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合作
金絲楠木馬車內，空間逼仄。
角落的鶴頸銅爐里，靜靜吐出青灰色的煙線，濃郁的龍涎香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浸透了車廂內的每一寸空氣，冷得像極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顧明鳶剛攏了攏紅裙坐定。
「啪」的一聲輕響，一份用紅蠟密封的摺子越過矮案，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膝頭。
她垂眸瞥了眼那枚代表大理寺最高機密的火漆，沒動，掀起長睫迎上謝玄卿深不見底的眼眸。
「聽雨軒。」謝玄卿端坐在對面，月白長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嗓音無波無瀾，「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暗地裡是北狄間諜的聯絡點。本座要你進去，把與他們交易軍防圖的朝廷內鬼，揪出來。」
顧明鳶用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滾圓的蠟封。
這男人分明拿她當刀使。
當刀使可以，但她這把刀的價格可不便宜。
顧明鳶忽地彎了彎唇角。
昏暗的車廂內，她眼尾那顆殷紅的淚痣瞬間鮮活起來，灼灼如火。她非但沒有去拆密折，反而腰肢一軟，整個人越過矮案傾身靠了過去。
大紅色的雲緞裙擺如水波般散開，徑直掃過謝玄卿不染纖塵的雪白衣袍，少女身上的清甜蠻橫地撞散了男人身上冷厲的龍涎香。
近在咫尺。
她探出蔥白的指尖，帶著沁骨的涼意，毫無預兆地貼上謝玄卿輪廓分明的側頸。
男人的肌膚，溫度低得駭人。
顧明鳶的指腹停在他頸側那處微凸的青筋上，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底下陡然亂了一拍的脈搏。
「大人，您這可是讓民女去賣命呢。」她吐氣如蘭，嗓音刻意壓得又嬌又軟，帶著明晃晃的鉤子，「既然是賣命的買賣，總得談個價錢吧？」
謝玄卿挺拔的背脊瞬間崩得死緊。
他垂眸，視線順著她纖細的手腕，落在她那張近在咫尺、極具攻擊性的面龐上。
修習無情道十五載，看破紅塵，不動妄念。可這女人，卻偏生愛在他古井無波的道心裡，肆無忌憚地攪弄風雲。
「你要什麼？」謝玄卿開口，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那清冷的嗓音里，早已磨出了細微的沙啞。
「不多。」顧明鳶見好就收。
她指尖靈巧地一縮，順勢退回自己的原位，方才那股嬌軟魅惑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精明市儈的商人面孔。
話音落地，車廂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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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
聽雨軒是何等日進斗金的龐然大物，其背後的利益鏈牽扯半個朝堂，連戶部尚書都不敢去過問它的爛帳，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商戶女，張口就要吞下它的三成！
胃口比饕餮還大。
「顧明鳶。」謝玄卿叫她的名字，語調森寒，裹挾著雷霆之勢壓了下來，「這聽雨軒，不是本座開的。」
顧明鳶不躲不閃，一雙明媚的狐狸眼亮的出奇，「我知道。」
「知道還敢獅子大開口？」謝玄卿生平第一次對女子產生了如此大的興趣。
「不是又有什麼關係，讓它變成你的，不就好了？」顧明鳶似蔥段一般的纖纖玉指，似有若無地爬上了他的喉結
，有意去往更敏感的地方。
謝玄卿一把死死鉗住了她剛剛作亂的手腕。
力道極大。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般不知死活？在本座面前敢說出這樣的話？」
顧明鳶腕骨發出細微的悲鳴，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生生捏碎。
「別跟本座玩那些自作聰明的把戲。」謝玄卿那張完美如神祇的臉逼近，悲憫的眼底，此刻掀起滔天駭浪般的偏執與殺意，「玩火自焚的下場，你擔不起。」
他本以為，這凌厲的殺氣足以讓眼前這個女人嚇得花容失色，跪地求饒。
可顧明鳶沒有。
手腕傳來的劇痛讓她狠狠蹙起黛眉，下一瞬，她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將落未落。
她不掙扎，也不呼痛，就那麼微微仰著細長的天鵝頸，用一種倔強又極致委屈的眼神定定地看著他。
仿佛在無聲控訴：我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你竟這般欺負人！
謝玄卿胸腔里的某個角落，像被一根極細的毒針，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他攥著她手腕的長指，不受控制地卸去了兩分力道。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鬆動！
顧明鳶猛地往後一縮，猶如一條滑溜的泥鰍，硬生生把手腕抽了出來。
她動作極快地將勒出一圈紅痕的手藏到背後，低下頭，嗓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委屈得直抽抽。
