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姐姐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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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拙政園書房。

  顧明鳶翻看帳本,核對瑤光閣昨日的流水。

  容景換了一身粗布青衣,步子走得很穩,推門進來。

  「鬼面人傳了信,今夜子時,怡春院天字號雅間接頭。」容景說完,立在案牘旁。

  沈南風手裡端著一盅冰糖燕窩,前腳剛跨進門檻,聽見怡春院三個字,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湯汁灑了出來。

  「怡春院?那是什麼腌臢地方!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絕不能去!」沈南風擋在顧明鳶身前,手一揮,「要去也是表哥代你去,我替你把人抓回來!」

  顧明鳶把帳本合上,抬起頭。「表哥,鬼面人行事極度謹慎,只認暗號和容景,你帶著護衛去,這局就廢了!」

  沈南風急得直轉圈,指著站在牆角的暗一。「那就讓大理寺的人去!這本來就是謝玄卿的差事,憑什麼讓你去青樓賣命!」

  顧明鳶端起冷掉的燕窩喝了一口,「暗羽衛殺氣太重,沒靠近雅間就能把人嚇退。這事得我親自去盯著,人跑了,情報司的權限我就拿不到了。」

  沈南風說不過她,只能冷著臉生悶氣。

  顧明鳶站起身。她要做的不僅僅是幫謝玄卿查案,更要把大理寺的情報網捏在自己手裡。

  夜幕降臨,怡春院前紅綢招展,絲竹管弦之聲混著濃烈的脂粉味,嗆得人嗓子發癢。

  顧明鳶女扮男裝,一身銀白織錦長袍,長發用玉冠高高束起,摺扇握在手中,化名沈公子。

  她帶著暗一提前進了樓,花了五十兩銀子,包下二樓天字號雅間旁邊的地字號雅間。

  顧明鳶靠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看,手指在木欄上敲擊。她安排暗羽衛化裝成龜公和尋歡客,散布在樓下大堂和走廊兩側。

  「傳令下去,沒有我的號令,任何人不許拔刀。」顧明鳶壓低聲音吩咐暗一。

  今夜的目標只有鬼面人,抓不到他,全都白費。

  大堂里恩客往來,喧囂得很。顧明鳶在一樓靠牆的散座坐下,視線死盯著二樓樓梯口,觀察每一個上去的人。

  幾個人影從大門晃了進來。

  楚承燁穿著紫金長袍,左手摟著一個身段風騷的粉頭,右手搖著泥金摺扇。他身後跟著幾個奉承的跟班,做足了流連花叢的排場。

  顧明鳶暗罵一句晦氣,趕緊拿摺扇擋住半張臉,往昏暗處靠了靠。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個麻煩。

  楚承燁本在跟粉頭調笑,餘光掃過散座,視線硬生生停住了。他推開懷裡的女人,大步朝顧明鳶走來。

  「顧明鳶?你穿成這副德行來逛青樓?」楚承燁居高臨下地站著,上下打量她的男裝打扮,不僅沒生氣,反而眼冒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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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穿上男裝腰線分明,清冷的模樣在脂粉堆里格外惹眼。

  顧明鳶攥緊摺扇,暗自衡量利弊。二樓容景正在等接頭,這個時候跟楚承燁翻臉,必定驚動四周的眼線,鬼面人就更不會現身了。

  她沒吭聲,站起來想從旁邊繞過去。

  楚承燁橫跨一步,伸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走什麼?本皇子剛來你就要走?這是不給本皇子面子?」

  顧明鳶想甩開他,可楚承燁手上的力道卻大的很。

  「三殿下,還請自重。」顧明鳶把聲音壓得很低,手上用力推了他的胸膛。

  楚承燁見她沒有大聲喝罵,甚至連力氣都沒使多少,心裡泛起一陣癢意。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顧明鳶跑到這種地方就是來尋刺激的,現在的推脫全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裝什麼貞潔烈女,來這兒不就是尋歡作樂的?」楚承燁越發覺得這是情趣,胳膊一伸,直接攬住顧明鳶的腰,將她打橫抱起,「一樓太吵,咱們去二樓開個房清靜清靜。」

  顧明鳶雙腳騰空,被他勒得胸口發悶。她心裡的火直衝腦門,很想掏出毒針扎瞎他的眼,但為了顧全大局,她只能咬牙忍著,小幅度地掙扎了兩下。

  散布在大堂里的幾個暗羽衛眼看顧明鳶被抱走,急得手全握住了刀柄。領頭的暗衛額頭冒汗,卻礙於顧明鳶交代的死命令,一個個站在原地乾瞪眼,不敢違抗軍令。

  楚承燁抱著顧明鳶剛邁上樓梯的最後一級台階。

  容景滿身酒氣,手裡提著個空酒壺,從二樓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他步子虛浮,東倒西歪,到了楚承燁面前,腳底一滑,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撲砸在楚承燁身上。

