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未雨綢繆
這男人，在跟她討價還價。
顧明鳶心中輕笑，面上卻分毫不顯。她非但沒退，反而又上前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玫瑰香，像藤蔓一樣纏繞過去。
她仰起臉，眼尾那顆淚痣在日光下紅得驚心動魄。
「民女身無長物，唯有這副皮囊尚可入眼。」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鉤子，像羽毛輕輕搔刮在人心尖上，「若是大人不嫌棄，民女以身相許，大人……敢要嗎？」
書房內瞬間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玄卿捻動佛珠的手指， 停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尋常女子的嬌羞或畏懼，只有赤裸裸的試探與挑釁。
她就像一隻最狡猾的狐狸，明知他是手握利刃的獵人，卻偏要湊上來，用最柔軟的肚皮去蹭他冰冷的刀鋒。
良久，謝玄卿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收回視線，重新將目光落在石桌的棋盤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老闆說笑了。」
他端起茶盞，撇去浮沫，「本座修的是無情道，不好女色。」
不待他回答，她轉身步履輕快地走向院門，沒有絲毫留戀。
「糕點大人慢用，民女告退。」
看著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謝玄卿放下了茶盞。他垂眸，看著自己方才停頓的手指，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
無情道……
他第一次，對這三個字，生出了一絲疑慮。
……
從大理寺出來，顧明鳶便一頭扎進了拙政園的書房。
瑤光閣的生意日進斗金，但她很清楚，這種單靠營銷噱頭賺來的快錢，根基不穩。而且顧月娩這次沒有扳倒她，肯定還會想其他法子來陷害她，必須得小心提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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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吃人的京城裡，錢是鎧甲，但情報才是刀刃。
她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第二天，顧明鳶便讓福伯以拙政園的名義，在柳巷附近盤下了一處三進的大院子，取名「廣濟堂」。
明面上，這是個收容城中無家可歸的孤兒乞丐，給他們一口飽飯吃的善堂。
暗地裡，這裡卻是顧明鳶情報網的雛形。
她把阿福提拔成了廣濟堂的小管事，讓他將京城裡所有眼熟的乞丐、混跡在三教九流處打雜的半大孩子、還有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小販，全都登記在冊。
「阿福，你告訴他們，入我廣濟堂，不白吃乾飯。」
顧明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邊篩選著草藥，一邊對阿福下達指令。
「每日，我會根據你們送來的消息的價值，給予相應的報酬。一條尋常的東家長西家短，可換一個肉包子。一條能讓我賺錢的商機，可換一兩銀子。若是有能救命的要緊消息，賞銀百兩，還可以在這京城裡，許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前程。」
阿福聽得眼睛發亮，用力點頭。
「還有，廣濟堂的人，不許內鬥，不許欺凌弱小。在外受了欺負，不用怕，回來告訴我，我給你們撐腰。」
起初，那些混跡市井的「泥腿子」們還半信半疑，送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閒話，想換幾個饅頭。
顧明鳶說到做到，只要送來消息，無論大小，皆有賞賜。
漸漸地，信任的種子開始發芽。
這日午後，一個在西市擺攤賣針線的王婆子，因為沒交夠保護費，被幾個地痞流氓掀了攤子，還被打得頭破血流。
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貧民窟里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可王婆子的孫子，正是廣濟堂里的一員。
消息第一時間通過幾個孩子的口，傳到了顧明鳶的耳朵里。
彼時，她正在後院核對瑤光閣的帳目，聽完阿福的稟報，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人傷得重嗎？」
「王婆子額頭磕破了，流了不少血，那幾個地痞還放話，明天再交不出雙倍的孝敬錢，就砸了她的腿！」阿福氣得臉都紅了。
「知道了。」顧明鳶合上帳本，「去帳房支十兩銀子，請個大夫給王婆子看傷。另外，告訴她，明天的攤子照常擺，一文錢都不用交。」
阿福愣住了：「顧老闆，那幾個地痞是城西一霸，跟官府都有勾結，咱們……」
「我自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西市剛開。
王婆子在孫子的攙扶下，戰戰兢兢地重新支起了攤子。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那幾個地痞便搖搖晃晃地找上門來。
「老東西，膽子不小啊！昨兒的教訓忘了？」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踹翻了針線簸箕，滿臉橫肉。
王婆子嚇得渾身發抖，周圍的商販也都敢怒不敢言，紛紛避讓。
就在刀疤臉伸手要去抓王婆子的衣領時，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光天化日，強搶民財，還毆打老人，王法何在？」
顧明鳶帶著阿福，不緊不慢地從人群後走了出來。她今日穿得極為素淨，卻依舊掩不住那身清貴的氣度。
刀疤臉看到顧明鳶的瞬間，眼睛都直了，隨即獰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多管閒事的小娘們！怎麼，想替這老東西出頭？」
「我不是替她出頭。」顧明鳶走到攤前，將散落一地的針線，一根根撿起來，放回王婆子顫抖的手中。
她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刀疤臉。
「我是來報官的。」
「報官？」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儘管去！看看京兆府的趙大人，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王二麻子的！」
「我報的，不是京兆府。」顧明鳶淡淡道，「是大理寺。」
