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捧殺
兩千兩。
這三個字宛如催命符，砸得顧月娩暈頭轉向。
她急急忙忙沖回自己的閨房，將妝檯上黃花梨匣子抖了個底朝天，看著桌面上那為數不多的金簪玉墜，眼神暗了下去。
怎麼辦，就算全部當了，撐死也不過五百兩，難道真的要當掉她名下的幾間鋪子？那可是前年上元佳節吟詩大會上 ，她贏了尚書府千金，拔得頭籌，才換來顧遠山獎勵她的，她本想作為嫁妝，風風光光跟了她去，誰曾想，會有眼前這一遭！
怎麼辦？這可是她最後的身家了，難道真的要去求顧遠山？
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
顧遠山雖然平日裡偏愛她，但全靠她這層「未來三皇妃」的金箔糊著。真要他自掏腰包填這窟窿，他只怕是一個子都不會往外吐。
就在顧月娩急得團團轉，指甲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時，「吱呀」一聲，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縫。
「小姐。」柳氏的貼身丫鬟探頭進來，壓著嗓子道，「柳姨娘請您過去一趟。」
顧月娩心頭一跳，雖有疑惑，但還是跟著去了。
一進廂房，柳氏遣退了下人，從柜子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推到顧月娩面前。
顧月娩掀開，整整齊齊一沓銀票！
顧月娩心裡高興壞了，可面上愣是沒表現出來一點，她裝作不明白的樣子看向柳氏，「姨娘你這是……」
柳氏親昵地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快拿著，這兩千兩，是姨娘給你的！」
「姨娘為何突然給月婉這麼多銀子？」顧月婉的心頭升起一絲疑惑。
她與柳氏向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平日裡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她做她的寵妾，她做她的嫡小姐，一直相安無事，怎地這會兒突然給她怎麼打一筆銀子？難道府上私下裡傳的她是柳姨娘的女兒，都是真的？
她的手不自覺摸上了那張與柳姨娘七八分相似的臉，回想起柳姨娘從前護她時的種種，眼神迷茫了幾分。
見她起了疑心，柳氏的聲音透出幾哀傷：「唉，姨娘原本也有一個女兒，要是還活著，如今也該你這般大了，姨娘每每看見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兒......「
「原來是沾了姐姐的光。」顧月婉明顯鬆了口氣。
她剛成為這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小姐，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有個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的當妾氏當『娘』。
柳氏將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被猛地像被針刺了一下，隱隱作痛，但她還是握住了她的手，」月婉，你不會當真以為顧明鳶那個賤蹄子是想嫁個體面人家吧？」
「姨娘如何得知？」顧月娩心中一驚，猛地抽回了柳市握住她的手，「你跟蹤我？！」
這件事從發生到結束，不過幾個時辰，如若不是派人跟蹤，便是她身邊有眼線。
難道是小翠？
她的眼底暗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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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緊張，也不用懷疑其他人，這外面都傳遍了，說你顧月娩為了濟慈堂的孤兒寡母，要在義賣會上豪擲千金！」
「這怎麼可能？」顧月娩驚住了。
「怎麼不可能？顧明鳶這個賤蹄子，分明是要借你的手，搭上濟慈堂這條線，借著行善積德的名頭，重回京城權貴圈！」
顧月娩這才恍然大悟，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那這濟慈堂的義賣......不去了？」
「去，為何不去！你不僅要去，還要去得風風光光，把所有人的風頭都搶過來，讓她顧明鳶徹底淪為你的陪襯！」柳氏的語氣冷了下去，「濟慈堂的義賣，咱們不僅要捐，而且還要做捐的最多的，名聲越響，對咱們越有利，三皇妃的位置你就坐得越穩，她就越沒有翻身的機會，懂嗎？」
顧月娩瞳孔驟縮，呼吸瞬間粗重。
沒錯！
捐的越多，名聲越響，顧明鳶就越翻不了身！
......
