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戳破青州救命之恩謊言（二）
公孫長策死死捏著那本出城記錄，紙頁邊緣被他攥得變了形。
他耳邊迴蕩著顧明鳶的質問，京城到青州路途遙遠，山高水險，別說一個不會武功的閨閣女子，就是身強體壯的護院單槍匹馬走上一遭也要褪層皮。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有問題，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瞎了眼。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刀尖上舔血的人，若是承認自己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他以後在朝堂上還怎麼抬得起頭！
「月娩生性善良，見不得人間疾苦，定是她喬裝打扮，一路隱姓埋名去了青州救災。」公孫長策拔高音量，藉此掩飾底氣不足，「你休想三言兩語就抹黑她！」
顧明鳶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眼底滿是悲憫，連反駁的話都懶得說。
公堂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顧月娩由丫鬟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跨過門檻。她身上還帶著板子打出來的傷，每走一步便疼得抽氣，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一進公堂，顧月娩直接撲倒在青石板上，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
「長策哥哥……」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嘶啞，「你莫要聽她胡說八道！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當了十六年鎮國公府的嫡女，嫉妒三殿下曾與我定下婚約！所以這才處心積慮要毀了我！」
顧月娩趴在地上，手指直直指著顧明鳶的裙擺。她心裡盤算得很清楚，只要死死咬住顧明鳶，借公孫長策的刀殺了這女人，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花朝宴上，是她在我的酒里下了合歡散，又買通太監將那個花柳病乞丐關進翠微殿，讓他毀了我的清白，害我失去三皇妃之位！」
公孫長策聽到這番控訴，怒火直衝天靈蓋。他心尖上的人被折磨成這副慘狀，全拜眼前這個女人所賜。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京兆府尹趙大人，大聲呵斥：「趙大人，這等蛇蠍心腸的女人，謀害皇親國戚，你還不速速將她打入大牢，嚴加審訊！」
趙大人上前兩步，雙手交握，公事公辦地拱了拱手。
「公孫指揮使，下官不敢苟同。花朝宴一案，太后娘娘已然查明定性，當日在場的所有皇親國戚、世家貴女皆可作證，是顧二小姐自己買通劉婆子和太監，偷運乞丐入宮，企圖謀害顧老闆，最後作繭自縛，咎由自。」
趙大人把話說得十分直白，沒有留半點情面。這件事是太后親自下的懿旨，他一個京兆府尹有十個腦袋也不敢翻案。
顧月娩聽完，氣得渾身發抖。她掙扎著半坐起身，指著趙大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胡說！你這狗官，你收了顧明鳶多少銀子？她仗著沈家有幾個臭錢，把你們這些官差全都買通了！你一味偏袒她，幫她作偽證，你就不怕頭上的烏紗帽不保？」
公孫長策卻把這話聽了進去，他看趙大人的眼神透出濃烈的鄙夷，認定這京兆府尹就是個見錢眼開的貪官。
「好，既然京兆府尹徇私舞弊，那我便去這大理寺走一遭！」公孫長策轉身面向京兆府尹趙大人，怒不可解，「國師大人掌管天下刑獄，最是公正嚴明，本指揮使不信，你這毒婦還能收買國師大人！」
話落，謝玄卿一身玄色官服正好走了進來，手中的玉骨扇依舊不離手，玉石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語氣平淡。
「公孫指揮使想要公道，那本座便給你一個公道。」
謝玄卿手指輕扣桌面，將一份卷宗推到桌沿。
「你口中這位善良，宅心仁厚的顧二小姐，本名秦月娩，是柳氏與其表哥秦玉生私通生下的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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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公堂內鴉雀無聲，公孫長策腦子裡嗡嗡作響，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玄卿繼續說道：「當年柳氏與秦玉生珠胎暗結，柳家嫌棄秦玉生窮酸，逼柳氏墮胎另嫁，柳氏捨不得腹中骨肉，便盯上了剛立下赫赫戰功回朝的鎮過大將軍顧遠山，她設計爬上顧遠山的床，借著身孕逼顧遠山納她進門。」