「大理寺？」王二麻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猖狂了，「小娘們，你嚇唬誰呢？大理寺管的是朝廷要案，會管咱們這犄角旮旯的破事？」
「尋常破事，自然不管。」顧明鳶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在王二麻子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腰牌，上面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謝」字。
正是那日謝玄卿留在瑤光閣的兩名暗羽衛的信物。
顧明鳶早就打聽清楚了，這塊腰牌，見牌如見國師本人。
王二麻子不識貨，但周圍有見識的商販卻瞬間變了臉色，倒吸一口涼氣。
「此人，乃國師府要保的人。」顧明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西市，「你們剛剛，打了國師府的人，還砸了國師府的攤子。」
王二麻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國……國師府？
他腿肚子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王二麻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扇自己的耳光，「小的不知道這老婆子是您的人啊！」
另外幾個地痞也嚇得屁滾尿流，跪倒一片。
顧明鳶沒再看他們一眼，只是對王婆子溫聲道：「婆婆，驚著您了。從今往後，這西市，沒人再敢收您一文錢的保護費。」
說完，她轉身離去。
整個西市的商販，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敬畏與信服。
從那天起，廣濟堂送來的消息，質量和數量都呈幾何倍數增長。一張無形的網，以拙政園為中心，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京城。
……
三皇子府。
楚承燁正躺在寬大的軟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全是顧明鳶在瑤光閣被拉開珠簾時的模樣。
那張卸下了故意扮丑的妝容後，顯得明艷妖冶的臉，像是在他心底扎了根。夢裡的她時而冷淡，時而溫順，甚至有幾次，他在夢中將她按在榻上，肆意占有。
那種感覺如此真實，以至於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是汗，身下黏膩不堪。
楚承燁猛地坐起身，扯開衣襟，露出了結實的胸膛。
他大口喘著氣，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
「該死的女人。」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手緊緊捏著茶杯，直到骨節泛白。
他堂堂三皇子，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可顧明鳶卻像是一根刺，偏偏卡在他的喉嚨里，讓他咽不下，也拔不出。
她那冷淡的眼神，她對謝玄卿的態度，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本殿下一定要讓你跪在地上求我。」
楚承燁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邊的彎月，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顧明鳶心中輕笑，面上卻分毫不顯。她非但沒退，反而又上前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那股似有若無的玫瑰香，像藤蔓一樣纏繞過去。
她仰起臉，眼尾那顆淚痣在日光下紅得驚心動魄。
「民女身無長物，唯有這副皮囊尚可入眼。」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鉤子，像羽毛輕輕搔刮在人心尖上，「若是大人不嫌棄，民女以身相許，大人……敢要嗎？」
書房內瞬間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謝玄卿捻動佛珠的手指， 停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張極具侵略性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尋常女子的嬌羞或畏懼，只有赤裸裸的試探與挑釁。
她就像一隻最狡猾的狐狸，明知他是手握利刃的獵人，卻偏要湊上來，用最柔軟的肚皮去蹭他冰冷的刀鋒。
良久，謝玄卿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收回視線，重新將目光落在石桌的棋盤上，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老闆說笑了。」
他端起茶盞，撇去浮沫，「本座修的是無情道，不好女色。」
不待他回答，她轉身步履輕快地走向院門，沒有絲毫留戀。
「糕點大人慢用，民女告退。」
看著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謝玄卿放下了茶盞。他垂眸，看著自己方才停頓的手指，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香氣。
無情道……
他第一次，對這三個字，生出了一絲疑慮。
……
從大理寺出來，顧明鳶便一頭扎進了拙政園的書房。
瑤光閣的生意日進斗金，但她很清楚，這種單靠營銷噱頭賺來的快錢，根基不穩。而且顧月娩這次沒有扳倒她，肯定還會想其他法子來陷害她，必須得小心提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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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吃人的京城裡，錢是鎧甲，但情報才是刀刃。
她必須建立屬於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第二天，顧明鳶便讓福伯以拙政園的名義，在柳巷附近盤下了一處三進的大院子，取名「廣濟堂」。
明面上，這是個收容城中無家可歸的孤兒乞丐，給他們一口飽飯吃的善堂。
暗地裡，這裡卻是顧明鳶情報網的雛形。
她把阿福提拔成了廣濟堂的小管事，讓他將京城裡所有眼熟的乞丐、混跡在三教九流處打雜的半大孩子、還有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小販，全都登記在冊。
「阿福，你告訴他們，入我廣濟堂，不白吃乾飯。」
顧明鳶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邊篩選著草藥，一邊對阿福下達指令。
