皮發麻，硬挺著將最致命的情報補完：「據屬下核查，三皇子楚承燁、錦衣衛指揮使公孫長策，甚至連那個北狄質子赫連誠……全都收到了請帖。」
全京城排得上號的男人，都收到了。
唯獨大理寺的案頭，空空如也。
謝玄卿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壓抑的弧線。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任由刺骨的寒風吹亂他鬢角的黑髮。
那雙向來俯瞰眾生、毫無波瀾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起毀天滅地的妒火與偏執。
沈南風。
好得很。
謝玄卿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因用力而指骨泛白的手，那隻剛剛批完她皇商文書的手。
「暗一。」
嗓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
「明日，調五百暗羽衛隨本座去明月樓。」謝玄卿扯落掛在屏風上的鶴氅，大步朝外走去，眼底的瘋批再也壓制不住，「本座倒要看看，明天這招婿，怎麼個招法。」
沈南風慵懶地坐在黃花梨圈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達三寸的京城戶籍名冊。
「這個不行，禮部侍郎的次子，長得歪瓜裂棗，配不上阿鳶！這個也不行！相爺的次子，家裡小妾納了七八房，髒得很！」
他越挑越煩躁，乾脆把名冊「啪」地摔在茶几上。他沈南風的表妹，必須挑一個容貌絕頂、家世清白、實力雄厚，最關鍵是不敢欺負她的男人！
「福伯！」沈南風扯著嗓子喊。
「少爺，老奴在。」
「去！立刻去把京城最大的明月樓給我全包下來！」沈南風雙眼放光，「就對外放話，沈家要辦一場賞花宴。把請帖撒出去，發給京城所有世家、富商、甚至是四品以上的官員家裡！只要是尚未婚配、五官端正的青年才俊，都可以來！」
福伯倒吸一口冷氣：「少爺，這陣仗……莫不是要給表小姐公開招婿？」
「廢話！我沈家一半的家業做陪嫁，加上阿鳶皇商的身份，京城誰人不眼紅！」沈南風冷哼一聲，「我就不信了，把滿京城的男人都拉出來，還挑不出來一個好的！」
消息一經放出，猶如一滴滾油落入沸水，整個京城徹底炸了鍋。
江南首富招婿！那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更別提那位顧老闆剛立下赫赫威名，容貌更是傾國傾城。一時間，京城的成衣鋪、珠寶閣被那些公子哥洗劫一空，所有人都憋著勁要在賞花宴上拔得頭籌。
廣濟堂後院。
赫連誠赤著上身，正揮舞著一把沉重的宣花斧劈柴。木屑飛濺，汗水順著他冷白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
赫蓮娜手裡捏著一張燙金請帖，緩步走到木樁前。
「誠兒。」她將請帖遞過去，「沈老闆派人送來的。」
赫連誠停下斧頭，用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亂抹了把臉。視線觸及請帖上「招婿」二字的暗紋，他的眼神暗了暗，並未伸手去接。
「我不過是個亡國質子，朝不保夕，拿什麼去配她。」他聲音生硬，帶著自嘲。
「她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娘從天狼山那不見天日的地方救出來，這份恩，拿命填都不夠。」赫蓮娜強行將請帖塞進他寬大的掌心，「娘是老了，但心不瞎，你看她的眼神，藏不住。」
赫連誠沉默了，呼吸漸漸變粗。
「咱們北狄的狼，看中獵物就該死死咬住咽喉。」赫蓮娜拍了拍他堅硬的小臂，「哪怕她最後選的不是你，你爬也要爬去那個台子上，去爭一爭，連上桌的膽子都沒有，不是我們北狄好男兒的作風！」
赫連誠低下頭，指腹摩挲著請帖上突起的金粉。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聽雨軒那一夜，她跨坐在他身上，那雙清透明艷的狐狸眼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帶著柔軟的紅唇野蠻地咬住他的下唇。
那股火，早就燒進了他的五臟六腑。
赫連誠猛地收攏五指，將請帖死死捏在掌心。
「好。」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狼，「我去。」
……
鎮撫司，指揮使堂。