謝玄卿翻開一頁卷宗，視線落在上面。
「恰逢顧遠山原配髮妻沈氏也有了身孕，顧遠山怕沈家拿此事發難，便將柳氏偷偷養在府外，待柳氏生下孩子，才將她接回府中封為妾室。」
顧月娩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地磚，指甲斷裂滲出血絲。
這些事她已經知道，但被當眾揭開，無異於將她的皮又剝了一遍。
謝玄卿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只是淡淡道來，他要把鎮國公府的皮扒乾淨，給她把路鋪平。
「沈氏的女兒與柳氏的女兒出生只差幾天，柳氏心生怨恨，憑什麼她的女兒要見不得光，沈氏的女兒卻能當嫡長女享盡榮華富貴。當時正值顧遠山升遷的關鍵時刻，柳氏花重金買通做法事的道士，算出顧明鳶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攪亂家宅，妨礙仕途。」
謝玄卿抬起眼，目光掃過地上的顧月娩。
「妖道給的破局之法，是找一個年歲相近、命格極佳的女娃代替顧明鳶養在府中，再將顧明鳶送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自生自滅。顧遠山為了仕途，同意狸貓換太子，把柳氏外面的私生女偷抱回來，將親生女兒送到了離京城千里之外的鳳縣，交給一對農戶撫養。」
謝玄卿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明鳶。
「顧明鳶在鳳縣受盡折磨，幾次險些喪命。若非本座辦案途經鳳縣，將她救出，查明真實身份，顧遠山這輩子都不會把她接回京城。」
「鳳縣……」公孫長策重複著這兩個字，神情大變。
鳳縣距離青州不過十幾里路。
他轉頭，目光直直盯住顧明鳶，聲音發緊。
顧明鳶迎上他的視線，紅唇微啟。
「半年前，你在青州執行秘密截殺任務，中了埋伏受了箭傷，傷口偏離心口只有半寸，救你的女子幫你拔掉箭頭，用嘴吸出餘毒，留下一瓶金創藥後便離開了。」
顧明鳶語速平緩，字字清晰。
「我說的，可對？」
公孫長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顧明鳶的衣袖。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顧明鳶甩開他的手，理了理衣袖。
「那個金創藥的瓶底，可是有一個『月』字？」
公孫長策連連點頭。
顧明鳶看著他，眼神冷漠。
「那瓶金創藥，是我給你的。」
「不可能！」公孫長策大聲反駁，頭搖得像撥浪鼓，「月娩說那是她的東西，瓶底的『月』字就是她名字，你休想冒認！」
顧明鳶輕笑出聲。
「半年前我被接回顧家，你滿大街尋找給你金創藥的女子，顧月娩偶爾來我房中，看見桌子上的金創藥瓶，發現了底部的『月』字，她拿著我的藥瓶，去跟你相認。」
顧明鳶頓了頓，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瓶。
「只是她不知道，這金創藥是我師父獨家秘制，藥瓶也是用特殊材質燒制。正常光線下看，底部確實是個『月』字。」
顧明鳶將藥瓶底部翻轉過來，展示給公孫長策看。
「但你若用火烤一烤，便會看到真面目。」
謝玄卿坐在高位，給了一個眼神，暗一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火摺子。
顧月娩見狀，發瘋一般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顧明鳶，只要毀了它，就死無對證！
「給我！把東西給我，你這個賤人！」
顧明鳶側身一躲，顧月娩撲了個空，重重摔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慘叫。
暗一點燃火摺子，橘黃色的火苗舔舐著白色瓷瓶的底部。
整個公堂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白瓷受熱，底部的釉色發生變化。那個原本清晰的「月」字旁邊，慢慢顯現出一個「日」字旁。
合在一起，分明是一個「明」字。
公孫長策看著那個「明」字，雙腿發軟，後退了兩步。
顧月娩爬過去，死死抱住公孫長策的大腿，仰起滿是淚痕的臉。
「長策哥哥，你別看！也別聽！她在騙你，這是她使的障眼法，這一切都是她的詭計！我才是救你的人啊！」
公孫長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女人。
這張臉曾經讓他魂牽夢縈，讓他不顧一切地去保護，但現在，這張臉只讓他覺得反胃。
他想起自己在青州生死一線時的絕望，想起那個在雨夜裡忙碌的纖細身影，原來，他把恩人當仇人，把仇人當菩薩。
公孫長策抬起腳，用力一踹，將顧月娩踢開。他別過臉，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事情水落石出，再無狡辯的餘地。
顧明鳶收起藥瓶，轉身面向公孫長策，她沒有給這位指揮使留半點面子，聲音在大堂內迴蕩。