「每日，我會根據你們送來的消息的價值，給予相應的報酬。一條尋常的東家長西家短，可換一個肉包子。一條能讓我賺錢的商機，可換一兩銀子。若是有能救命的要緊消息，賞銀百兩，還可以在這京城裡，許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前程。」
阿福聽得眼睛發亮，用力點頭。
「還有，廣濟堂的人，不許內鬥，不許欺凌弱小。在外受了欺負，不用怕，回來告訴我，我給你們撐腰。」
起初，那些混跡市井的「泥腿子」們還半信半疑，送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閒話，想換幾個饅頭。
顧明鳶說到做到，只要送來消息，無論大小，皆有賞賜。
漸漸地，信任的種子開始發芽。
這日午後，一個在西市擺攤賣針線的王婆子，因為沒交夠保護費，被幾個地痞流氓掀了攤子，還被打得頭破血流。
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貧民窟里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可王婆子的孫子，正是廣濟堂里的一員。
消息第一時間通過幾個孩子的口，傳到了顧明鳶的耳朵里。
彼時，她正在後院核對瑤光閣的帳目，聽完阿福的稟報，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人傷得重嗎？」
「王婆子額頭磕破了，流了不少血，那幾個地痞還放話，明天再交不出雙倍的孝敬錢，就砸了她的腿！」阿福氣得臉都紅了。
「知道了。」顧明鳶合上帳本，「去帳房支十兩銀子，請個大夫給王婆子看傷。另外，告訴她，明天的攤子照常擺，一文錢都不用交。」
阿福愣住了：「顧老闆，那幾個地痞是城西一霸，跟官府都有勾結，咱們……」
「我自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西市剛開。
王婆子在孫子的攙扶下，戰戰兢兢地重新支起了攤子。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那幾個地痞便搖搖晃晃地找上門來。
「老東西，膽子不小啊！昨兒的教訓忘了？」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踹翻了針線簸箕，滿臉橫肉。
王婆子嚇得渾身發抖，周圍的商販也都敢怒不敢言，紛紛避讓。
就在刀疤臉伸手要去抓王婆子的衣領時，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光天化日，強搶民財，還毆打老人，王法何在？」
顧明鳶帶著阿福，不緊不慢地從人群後走了出來。她今日穿得極為素淨，卻依舊掩不住那身清貴的氣度。
刀疤臉看到顧明鳶的瞬間，眼睛都直了，隨即獰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多管閒事的小娘們！怎麼，想替這老東西出頭？」
「我不是替她出頭。」顧明鳶走到攤前，將散落一地的針線，一根根撿起來，放回王婆子顫抖的手中。
她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刀疤臉。
「我是來報官的。」
「報官？」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儘管去！看看京兆府的趙大人，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王二麻子的！」
「我報的，不是京兆府。」顧明鳶淡淡道，「是大理寺。」
「大理寺？」王二麻子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猖狂了，「小娘們，你嚇唬誰呢？大理寺管的是朝廷要案，會管咱們這犄角旮旯的破事？」
「尋常破事，自然不管。」顧明鳶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在王二麻子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塊玄鐵打造的腰牌，上面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謝」字。
正是那日謝玄卿留在瑤光閣的兩名暗羽衛的信物。
顧明鳶早就打聽清楚了，這塊腰牌，見牌如見國師本人。
王二麻子不識貨，但周圍有見識的商販卻瞬間變了臉色，倒吸一口涼氣。
「此人，乃國師府要保的人。」顧明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西市，「你們剛剛，打了國師府的人，還砸了國師府的攤子。」
王二麻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國……國師府？
他腿肚子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王二麻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扇自己的耳光，「小的不知道這老婆子是您的人啊！」
另外幾個地痞也嚇得屁滾尿流，跪倒一片。
顧明鳶沒再看他們一眼，只是對王婆子溫聲道：「婆婆，驚著您了。從今往後，這西市，沒人再敢收您一文錢的保護費。」
說完，她轉身離去。
整個西市的商販，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敬畏與信服。
從那天起，廣濟堂送來的消息，質量和數量都呈幾何倍數增長。一張無形的網，以拙政園為中心，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京城。
……
三皇子府。
楚承燁正躺在寬大的軟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全是顧明鳶在瑤光閣被拉開珠簾時的模樣。
那張卸下了故意扮丑的妝容後，顯得明艷妖冶的臉，像是在他心底扎了根。夢裡的她時而冷淡，時而溫順，甚至有幾次，他在夢中將她按在榻上，肆意占有。
那種感覺如此真實，以至於他醒來時，發現自己渾身是汗，身下黏膩不堪。
楚承燁猛地坐起身，扯開衣襟，露出了結實的胸膛。
他大口喘著氣，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一口。
「該死的女人。」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手緊緊捏著茶杯，直到骨節泛白。
他堂堂三皇子，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可顧明鳶卻像是一根刺，偏偏卡在他的喉嚨里，讓他咽不下，也拔不出。
她那冷淡的眼神，她對謝玄卿的態度，都像是在嘲諷他的無能。
「本殿下一定要讓你跪在地上求我。」
楚承燁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邊的彎月，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