「大人若是不想......可以直說，何必如此欺負我一個孤女......」
「民女一個人帶著年幼的病弟，在這京城裡無依無靠，誰都能踩我們一腳。民女只是想多掙點錢，畢竟去銷金窟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臥底，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不多要點銀子傍身……萬一丟了命，小澤可怎麼活……」
她吸了吸鼻子，再抬起頭時，眼底水光瀲灩，委屈得像只被逼進死胡同的兔子。
「大人位高權重，自然不懂我們這些賤民的艱難，那些話大人就當沒聽到，民女不提便是了......這趟差事，就當……就當是民女償還大人的救命之恩了。」
以退為進，硬是把一場囂張的敲竹槓，演成了被權貴強權欺壓的悲情戲。
謝玄卿靜靜地看著她，看穿了她那拙劣卻致命的偽裝，看著她精於算計的眼底藏著的勃勃野心。
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謝玄卿反手探入袖中，「噹啷」一聲，一塊玄鐵令牌被擲在矮案上。
「找到臥底聽雨軒的暗探，揪出交易軍方圖的內鬼，聽雨軒每月帳面流水的三成，歸你。」
他嗓音恢復了清冷，閉上眼，不再看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這塊令牌，見之如見本座，可便宜行事，生死不論。」
顧明鳶唇角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眼疾手快地將那枚玄鐵令牌收入懷中，指尖觸碰冰涼的鐵面，心底的底氣轟然膨脹。
太給力了。
她不僅拿到了入局的通行證，更拿到了一把可以名正言順殺人的刀。
「多謝大人體恤。」顧明鳶笑得眉眼彎彎，乖巧得猶如一隻吃飽喝足的波斯貓。
謝玄卿背靠著車廂，沒有應聲。他怕再多看一眼，那被撕開裂痕的無情道心，會徹底崩碎。
「吁！」
馬車穩穩停在拙政園門外。
顧明鳶推開車門，正欲提裙下車，身後再次傳來謝玄卿毫無溫度的警告。
「北狄王室的暗樁，最擅美人計，殺人於無形，不可掉以輕心。」
顧明鳶動作微頓。
「大人放心。」她頭也沒回，只留下一聲輕笑，「論美人計，我還未逢敵手。」
紅裙翻飛，那抹熱烈的身影乾脆利落地消失在雕花木門後。
車廂內重新陷入死寂。
謝玄卿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長指，緩緩撫上自己的側頸。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那點似有若無的溫度。
「顧明鳶……」
極低極啞的三個字消散在唇齒間，握著玉骨扇的左手，青筋根根暴突，寸寸收緊。
……
角落的鶴頸銅爐里，靜靜吐出青灰色的煙線，濃郁的龍涎香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浸透了車廂內的每一寸空氣，冷得像極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顧明鳶剛攏了攏紅裙坐定。
「啪」的一聲輕響，一份用紅蠟密封的摺子越過矮案，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膝頭。
她垂眸瞥了眼那枚代表大理寺最高機密的火漆，沒動，掀起長睫迎上謝玄卿深不見底的眼眸。
「聽雨軒。」謝玄卿端坐在對面，月白長袍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嗓音無波無瀾，「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暗地裡是北狄間諜的聯絡點。本座要你進去，把與他們交易軍防圖的朝廷內鬼，揪出來。」
顧明鳶用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滾圓的蠟封。
這男人分明拿她當刀使。
當刀使可以，但她這把刀的價格可不便宜。
顧明鳶忽地彎了彎唇角。
昏暗的車廂內，她眼尾那顆殷紅的淚痣瞬間鮮活起來，灼灼如火。她非但沒有去拆密折，反而腰肢一軟，整個人越過矮案傾身靠了過去。
大紅色的雲緞裙擺如水波般散開，徑直掃過謝玄卿不染纖塵的雪白衣袍，少女身上的清甜蠻橫地撞散了男人身上冷厲的龍涎香。
近在咫尺。
她探出蔥白的指尖，帶著沁骨的涼意，毫無預兆地貼上謝玄卿輪廓分明的側頸。
男人的肌膚，溫度低得駭人。
顧明鳶的指腹停在他頸側那處微凸的青筋上，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底下陡然亂了一拍的脈搏。
「大人，您這可是讓民女去賣命呢。」她吐氣如蘭，嗓音刻意壓得又嬌又軟，帶著明晃晃的鉤子，「既然是賣命的買賣，總得談個價錢吧？」
謝玄卿挺拔的背脊瞬間崩得死緊。
他垂眸，視線順著她纖細的手腕，落在她那張近在咫尺、極具攻擊性的面龐上。
修習無情道十五載，看破紅塵，不動妄念。可這女人，卻偏生愛在他古井無波的道心裡，肆無忌憚地攪弄風雲。
「你要什麼？」謝玄卿開口，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那清冷的嗓音里，早已磨出了細微的沙啞。
「不多。」顧明鳶見好就收。
她指尖靈巧地一縮，順勢退回自己的原位，方才那股嬌軟魅惑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精明市儈的商人面孔。