「公孫大人，你帶著錦衣衛砸了我的場子，毀了我的盲盒，傷了我的夥計。」
顧明鳶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我現在問你一句，我這瑤光閣，還能開嗎？」
公孫長策嘴唇囁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滿心愧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引以為傲的判斷力，在今日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顧明鳶沒有等他回答，轉頭看向坐在高位的謝玄卿。
「大人。」
謝玄卿把玩著玉骨扇，眼神深不見底，他站起身，衣擺掃過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退堂。」
他耳邊迴蕩著顧明鳶的質問，京城到青州路途遙遠，山高水險，別說一個不會武功的閨閣女子，就是身強體壯的護院單槍匹馬走上一遭也要褪層皮。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有問題，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瞎了眼。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刀尖上舔血的人，若是承認自己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他以後在朝堂上還怎麼抬得起頭！
「月娩生性善良，見不得人間疾苦，定是她喬裝打扮，一路隱姓埋名去了青州救災。」公孫長策拔高音量，藉此掩飾底氣不足，「你休想三言兩語就抹黑她！」
顧明鳶看著他這副自欺欺人的模樣，眼底滿是悲憫，連反駁的話都懶得說。
公堂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顧月娩由丫鬟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跨過門檻。她身上還帶著板子打出來的傷，每走一步便疼得抽氣，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一進公堂，顧月娩直接撲倒在青石板上，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
「長策哥哥……」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嘶啞，「你莫要聽她胡說八道！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當了十六年鎮國公府的嫡女，嫉妒三殿下曾與我定下婚約！所以這才處心積慮要毀了我！」
顧月娩趴在地上，手指直直指著顧明鳶的裙擺。她心裡盤算得很清楚，只要死死咬住顧明鳶，借公孫長策的刀殺了這女人，她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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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長策聽到這番控訴，怒火直衝天靈蓋。他心尖上的人被折磨成這副慘狀，全拜眼前這個女人所賜。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京兆府尹趙大人，大聲呵斥：「趙大人，這等蛇蠍心腸的女人，謀害皇親國戚，你還不速速將她打入大牢，嚴加審訊！」
趙大人上前兩步，雙手交握，公事公辦地拱了拱手。
「公孫指揮使，下官不敢苟同。花朝宴一案，太后娘娘已然查明定性，當日在場的所有皇親國戚、世家貴女皆可作證，是顧二小姐自己買通劉婆子和太監，偷運乞丐入宮，企圖謀害顧老闆，最後作繭自縛，咎由自。」
趙大人把話說得十分直白，沒有留半點情面。這件事是太后親自下的懿旨，他一個京兆府尹有十個腦袋也不敢翻案。
顧月娩聽完，氣得渾身發抖。她掙扎著半坐起身，指著趙大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胡說！你這狗官，你收了顧明鳶多少銀子？她仗著沈家有幾個臭錢，把你們這些官差全都買通了！你一味偏袒她，幫她作偽證，你就不怕頭上的烏紗帽不保？」
公孫長策卻把這話聽了進去，他看趙大人的眼神透出濃烈的鄙夷，認定這京兆府尹就是個見錢眼開的貪官。
「好，既然京兆府尹徇私舞弊，那我便去這大理寺走一遭！」公孫長策轉身面向京兆府尹趙大人，怒不可解，「國師大人掌管天下刑獄，最是公正嚴明，本指揮使不信，你這毒婦還能收買國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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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她已經知道，但被當眾揭開，無異於將她的皮又剝了一遍。