三日後，東郊濟慈堂。
青磚大院裡鬢影衣香，各府貴婦小姐衣著華麗，虛榮與脂粉氣在半空發酵。
顧明鳶坐在院子角落裡，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頭上斜插一根素木簪，端著豁口的粗瓷茶碗，活像個打雜的粗使丫頭。
大門外一陣喧譁。
顧月娩被四個丫鬟簇擁著跨進門檻，一襲流光溢彩的水色煙羅牡丹裙，走動間金步搖叮噹作響，簡直出盡了風頭。
「月娩小姐真是人美心善，不愧是國公府嫡女！」
「月娩小姐心懷天下，不愧是未來的三皇妃！」
「是啊，這格局，怪不得鎮國公府『那位』被趕出去了，實在是在沒法比啊！」
顧月娩在一片奉承聲中迷失了自己，看到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顧明鳶，揚起頭，端著鎮國公府嫡女的架子傲慢地走了過去。
「今日義賣會，姐姐怎穿得如此寒酸，可當心些，別叫人當乞丐給打了出去！」她上下打量了顧明鳶一番，眼裡全是嘲諷。
四周立刻響起壓抑的嗤笑聲。
顧明鳶眼底掠過一抹戲謔。
她迎著那些嘲弄的視線，笑得眉眼彎彎：「妹妹說的是。」
顧月娩喉嚨一梗。
這賤人怎麼油鹽不進？一肚子惡毒的譏諷全打在了棉花上。
一聲銅鑼響，義賣開始了。
管事嬤嬤捧出第一件拍品：「上好文房四寶一副，起價五十兩。」
話音剛落，顧月娩便出手了，聲音清脆，擲地有聲：「五百兩！」
全場譁然。
一件起拍價五十兩的物件，直接抬到五百兩，這已經不是義賣，而是赤裸裸地砸錢了。
「月娩小姐真是菩薩心腸！」
「鎮國公府果然不凡！」
在眾人的吹捧聲中，顧月娩勢在必得地看向顧明鳶，眼中滿是挑釁。
顧明鳶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一個勁兒帶頭鼓掌，聲音比誰都響亮：「妹妹好樣的！這五百兩，能讓濟慈堂的孩子們吃上大半年的飽飯了！妹妹真是活菩薩下凡，功德無量！」
「是啊是啊！功德無量！」
「我可是開眼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人又美心又善的人啊！」
「簡直是活菩薩下凡啊！」
人群中稱讚聲一片。
接下來，無論拍賣什麼，只要顧月娩一開口，其他人便識趣地不再跟價。而顧明鳶，則像個被花錢雇來特意捧場的，只要顧月娩拍下東西，她都第一個站出來，用最華麗的辭藻誇讚顧月娩的善心，愣是她捧成了一個懸壺濟世的活菩薩，在一眾世家小姐中顯得格外『突出扎眼』。
顧月娩享受著被眾人追捧的感覺，轉眼就砸出去五千兩，甚至比原計劃的還多出三千兩，要不是身邊的小翠攔著，只怕是這場義賣會要被她一個人包場了。
看到人群中顧明鳶那副諂媚討好的模樣，顧月婉只覺得這錢花得值極了，心中暢快極了。
嫡女又怎麼樣，離了國公府照樣什麼都不是，還不是得眼巴巴跑來巴結自己？
眼看義賣接近尾聲，顧月娩成了全場當之無愧的焦點。
義賣總共籌得六千兩，其中五千兩就是她一人貢獻的。
她得意地走到顧明鳶面前，故作驚訝的樣子：「姐姐，今日一件都沒拍嗎？」
顧明鳶裝作為難的樣，搖搖頭。
「唉，怪我，忘了姐姐已經被趕父親趕出府......一時手頭緊，早知如此，妹妹就該勻一些銀子給姐姐，也讓你在諸位夫人面前露露臉。」
羞辱之意，溢於言表。
顧明鳶卻像是沒聽出來，反而一臉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妹妹千萬別這麼說！你捐就是我捐，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分彼此？看到妹妹如此心懷天下，我這個做姐姐的，臉上無限榮光！」
隨即話鋒又一轉，提高了音量，對著全場朗聲道：「諸位夫人小姐！我妹妹月娩，宅心仁厚，心懷大義，一心只為天下蒼生，今日她豪擲千金，解濟慈堂燃眉之急，此等善舉，感天動地！」
眾人紛紛附和。
顧明鳶趁熱打鐵，目光囧囧地掃向眾人：「眼下，我有一個提議。」
顧月娩只當是她又要上趕著拍馬屁，只是裝作女兒家害羞的模樣，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
可顧明鳶卻沒有停止，目光掃過濟慈堂的婦孺老少，聲音鏗鏘有力，傳遍了整個院子，「濟慈堂的困境，非一日之寒。今日義賣所得善款，雖能解一時之困，卻非長久之計。我提議，像今日這樣的善舉，應當成為定製！由鎮國公府二小姐牽頭，作為表率，每個季度都向濟慈堂捐贈一千兩善款，如此既能解決慈濟堂的困境，又能引領京城行善之風，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月娩身上。
這分明是衝著顧月婉來的。
