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殺到家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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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京路上。

  紫檀木馬車碾過積雪,車轍壓出沉悶的響聲。

  車廂內寬敞得很。暖爐里焚著安神香,但很快被濃郁的龍涎香壓過。

  顧明鳶靠在錦緞迎枕上,面無血色。她右肩受了箭傷。粗糙的布料和血肉混合在一起,乾涸成一塊黑紅色的硬痂。隨著馬車顛簸,皮肉拉扯,疼得她倒吸冷氣。

  謝玄卿坐在她正對面。

  他那身月白長袍沒有半條褶皺。手裡把玩著一柄玉骨扇,扇骨在指節間來回翻轉。頻率很快。

  大理寺的暗探,為了一個別國的沒落質子,私自帶人去闖天狼山的雪牢。

  他盯著顧明鳶被冷汗浸濕的髮絲,視線挪到她那半邊被血染透的肩膀。

  「顧老闆好大的魄力。」謝玄卿停下手裡的動作,把玉骨扇擱在矮几上,「為了收買一個北狄質子,拿自己的命去填。這筆買賣做得真值。」

  顧明鳶咬著牙。這男人動了真火。

  她那雙明艷的狐狸眼滿是疲憊。她明白現在頂嘴沒好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顧明鳶放軟了嗓音,透著刻意的討好,「這局我要是不親自下,怎麼把赫連誠這條命死死攥在手裡。這都是為了幫大人查案。」

  「藉口。」謝玄卿面覆寒霜。

  他拿過矮几上的青瓷藥瓶,從暗格里抽出一把剪子和一卷白紗。

  他坐到顧明鳶身側,帶來一陣寒意。冰冷的剪刀貼著她的肌膚滑入,刀刃絞開粘連的衣料。

  剝離硬痂時,鮮血湧出,染紅了她剩下的白色中衣。

  顧明鳶疼得縮了縮脖子。

  謝玄卿拿起一塊棉布,浸了烈酒,直接按在破開的血口上。

  劇烈疼痛襲來。顧明鳶十指死死掐住坐墊邊緣,指甲在錦緞上劃出痕跡。眼眶受刺激,溢出一層水汽。

  謝玄卿看著她死咬嘴唇的樣子,手裡的力道收了幾分。他倒上金瘡藥粉,拿起白紗,手臂穿過她的腋下,繞著她的肩膀一圈圈纏繞。

  距離拉近。顧明鳶的鼻尖掃過謝玄卿月白色的衣領。兩人呼吸交錯。他身上的檀香味鋪天蓋地。

  顧明鳶抬眼。視線落在謝玄卿緊繃的下頜線,那凸起的喉結正規律地滑動。

  「我要是沒等來大人接應,這次就把命交待在界碑外了。」顧明鳶嗓音又嬌又啞,夾著示弱,「我賭大人不會不管我。」

  謝玄卿包紮的動作停住。

  他垂眸,看著她那雙蓄著水光的眼,裡面藏著七分算計三分賣乖。

  他抬起手,微涼的拇指與食指捏住她的下頜,粗糙的指腹擦過她臉頰上一道帶著血絲的泥痕,一點點將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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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鳶,別太仗著我縱容你。」謝玄卿聲音極低,帶著警告,「再敢越過本座私自行動,我打斷你的腿,把你鎖進欽安殿的地宮,半步也別想走出去。」

  男人的掌控欲擺在檯面上。

  他見不得她為了別的男人犯險,卻只能用上下級的規矩來粉飾這份強烈的占有欲。

  顧明鳶迎著他的視線。

  「大人,我不敢了。」她眨了眨眼,紅唇微張,「要是再犯,大人鎖我便是,最好是用純金的鏈子。」

  純純的挑逗啊。

  謝玄卿捏著她下頜的手指收緊,指節泛出冷白,兩人僵持了幾息,他鬆開手,青瓷藥瓶被他丟在矮几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謝玄卿轉過身,背靠著車廂壁合上眼,只是手中的那柄玉骨扇,仍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的不穩。

  黎明時分。

  馬車停在拙政園後門。

  顧明鳶由香菱扶著走下馬車,右肩纏著厚紗,半披著一件大氅。

  院子裡,沈南風眼睛布滿紅血絲,他這幾天急得上火,看到顧明鳶全須全尾地走進來,這才長出一口氣,扶著門柱才勉強站穩。

  迴廊的陰影下,赫連誠一身粗布青衣,消瘦的臉頰死死盯著後門的方向。

  沈家侍女扶著赫蓮娜跨進院檻,抬頭的一瞬間,看到了台階下那個掛念不已的兒子,頓時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誠兒……」

  赫連誠大步跨下台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抱住赫蓮娜的腿,將臉埋在母親膝頭,肩膀劇烈抖動,壓抑的嗚咽從胸腔里擠出。

  他在聽雨軒裝瞎子受辱、被天狼衛逼迫的恨與怕,全在這一跪里有了歸處。

  顧明鳶站在石獅子旁,沒有出聲打擾這重逢的畫面,轉身朝後院的書房走去。

  赫連誠把母親交託給侍女安頓好後,大步跟上顧明鳶的背影。

  書房內,地龍燒得很旺。

  顧明鳶坐在圈椅里,雙手捧著一盞熱茶。

  赫連誠停在書桌前,他看著顧明鳶那半邊被血浸透的衣袖,眼眶通紅。

  草原漢子沒有說一句感激的廢話,而是舉起右手,攥緊成拳,重重錘擊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以後,我這條命是你的,若違此誓,長生天誅之!」

  顧明鳶放下茶盞,靠著椅背。

  「坐。」顧明鳶抬手示意,「命你自己留著,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我只要你幫我把大夏的內鬼揪出來,就行。」

  赫連誠拉開椅子坐下,回憶著以往的細節,「鬼面人雖然十分謹慎,但發現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極深的舊疤,那是常年使用彎刀留下的痕跡。」

  顧明鳶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宮裡用這種刀的人不多,可以查。」

  大理寺情報網的卷宗里登記過百官履歷,只要她去翻閱,必定能找到蛛絲馬跡。

  「天亮後我去大理寺一趟。」顧明鳶說。

  倆人正說著,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阿福跑得很急,腦門上全是汗,手裡捏著一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

  「老闆,剛剛有人用箭把這信射在咱大門上了!」阿福喘著氣遞上信封。

  顧明鳶抽出信封里的宣紙。

  紙面上畫著一朵妖艷滴血的曼陀羅花,花瓣下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

  【明日子時,取你項上人頭。】

  赫連誠看清那朵花,站直了身子。

  「血曼陀。」他聲音生硬,「北狄最高級別的追殺令,他們查到是你劫的雪牢了!」

  顧明鳶看著紙上的硃砂,陷入了沉思。

  北狄人的動作比她想的要快。

  她捏著宣紙的一角,走到炭盆前,手一松。

  紙張飄落進燒紅的木炭中,火舌舔舐捲曲,血色曼陀羅化為灰燼。

  顧明鳶轉身。

  「既然都追殺到我家門口了,哪有不奉陪到底的道理。」

  她坐回書桌前,拿起狼毫筆。

  「阿福,傳令廣濟堂,查京城裡新面孔的胡商,還有所有客棧的外來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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