公孫長策坐在漆黑的檀木大案前，手裡拿著一塊雪白的麂皮，機械地擦拭著那把飽飲鮮血的繡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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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沈家送來的……說是賞花宴，但我看，實則是招婿。」
公孫長策擦刀的動作沒停，甚至連頭都沒抬。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顧明鳶看向他時，眼裡只有平淡，沒有一丁點喜歡。
「鏘！」
繡春刀入鞘，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清鳴。公孫長策一把抓起桌上的請帖，將其塞進飛魚服的暗袋。
他不去爭，但他得去看著，這滿京城的男人沒幾個好東西，他得去盯著，誰敢在那場宴席上動半點歪心思，他就拿這把繡春刀，一刀刀剁了那人的爪子。
……
三皇子府。
楚承燁靠在軟榻上，看著手下剛剛呈上來的請帖，怒極反笑。
「招親？」他隨手將請帖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眼中滿是陰鷙的貪婪，「顧明鳶，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居然敢挑三揀四！」
他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不過，也罷，本皇子倒要看看，這大夏京城，有誰敢跟我楚承燁搶女人！」
……
大理寺，公房。
夜色極深。
案頭那盞鶴形銅燈里的燈油已經見底，燭火在更漏的滴答聲中微微搖晃。
謝玄卿端坐在寬大的案牘後，他沒穿官服，只著一件隨意的月白常服，領口微敞，修長的手指正捏著一管硃筆，在一份內務府呈遞的皇商名額核准文書上，落下最後一個鮮紅的批字。
窗外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暗一如同幽靈般翻窗而入，單膝砸在青磚地上，頭壓得很低。
「大人。」
謝玄卿放下硃筆，指尖搭上擺在手邊的玉骨扇。「千金台的暗帳，都查封乾淨了？」
「回主子，千金台所有帳冊、契書，已於半個時辰前全部移交刑部鐵牢，一應涉案人員盡數收押。」暗一語速極快地匯報，卻在說完這句後，突兀地卡了殼。
謝玄卿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他抬起眼皮，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向暗一。
「說。」
暗一咽了一口乾沫，硬著頭皮開口：「沈南風沈老闆今日包下了整座明月樓。」
謝玄卿長指輕輕摩挲著扇骨：「他包酒樓作甚？」
「沈老闆給京城所有未婚公子、世家勛貴都發了燙金請帖，對外宣稱是辦賞花宴……」暗一的聲音越壓越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實則，是為顧老闆公開招婿。」
咔。
一聲極細的脆響。
謝玄卿摩挲扇骨的動作頓住，指尖驟然收緊，硬生生將那根溫潤的白玉扇骨捏出了一道裂紋。
公房內的溫度，在這一瞬間轟然暴跌，冷得宛如冰窟。
暗一頭皮發麻，硬挺著將最致命的情報補完：「據屬下核查，三皇子楚承燁、錦衣衛指揮使公孫長策，甚至連那個北狄質子赫連誠……全都收到了請帖。」
全京城排得上號的男人，都收到了。
唯獨大理寺的案頭，空空如也。
謝玄卿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壓抑的弧線。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任由刺骨的寒風吹亂他鬢角的黑髮。
那雙向來俯瞰眾生、毫無波瀾的眼眸深處，此刻翻湧起毀天滅地的妒火與偏執。
沈南風。
好得很。
謝玄卿垂下眼帘，看著自己因用力而指骨泛白的手，那隻剛剛批完她皇商文書的手。
「暗一。」
嗓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
「明日，調五百暗羽衛隨本座去明月樓。」謝玄卿扯落掛在屏風上的鶴氅，大步朝外走去，眼底的瘋批再也壓制不住，「本座倒要看看，明天這招婿，怎麼個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