可那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錢，更何況，她不是愛出風頭嗎，這活菩薩的賢名都讓她一個人占了，出出血不是應該的嗎？！
顧月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驚恐地看著顧明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每個季度一千兩？一年就是四千兩！這哪裡是捐款，這分明是要她的命！鎮國公府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要不是沈氏的嫁妝撐著，只怕是早就喝西北風了！哪裡有多出來的錢給她撐場子！
顧明鳶卻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轉身對著濟慈堂的管事嬤嬤和一眾孤兒寡母，高聲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跪下，叩謝你們的活菩薩，顧二小姐！」
「撲通」一聲，管事嬤嬤帶頭，院子裡黑壓壓跪下了一片人。
「多謝顧二小姐大恩大德！」
「顧二小姐功德無量，必得福報！」
震天的謝恩聲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顧月娩的臉上。她被架在火上，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被「活菩薩」的高帽壓著，退無可退。
她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今天就能被全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
「好……快……快起來......」顧月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色慘白如紙。
「妹妹真是菩薩心腸！」顧明鳶一邊帶頭鼓掌，一邊湊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怎麼樣，這齣戲好看嗎？」
顧月娩渾身一顫，死死地瞪著她。她這才明白，這場義賣會，從頭到尾，就是專門給她設的局！
她氣急攻心，揚手就想給顧明鳶一巴掌，卻被顧明鳶輕巧地攥住了手腕。
「妹妹這是要打我？」顧明鳶的笑容未變，眼底卻冷得像冰，「怎麼，這重金換來的『活菩薩』名聲，不要了？」
顧月娩氣得渾身發抖，卻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玉的嗓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放開她。」
顧明鳶回頭，對上謝玄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眼裡多了一絲玩味。
顧月娩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國師大人……」
謝玄卿卻沒有看她，目光徑直落在顧明鳶身上，重複了一遍：「本座說，放開她。」
那聲音里沒有情緒，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顧明鳶鬆開了手，顧月娩立刻狼狽往後退去，差點撞進謝玄卿懷裡，卻被男人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目的落空，顧月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立馬抹起了眼淚：「國師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這個女人，她……她欺人太甚，故意設局害我！」
謝玄卿的視線停在顧明鳶的臉上，那張臉上沒有絲毫被當場抓包的慌亂，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淡定的不像樣。
這場大戲，從頭到尾，他都在。
他清冷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滿院跪伏的人群，最後輕飄飄地落在搖搖欲墜的顧月娩身上，聲音輕描淡寫卻不容置喙，「既然顧二小姐當眾允諾，理應言出必行。」
「即日起，暗羽衛每月初一親自去鎮國公府按月提銀，少一文，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
全場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摘星閣暗羽衛！那可是皇帝親賜，大理寺殺人不眨眼的利刃！居然用來催債？！