  楚承燁被撞得往後踉蹌兩步,雙手一松。

  顧明鳶穩穩落在地上,沒有半句廢話,趁著楚承燁還沒緩過來,一把拽住容景的手腕,低喊一聲走。兩人飛快地鑽進二樓涌動的人群中,直接消失在走廊盡頭。

  等楚承燁扶著欄杆站穩,一回頭,哪裡還有顧明鳶的影子,頓時氣得一腳踹翻旁邊的盆栽,扯著嗓子大罵。

  顧明鳶把容景塞進天字號雅間,自己快步進了隔壁的地字號雅間。

  牆壁上提前鑿了個黃豆大小的孔,視線穿過去,能清楚地看到天字號里的方桌。

  漏刻的水滴滴答答地響,距離子時已經過去了一刻鐘。

  容景坐在桌前,手撫著焦尾琴的琴弦。

  半個時辰過去了,雅間的木門始終死死關著,外面走廊只有尋歡客的腳步聲。

  鬼面人沒來。

  顧明鳶盯著漏刻,手指有些煩躁地捏著扇骨。楚承燁在樓下的動靜鬧得太大,接頭人只要在怡春院附近,肯定能察覺出異樣。

  窗外毫無預兆地響起一陣細微的破風聲。

  一把小刀穿透窗戶紙,穩穩紮在木桌面上。刀刃下方壓著一張白紙。

  容景拔下飛刀,展開紙條看了一眼,紙上只有兩個字。

  叛徒。

  顧明鳶在隔壁聽見破窗的聲音,一腳踹開天字號雅間的門沖了進來。她一把搶過容景手裡的紙條,看完上面的字,直接把紙條揉成一團砸在地毯上。

  「打草驚蛇了。」顧明鳶氣得臉色發白,「這次沒把人摁住,以後再想抓到他,比登天還難,今晚這局白布了!」

  容景站在一旁,面色蒼白,手指緊緊扣在琴弦上。他知道一旦鬼面人向大王后匯報了此事,知道自己背叛了北狄,那麼,他的母親也就危險了。

  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踹門聲。

  楚承燁粗狂的嗓門由遠及近。「給本公子一間間搜!我看她能藏到哪去!」

  腳步聲停在天字號雅間外。

  木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踹開,楚承燁黑著臉跨過門檻,一眼看見站在屋中間的顧明鳶。

  「好啊,你躲在這!」楚承燁張口就要開罵。

  他連第二個字都沒吐出來。

  藏在門背後的暗一抬起手刀,極其乾脆利落地劈下,正中楚承燁的後頸。

  楚承燁兩眼往上一翻,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地臉朝下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明鳶看著地上的楚承燁,心裡的火氣總算散了些,她沖暗一豎起了大拇指。

  「幹得漂亮!」

  暗一收回手,沒有說話,默默退回陰影里。

  容景走到楚承燁身旁,用腳尖踢了踢他那身名貴的紫金長袍,轉頭看向顧明鳶。

  「我懷疑鬼面人就是楚承燁。」容景語速加快,「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們要在這兒抓鬼面人,他就剛好來怡春院,而且之前接頭的時候,鬼面人腰間上的玉佩,上面就有一個『燁』字,不是他還能是誰?」

  顧明鳶坐回椅子上,理了理因為掙扎有些發皺的衣袖,平靜地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這剛好說明,鬼面人絕對不可能是他。」

  容景不解。

  顧明鳶看了一眼地上的楚承燁。「楚承燁這個人狂妄自大,行事全憑自己的性子,甚至連最基本的遮掩都不會做。他今晚來這兒,就是單純地風流成性,我不信他有這等謀略,更不信他有這個玩弄人心的手段,至於那塊玉佩,擺明了是鬼面人故意留下的誤導。」

  聽完, 容景心裡的顧慮只增不少。

  「今夜我已經暴露了。」容景低下頭,「鬼面人知道我投誠大夏,以後絕不會再來找我接頭,只怕連我母親那兒......」

  顧明鳶站起身,走到容景面前。

  她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卻寫滿擔憂的臉,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容景冷白的臉頰,不輕不重地扯了一下。

  容景愣在原地,完全沒料到她會有這個舉動。

  顧明鳶眼睛微彎,掃去方才的惱怒,狐狸眼裡全是算計。

  「別擔心,姐姐有的是辦法。」她收回手,走到桌邊,把那團揉皺的紙條重新展開,用指尖壓平。

  「既然你已經成了我的人,我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我會派人把你母親從天狼山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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