謝玄卿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只是淡淡道來，他要把鎮國公府的皮扒乾淨，給她把路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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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卿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明鳶。
「顧明鳶在鳳縣受盡折磨，幾次險些喪命。若非本座辦案途經鳳縣，將她救出，查明真實身份，顧遠山這輩子都不會把她接回京城。」
「鳳縣……」公孫長策重複著這兩個字，神情大變。
鳳縣距離青州不過十幾里路。
他轉頭，目光直直盯住顧明鳶，聲音發緊。
顧明鳶迎上他的視線，紅唇微啟。
「半年前，你在青州執行秘密截殺任務，中了埋伏受了箭傷，傷口偏離心口只有半寸，救你的女子幫你拔掉箭頭，用嘴吸出餘毒，留下一瓶金創藥後便離開了。」
顧明鳶語速平緩，字字清晰。
「我說的，可對？」
公孫長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顧明鳶的衣袖。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顧明鳶甩開他的手，理了理衣袖。
「那個金創藥的瓶底，可是有一個『月』字？」
公孫長策連連點頭。
顧明鳶看著他，眼神冷漠。
「那瓶金創藥，是我給你的。」
「不可能！」公孫長策大聲反駁，頭搖得像撥浪鼓，「月娩說那是她的東西，瓶底的『月』字就是她名字，你休想冒認！」
顧明鳶輕笑出聲。
「半年前我被接回顧家，你滿大街尋找給你金創藥的女子，顧月娩偶爾來我房中，看見桌子上的金創藥瓶，發現了底部的『月』字，她拿著我的藥瓶，去跟你相認。」
顧明鳶頓了頓，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瓶。
「只是她不知道，這金創藥是我師父獨家秘制，藥瓶也是用特殊材質燒制。正常光線下看，底部確實是個『月』字。」
顧明鳶將藥瓶底部翻轉過來，展示給公孫長策看。
「但你若用火烤一烤，便會看到真面目。」
謝玄卿坐在高位，給了一個眼神，暗一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火摺子。
顧月娩見狀，發瘋一般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撲向顧明鳶，只要毀了它，就死無對證！
「給我！把東西給我，你這個賤人！」
顧明鳶側身一躲，顧月娩撲了個空，重重摔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慘叫。
暗一點燃火摺子，橘黃色的火苗舔舐著白色瓷瓶的底部。
整個公堂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白瓷受熱，底部的釉色發生變化。那個原本清晰的「月」字旁邊，慢慢顯現出一個「日」字旁。
合在一起，分明是一個「明」字。
公孫長策看著那個「明」字，雙腿發軟，後退了兩步。
顧月娩爬過去，死死抱住公孫長策的大腿，仰起滿是淚痕的臉。
「長策哥哥，你別看！也別聽！她在騙你，這是她使的障眼法，這一切都是她的詭計！我才是救你的人啊！」
公孫長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女人。
這張臉曾經讓他魂牽夢縈，讓他不顧一切地去保護，但現在，這張臉只讓他覺得反胃。
他想起自己在青州生死一線時的絕望，想起那個在雨夜裡忙碌的纖細身影，原來，他把恩人當仇人，把仇人當菩薩。
公孫長策抬起腳，用力一踹，將顧月娩踢開。他別過臉，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事情水落石出，再無狡辯的餘地。
顧明鳶收起藥瓶，轉身面向公孫長策，她沒有給這位指揮使留半點面子，聲音在大堂內迴蕩。
「公孫大人，你帶著錦衣衛砸了我的場子，毀了我的盲盒，傷了我的夥計。」
顧明鳶走到他面前，直視他的眼睛。
「我現在問你一句，我這瑤光閣，還能開嗎？」
公孫長策嘴唇囁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他滿心愧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引以為傲的判斷力，在今日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顧明鳶沒有等他回答，轉頭看向坐在高位的謝玄卿。
「大人。」
謝玄卿把玩著玉骨扇，眼神深不見底，他站起身，衣擺掃過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