顧月娩面色慘澹，直接癱軟在地。
這下全完了。
這三個字宛如催命符，砸得顧月娩暈頭轉向。
她急急忙忙沖回自己的閨房，將妝檯上黃花梨匣子抖了個底朝天，看著桌面上那為數不多的金簪玉墜，眼神暗了下去。
怎麼辦，就算全部當了，撐死也不過五百兩，難道真的要當掉她名下的幾間鋪子？那可是前年上元佳節吟詩大會上 ，她贏了尚書府千金，拔得頭籌，才換來顧遠山獎勵她的，她本想作為嫁妝，風風光光跟了她去，誰曾想，會有眼前這一遭！
怎麼辦？這可是她最後的身家了，難道真的要去求顧遠山？
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
顧遠山雖然平日裡偏愛她，但全靠她這層「未來三皇妃」的金箔糊著。真要他自掏腰包填這窟窿，他只怕是一個子都不會往外吐。
就在顧月娩急得團團轉，指甲幾乎要將掌心掐出血時，「吱呀」一聲，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道縫。
「小姐。」柳氏的貼身丫鬟探頭進來，壓著嗓子道，「柳姨娘請您過去一趟。」
顧月娩心頭一跳，雖有疑惑，但還是跟著去了。
一進廂房，柳氏遣退了下人，從柜子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推到顧月娩面前。
顧月娩掀開，整整齊齊一沓銀票！
顧月娩心裡高興壞了，可面上愣是沒表現出來一點，她裝作不明白的樣子看向柳氏，「姨娘你這是……」
柳氏親昵地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快拿著，這兩千兩，是姨娘給你的！」
「姨娘為何突然給月婉這麼多銀子？」顧月婉的心頭升起一絲疑惑。
她與柳氏向來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平日裡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她做她的寵妾，她做她的嫡小姐，一直相安無事，怎地這會兒突然給她怎麼打一筆銀子？難道府上私下裡傳的她是柳姨娘的女兒，都是真的？
她的手不自覺摸上了那張與柳姨娘七八分相似的臉，回想起柳姨娘從前護她時的種種，眼神迷茫了幾分。
見她起了疑心，柳氏的聲音透出幾哀傷：「唉，姨娘原本也有一個女兒，要是還活著，如今也該你這般大了，姨娘每每看見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女兒......「
「原來是沾了姐姐的光。」顧月婉明顯鬆了口氣。
她剛成為這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小姐，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有個拿不出手，上不得台面的當妾氏當『娘』。
柳氏將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被猛地像被針刺了一下，隱隱作痛，但她還是握住了她的手，」月婉，你不會當真以為顧明鳶那個賤蹄子是想嫁個體面人家吧？」
「姨娘如何得知？」顧月娩心中一驚，猛地抽回了柳市握住她的手，「你跟蹤我？！」
這件事從發生到結束，不過幾個時辰，如若不是派人跟蹤，便是她身邊有眼線。
難道是小翠？
她的眼底暗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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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緊張，也不用懷疑其他人，這外面都傳遍了，說你顧月娩為了濟慈堂的孤兒寡母，要在義賣會上豪擲千金！」
「這怎麼可能？」顧月娩驚住了。
「怎麼不可能？顧明鳶這個賤蹄子，分明是要借你的手，搭上濟慈堂這條線，借著行善積德的名頭，重回京城權貴圈！」
顧月娩這才恍然大悟，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那這濟慈堂的義賣......不去了？」
「去，為何不去！你不僅要去，還要去得風風光光，把所有人的風頭都搶過來，讓她顧明鳶徹底淪為你的陪襯！」柳氏的語氣冷了下去，「濟慈堂的義賣，咱們不僅要捐，而且還要做捐的最多的，名聲越響，對咱們越有利，三皇妃的位置你就坐得越穩，她就越沒有翻身的機會，懂嗎？」
顧月娩瞳孔驟縮，呼吸瞬間粗重。
沒錯！
捐的越多，名聲越響，顧明鳶就越翻不了身！
......