話音落地，車廂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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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
聽雨軒是何等日進斗金的龐然大物，其背後的利益鏈牽扯半個朝堂，連戶部尚書都不敢去過問它的爛帳，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商戶女，張口就要吞下它的三成！
胃口比饕餮還大。
「顧明鳶。」謝玄卿叫她的名字，語調森寒，裹挾著雷霆之勢壓了下來，「這聽雨軒，不是本座開的。」
顧明鳶不躲不閃，一雙明媚的狐狸眼亮的出奇，「我知道。」
「知道還敢獅子大開口？」謝玄卿生平第一次對女子產生了如此大的興趣。
「不是又有什麼關係，讓它變成你的，不就好了？」顧明鳶似蔥段一般的纖纖玉指，似有若無地爬上了他的喉結
，有意去往更敏感的地方。
謝玄卿一把死死鉗住了她剛剛作亂的手腕。
力道極大。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這般不知死活？在本座面前敢說出這樣的話？」
顧明鳶腕骨發出細微的悲鳴，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生生捏碎。
「別跟本座玩那些自作聰明的把戲。」謝玄卿那張完美如神祇的臉逼近，悲憫的眼底，此刻掀起滔天駭浪般的偏執與殺意，「玩火自焚的下場，你擔不起。」
他本以為，這凌厲的殺氣足以讓眼前這個女人嚇得花容失色，跪地求饒。
可顧明鳶沒有。
手腕傳來的劇痛讓她狠狠蹙起黛眉，下一瞬，她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將落未落。
她不掙扎，也不呼痛，就那麼微微仰著細長的天鵝頸，用一種倔強又極致委屈的眼神定定地看著他。
仿佛在無聲控訴：我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你竟這般欺負人！
謝玄卿胸腔里的某個角落，像被一根極細的毒針，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
他攥著她手腕的長指，不受控制地卸去了兩分力道。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鬆動！
顧明鳶猛地往後一縮，猶如一條滑溜的泥鰍，硬生生把手腕抽了出來。
她動作極快地將勒出一圈紅痕的手藏到背後，低下頭，嗓音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委屈得直抽抽。
「大人若是不想......可以直說，何必如此欺負我一個孤女......」
「民女一個人帶著年幼的病弟，在這京城裡無依無靠，誰都能踩我們一腳。民女只是想多掙點錢，畢竟去銷金窟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臥底，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不多要點銀子傍身……萬一丟了命，小澤可怎麼活……」
她吸了吸鼻子，再抬起頭時，眼底水光瀲灩，委屈得像只被逼進死胡同的兔子。
「大人位高權重，自然不懂我們這些賤民的艱難，那些話大人就當沒聽到，民女不提便是了......這趟差事，就當……就當是民女償還大人的救命之恩了。」
以退為進，硬是把一場囂張的敲竹槓，演成了被權貴強權欺壓的悲情戲。
謝玄卿靜靜地看著她，看穿了她那拙劣卻致命的偽裝，看著她精於算計的眼底藏著的勃勃野心。
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謝玄卿反手探入袖中，「噹啷」一聲，一塊玄鐵令牌被擲在矮案上。
「找到臥底聽雨軒的暗探，揪出交易軍方圖的內鬼，聽雨軒每月帳面流水的三成，歸你。」
他嗓音恢復了清冷，閉上眼，不再看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這塊令牌，見之如見本座，可便宜行事，生死不論。」
顧明鳶唇角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眼疾手快地將那枚玄鐵令牌收入懷中，指尖觸碰冰涼的鐵面，心底的底氣轟然膨脹。
太給力了。
她不僅拿到了入局的通行證，更拿到了一把可以名正言順殺人的刀。
「多謝大人體恤。」顧明鳶笑得眉眼彎彎，乖巧得猶如一隻吃飽喝足的波斯貓。
謝玄卿背靠著車廂，沒有應聲。他怕再多看一眼，那被撕開裂痕的無情道心，會徹底崩碎。
「吁！」
馬車穩穩停在拙政園門外。
顧明鳶推開車門，正欲提裙下車，身後再次傳來謝玄卿毫無溫度的警告。
「北狄王室的暗樁，最擅美人計，殺人於無形，不可掉以輕心。」
顧明鳶動作微頓。
「大人放心。」她頭也沒回，只留下一聲輕笑，「論美人計，我還未逢敵手。」
紅裙翻飛，那抹熱烈的身影乾脆利落地消失在雕花木門後。
車廂內重新陷入死寂。
謝玄卿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長指，緩緩撫上自己的側頸。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那點似有若無的溫度。
「顧明鳶……」
極低極啞的三個字消散在唇齒間，握著玉骨扇的左手，青筋根根暴突，寸寸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