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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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賣會之事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暗羽衛親自上門催債,更是讓鎮國公府顏面掃地。

  顧月娩被逼到絕境,對顧明鳶的恨意也攀至頂峰。

  夜色漸深,柳巷的小院裡靜悄悄的,只剩藥罐子咕咚的聲音。

  顧明鳶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中衣,正蹲在院中的小泥爐前,借著微弱的火光,專注地熬著一鍋湯藥。

  這是給顧明澤調理身子的,他大病初癒,底子太虛,得慢慢養著。

  藥草的苦味在濕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一陣風吹過,牆角的老槐樹上閃過一個黑影。

  樹上有人。

  從她踏入柳巷的第一天起,就在那兒了。

  顧明鳶用木勺攪動著藥汁,神情淡然,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污言穢語,緊接著幾個搖搖晃晃的黑影靠近了院門。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就是這兒?」一個粗嘎的男聲響起。

  「沒錯,老大,就是這個小賤人害得顧二小姐那麼慘,哥幾個今天就替二小姐好好教訓教訓她!」另一個聲音諂媚地附和。

  「等會兒哥幾個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接著,破舊的院門『砰』的一聲被踹開了,三個流里流氣的地痞晃著膀子闖了進來,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院中熬藥的顧明鳶時,瞬間亮了起來。

  月色下,那女子身形窈窕,面容美得驚人,尤其那雙眼睛,清凌凌的,像含著一汪水。


  顧明鳶臉上適時地露出驚慌,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人也從馬紮上跌坐下來,撐著地往後縮。

  「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像是受驚的小鹿。

  「」幹什麼?」刀疤臉獰笑一聲,「哥幾個好久沒開過葷了,你說想幹什麼?」

  他說著,一步步逼近,另外兩個地痞也配合地堵住了顧明鳶的退路。

  屋裡的顧明澤被驚醒,聽到動靜,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沖了出來,張開瘦弱的雙臂擋在顧明鳶身前。

  「不准欺負我阿姐!」他小臉漲得通紅,聲音卻因為害怕而發抖。

  「滾開,小雜種!」一個地痞不耐煩地伸手去推顧明澤。

  顧明鳶瞳孔一縮,就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要忍不住出手。但她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更加驚恐地尖叫了一聲:「小澤!」,然後將弟弟一把拉到身後,目光冷下來。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槐樹上一閃而過的黑影。

  既然有現成的刀,不用白不用。

  「」我把身上的錢都給你,求你們放過我......"顧明鳶顫抖著哭腔,抱著弟弟,踉蹌著後退,腳下『一不小心』被石子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天而降,出現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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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都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個地痞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整個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院牆上,沒了聲息。

  剩下兩個地痞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直哆嗦。

  「你……你是什麼人?」

  黑衣侍衛面無表情,手中握著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他沒有回答,身影一晃,另外兩個地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接連倒了下去,然後哀嚎不止。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之間。

  院子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藥材的苦澀味混雜在一起。

  顧明鳶抱著嚇壞了的顧明澤,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抬起頭,看向那個如同殺神的黑衣暗衛,眼眶紅紅的,聲音細弱蚊蠅:「多……多謝壯士相救。」

  黑衣暗衛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單膝跪在顧明鳶面前,聲音毫無波瀾。

  「」主子有令,護姑娘周全,屬下來遲,請姑娘恕罪。」

  顧明鳶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說:「沒,沒事,可否告訴民女,您家主子是......」

  暗羽衛抬眼看她一眼,「不便告知。」 然後起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顧明澤從顧明鳶懷裡探出頭,看著地上哀嚎的三人,小聲問:「阿姐,他們是誰?」

  「姐姐的護衛。」顧明鳶面不改色地說道,摸了摸他的頭,「小澤乖,回屋睡覺,這裡有姐姐處理。」

  安撫好弟弟,顧明鳶這才走到那三個地痞面前,蹲下身,臉上是與剛剛判若兩聞的冰冷。

  「回去告訴顧月娩,下一次,就不是斷手斷腳這麼簡單了。」

  地痞們疼得滿地打滾,連連求饒。

  顧明鳶沒再理會,轉身回屋,開始為第二天的計劃做準備。

  謝玄卿這個人情,她得親自去「還」。

  ……

  國師府。

  謝玄卿剛聽完暗羽衛的稟報,修長的手指正摩挲著玉骨扇的扇骨,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大人,那幾個地痞是顧月娩派去的,屬下已經處理乾淨。」暗一單膝跪地,聲音平穩。