三日後，東郊濟慈堂。
青磚大院裡鬢影衣香，各府貴婦小姐衣著華麗，虛榮與脂粉氣在半空發酵。
顧明鳶坐在院子角落裡，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頭上斜插一根素木簪，端著豁口的粗瓷茶碗，活像個打雜的粗使丫頭。
大門外一陣喧譁。
顧月娩被四個丫鬟簇擁著跨進門檻，一襲流光溢彩的水色煙羅牡丹裙，走動間金步搖叮噹作響，簡直出盡了風頭。
「月娩小姐真是人美心善，不愧是國公府嫡女！」
「月娩小姐心懷天下，不愧是未來的三皇妃！」
「是啊，這格局，怪不得鎮國公府『那位』被趕出去了，實在是在沒法比啊！」
顧月娩在一片奉承聲中迷失了自己，看到坐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顧明鳶，揚起頭，端著鎮國公府嫡女的架子傲慢地走了過去。
「今日義賣會，姐姐怎穿得如此寒酸，可當心些，別叫人當乞丐給打了出去！」她上下打量了顧明鳶一番，眼裡全是嘲諷。
四周立刻響起壓抑的嗤笑聲。
顧明鳶眼底掠過一抹戲謔。
她迎著那些嘲弄的視線，笑得眉眼彎彎：「妹妹說的是。」
顧月娩喉嚨一梗。
這賤人怎麼油鹽不進？一肚子惡毒的譏諷全打在了棉花上。
一聲銅鑼響，義賣開始了。
管事嬤嬤捧出第一件拍品：「上好文房四寶一副，起價五十兩。」
話音剛落，顧月娩便出手了，聲音清脆，擲地有聲：「五百兩！」
全場譁然。
一件起拍價五十兩的物件，直接抬到五百兩，這已經不是義賣，而是赤裸裸地砸錢了。
「月娩小姐真是菩薩心腸！」
「鎮國公府果然不凡！」
在眾人的吹捧聲中，顧月娩勢在必得地看向顧明鳶，眼中滿是挑釁。
顧明鳶卻像是沒看見似的，一個勁兒帶頭鼓掌，聲音比誰都響亮：「妹妹好樣的！這五百兩，能讓濟慈堂的孩子們吃上大半年的飽飯了！妹妹真是活菩薩下凡，功德無量！」
「是啊是啊！功德無量！」
「我可是開眼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人又美心又善的人啊！」
「簡直是活菩薩下凡啊！」
人群中稱讚聲一片。
接下來，無論拍賣什麼，只要顧月娩一開口，其他人便識趣地不再跟價。而顧明鳶，則像個被花錢雇來特意捧場的，只要顧月娩拍下東西，她都第一個站出來，用最華麗的辭藻誇讚顧月娩的善心，愣是她捧成了一個懸壺濟世的活菩薩，在一眾世家小姐中顯得格外『突出扎眼』。
顧月娩享受著被眾人追捧的感覺，轉眼就砸出去五千兩，甚至比原計劃的還多出三千兩，要不是身邊的小翠攔著，只怕是這場義賣會要被她一個人包場了。
看到人群中顧明鳶那副諂媚討好的模樣，顧月婉只覺得這錢花得值極了，心中暢快極了。
嫡女又怎麼樣，離了國公府照樣什麼都不是，還不是得眼巴巴跑來巴結自己？
眼看義賣接近尾聲，顧月娩成了全場當之無愧的焦點。
義賣總共籌得六千兩，其中五千兩就是她一人貢獻的。
她得意地走到顧明鳶面前，故作驚訝的樣子：「姐姐，今日一件都沒拍嗎？」
顧明鳶裝作為難的樣，搖搖頭。
「唉，怪我，忘了姐姐已經被趕父親趕出府......一時手頭緊，早知如此，妹妹就該勻一些銀子給姐姐，也讓你在諸位夫人面前露露臉。」
羞辱之意，溢於言表。
顧明鳶卻像是沒聽出來，反而一臉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妹妹千萬別這麼說！你捐就是我捐，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分彼此？看到妹妹如此心懷天下，我這個做姐姐的，臉上無限榮光！」
隨即話鋒又一轉，提高了音量，對著全場朗聲道：「諸位夫人小姐！我妹妹月娩，宅心仁厚，心懷大義，一心只為天下蒼生，今日她豪擲千金，解濟慈堂燃眉之急，此等善舉，感天動地！」
眾人紛紛附和。
顧明鳶趁熱打鐵，目光囧囧地掃向眾人：「眼下，我有一個提議。」
顧月娩只當是她又要上趕著拍馬屁，只是裝作女兒家害羞的模樣，不好意思地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
可顧明鳶卻沒有停止，目光掃過濟慈堂的婦孺老少，聲音鏗鏘有力，傳遍了整個院子，「濟慈堂的困境，非一日之寒。今日義賣所得善款，雖能解一時之困，卻非長久之計。我提議，像今日這樣的善舉，應當成為定製！由鎮國公府二小姐牽頭，作為表率，每個季度都向濟慈堂捐贈一千兩善款，如此既能解決慈濟堂的困境，又能引領京城行善之風，如何？」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月娩身上。
這分明是衝著顧月婉來的。
可那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錢，更何況，她不是愛出風頭嗎，這活菩薩的賢名都讓她一個人占了，出出血不是應該的嗎？！