  「她可有受傷?」謝玄卿問。

  「不曾,顧小姐……似乎嚇得不輕。」暗一回想起那女子柔弱無助的樣子,以及看向自己時那雙含淚的眼,心中竟也生出幾分不忍。

  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弱女子,帶著年幼的病弟,還要時時提防仇家的報復,確實可憐。

  謝玄卿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以為,她設計驚馬,又在義賣會上捧殺顧月娩,是個心機深沉、手段了得的女人。可今夜,聽暗一描述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樣子,又不似作偽。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

  或者說,一個在鳳縣那種人間地獄都能活下來的人,又怎會真的如此不堪一擊?

  「知道了,下去吧。」謝玄卿揮了揮手。

  ......

  翌日,國師府。

  顧明鳶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朱漆大門前。

  守門的侍衛攔住了她。

  「民女顧明鳶,求見國師大人,還請侍衛大哥通傳一聲。」顧明鳶遞上一小錠銀子,笑得溫婉。

  侍衛掂了掂銀子,看她的眼神緩和了些,但依舊公事公辦:「大人今日不見客。」

  「那這個,可否請大哥代為轉交?」顧明鳶將食盒遞過去,「這是民女親手做的一點心意,為感謝大人昨日的救命之恩。」

  侍衛猶豫了一下,正要拒絕,府里卻走出一個青衣小廝,對他耳語了幾句。

  侍衛臉色微變,立刻恭敬地側身讓開。

  「姑娘請。」

  顧明鳶心中瞭然,看來謝玄卿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她跟著小廝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處雅致的書房。

  謝玄卿正臨窗而坐,手中把玩著那柄玉骨扇,見她進來,眼皮都未抬一下。

  「有事?」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民女特來感謝大人。」顧明鳶將食盒裡的東西掏出,擺在桌上。

  那是一塊形狀奇特的糕點,色澤金黃,散發著一股濃郁的奶香味。

  「這是民女家鄉的吃食,名喚『蛋糕』,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她早就打聽過了,這位斷情絕欲的國師大人,對什麼都不屑一顧,唯獨對甜食,情有獨鍾。

  謝玄卿的目光從那塊金黃的「蛋糕」上移開,落到她臉上,聲音清冷中帶了厲色:「是誰告訴你,本座喜甜食?」

  顧明鳶像是被噎了一下,小臉瞬間白了幾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眼圈也跟著紅了。

  「是……是民女唐突了,義賣那日,民女見大人袖中藏著幾顆糖,便猜測......」她咬著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緊。

  謝玄卿卻並不打算放過她,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還有,本座何時救過你?」

  顧明鳶像是沒看到他眼中的疏離,自顧自地繼續說:「民女雖然沒什麼見識,但暗羽衛還是認得的......昨夜若非大人下令暗羽衛守著院子,民女還有胞弟,恐怕已遭不測......"

  "還有義賣會那日,若非大人相助,濟慈堂怕是拿不到那九千兩善款。」

  她頓了頓,抬起眼,眼尾那顆淚痣在窗外透進的陽光下,顯得越發嫣紅。

  「說起來,這已經不是大人第一次救我了。」

  謝玄卿把玩扇的動作終於停住,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顧明鳶微微垂下眼帘,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大人可還記得,鳳縣?」

  鳳縣。

  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謝玄卿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三個月前,他奉旨巡查江南,路過鳳縣,曾從一處暗無天日的私牢里,救出過一個被打得奄奄一息、渾身髒污,卻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的小姑娘。

  當時他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隨手做了一件善事,卻沒想到一路追查下來,她竟然是鎮國公府的嫡女。

  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所以?」謝玄卿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顧明鳶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脆弱,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依賴。

  「所以,民女今日前來,是想真心實意地感謝大人。」

  她將切好的一小塊蛋糕推到謝玄卿面前。

  「大人,嘗嘗?」

  書房內,一時只有兩人相對無言的呼吸聲。

  謝玄卿看著眼前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又看了看那塊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糕點,鬼使神差地嘗了一口。

  入口是前所未有的綿軟香甜。

  像她這個人一樣,充滿了未知的、危險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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