顧月娩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驚恐地看著顧明鳶，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每個季度一千兩？一年就是四千兩！這哪裡是捐款，這分明是要她的命！鎮國公府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要不是沈氏的嫁妝撐著，只怕是早就喝西北風了！哪裡有多出來的錢給她撐場子！
顧明鳶卻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轉身對著濟慈堂的管事嬤嬤和一眾孤兒寡母，高聲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跪下，叩謝你們的活菩薩，顧二小姐！」
「撲通」一聲，管事嬤嬤帶頭，院子裡黑壓壓跪下了一片人。
「多謝顧二小姐大恩大德！」
「顧二小姐功德無量，必得福報！」
震天的謝恩聲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顧月娩的臉上。她被架在火上，被無數雙眼睛盯著，被「活菩薩」的高帽壓著，退無可退。
她要是敢說一個「不」字，今天就能被全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
「好……快……快起來......」顧月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臉色慘白如紙。
「妹妹真是菩薩心腸！」顧明鳶一邊帶頭鼓掌，一邊湊近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怎麼樣，這齣戲好看嗎？」
顧月娩渾身一顫，死死地瞪著她。她這才明白，這場義賣會，從頭到尾，就是專門給她設的局！
她氣急攻心，揚手就想給顧明鳶一巴掌，卻被顧明鳶輕巧地攥住了手腕。
「妹妹這是要打我？」顧明鳶的笑容未變，眼底卻冷得像冰，「怎麼，這重金換來的『活菩薩』名聲，不要了？」
顧月娩氣得渾身發抖，卻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玉的嗓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放開她。」
顧明鳶回頭，對上謝玄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眼裡多了一絲玩味。
顧月娩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國師大人……」
謝玄卿卻沒有看她，目光徑直落在顧明鳶身上，重複了一遍：「本座說，放開她。」
那聲音里沒有情緒，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顧明鳶鬆開了手，顧月娩立刻狼狽往後退去，差點撞進謝玄卿懷裡，卻被男人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目的落空，顧月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立馬抹起了眼淚：「國師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這個女人，她……她欺人太甚，故意設局害我！」
謝玄卿的視線停在顧明鳶的臉上，那張臉上沒有絲毫被當場抓包的慌亂，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淡定的不像樣。
這場大戲，從頭到尾，他都在。
他清冷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滿院跪伏的人群，最後輕飄飄地落在搖搖欲墜的顧月娩身上，聲音輕描淡寫卻不容置喙，「既然顧二小姐當眾允諾，理應言出必行。」
「即日起，暗羽衛每月初一親自去鎮國公府按月提銀，少一文，提頭來見。」
「屬下遵命！」
全場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摘星閣暗羽衛！那可是皇帝親賜，大理寺殺人不眨眼的利刃！居然用來催債？！
顧月娩面色慘澹，直接癱軟在地。
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