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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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朱雀大街剛開市,瑤光閣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龍。

  突然,一輛沒掛徽記的青篷馬車橫衝直撞停在鋪子門前,車簾猛地被掀開,一個穿金戴銀,身段豐腴的貴婦人哭嚎著滾下馬車。

  「黑心爛肺的瑤光閣!還我臉來!」

  那婦人一把扯下頭上的帷帽。

  周圍排隊的客人們下意識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嚇得連連後退。

  只見那婦人原本該是光潔的臉頰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滿了紅腫潰爛的膿包,有的甚至往外滲著黃水,看著令人觸目驚心!

  「大家千萬別買她家的盲盒!我昨日花一百兩買回去,今早一塗,臉就爛成了這樣!」貴婦人將瑤光閣特有的盲盒錦匣狠狠扔在台階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撒潑,「這哪裡是美容的聖品,分明就是毀容的毒藥啊!」

  話落,人群中轟然炸開。

  那些正準備掏錢買盲盒的千金小姐和貴婦人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將手裡的盲盒扔回櫃檯。

  「怎麼會爛臉?這也太可怕了!幸好有人告發了!否則還不知道臉要爛成什麼樣!」

  「黑心肝的老闆,還說什麼頂級美容聖品,我呸!」

  「退錢!把我們的錢退了!」

  場面瞬間失控。

  還沒等鋪子裡的夥計出來安撫,街角突然衝出一隊如狼似虎的京兆府捕快,帶頭的正是京兆尹趙大人。

  這齣警速度,快得仿佛早就在巷子口等著了。

  「有人擊鼓鳴冤,狀告瑤光閣販賣有毒的胭脂水粉,致人毀容!」趙大人手一揮,滿臉官威,「人證物證俱在,來人,貼封條!把這鋪子的掌柜和東家,全給我鎖回衙門!」

  捕快們拎著鐵鏈就往裡沖。

  「我看誰敢!」沈南風從鋪子裡大步跨出,氣的眼眶發紅。他身後的十幾名沈家護院瞬間拔出軟劍,擋在門前。

  「沈老闆,本官秉公執法,你若抗法,就是與朝廷作對!」趙大人冷笑。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溫婉的女聲從人群後傳來。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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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月娩在丫鬟的攙扶下款款走來。她看著台階上爛臉的婦人,滿臉痛心疾首,「姐姐,我知道你被父親趕出家門,手頭拮据,可你再怎麼缺錢,也不能拿這等下三濫的毒粉來糊弄京城的貴人們啊!這可是傷天害理的死罪!」

  三言兩語,直接給顧明鳶定了罪,連帶著把她「被趕出家門的棄女」身份也抖了出來,引得周圍百姓看瑤光閣的眼神越發鄙夷。

  「好一招人贓並獲的連環殺局。」

  一道清冷慵懶的嗓音從二樓的樓梯口飄下。

  顧明鳶一襲紅裙,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她連看都沒看那些凶神惡煞的捕快一眼,而是徑直走到那爛臉的婦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臉上平靜得出奇,但眼中卻殺氣騰騰。

  「你說,這盲盒是你昨日在我瑤光閣買的?」顧明鳶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錦匣。

  「沒錯!就是在你這黑心的鋪子買的!」婦人硬著頭皮大喊。

  顧明鳶輕笑一聲,彎腰撿起錦匣,指腹在匣子底部輕輕一抹,「我瑤光閣的盲盒,都是專門設計的,底部用特殊藥水封了一層暗紋,沾水即顯『瑤光』二字。」

  她隨手拿過夥計端來的茶水,潑在匣子底部。

  光潔一片,什麼都沒有。

  「這分明就是個仿造的假殼子。」顧明鳶將匣子扔到趙大人腳邊。

  顧月娩眼皮一跳,但她早有準備,當即冷聲反駁:「姐姐真是好手段!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賣給這位夫人沒印記的瑕疵品,如今出了事,便拿這什麼暗紋來當擋箭牌?匣子可以造假,這夫人臉上的爛瘡可是真真切切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是啊,盒子是真是假誰說得清,但誰會拿自己的臉來開玩笑?」

  「說得對。」顧明鳶居然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突然一把扣住那婦人的手腕。

  「你……你幹什麼!」婦人猛烈掙扎。

  顧明鳶用力將她的手掌翻轉,面向眾人,「這位夫人自稱是南邊來的富商,可瞧瞧這雙手。掌心滿是粗繭,指縫裡還有常年漿洗留下的皂角垢,哪家身嬌肉貴的夫人,會有一雙碼頭洗衣婆子的手?」

  婦人渾身一僵,眼神瞬間慌亂,「我……我平日裡喜歡自己干粗活!」

  「哦?喜歡干粗活?」

  顧明鳶眼底寒光乍現,她猛地端起櫃檯上那盆原本用來給客人淨手的熱水,毫不留情地照著婦人的臉潑了上去!

  「啊!」

  婦人慘叫一聲,下意識用手去抹臉。

  奇蹟發生了。

  那熱水似乎摻了什麼特殊的溶劑,隨著婦人的擦拭,那些看起來恐怖至極的「潰爛膿包」,竟像泥巴一樣,撲簌簌地往下掉!

  不過眨眼間,半張臉的紅腫全沒了,露出底下雖然粗糙、卻完好無損的黃皮膚。

  全場一片死寂,趙大人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明鳶甩出帕子擦了擦手,嗓音冷徹透骨:「用豬皮膠混了紅莧菜汁做出來的假瘡,還真以為能以假亂真?這卸妝的熱水裡我提前加了皂角與白礬,專破你這易容術。」

  她轉頭,目光猶如兩把尖刀直刺顧月娩,步步緊逼。

  「顧二小姐,這齣戲花了你不少銀子吧?雇個洗衣婆子來鬧,你這腦子,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蠢鈍。」

  「你……你胡說什麼!我根本不認識她!」顧月娩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往後退去,險些踩空台階。

  那婦人見事情敗露,又見官差在場,嚇得直接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大人饒命啊!是鎮國公府的劉婆子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來這裡鬧事的!這假瘡也是她們給我貼的啊!」

  真相大白,全場譁然!

  那些剛才還在罵瑤光閣的客人們,此刻看顧月娩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隻令人作嘔的臭蟲。

  「又是她!上次拐賣人口就是她推丫鬟出來頂罪!」

  「太毒了!這哪是活菩薩,簡直是活閻王啊!」

  趙大人尷尬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抓人?抓誰?抓鎮國公府的千金?他一個京兆尹可不敢蹚這渾水。

  「一場誤會!都是一場誤會!」趙大人抹著冷汗,一腳踹翻那個洗衣婦,「把這刁婦押回去嚴加審問!收隊!」

  捕快們來得快,跑得更快。

  顧月娩孤立無援地站在唾罵聲中,屈辱、恐慌與極致的嫉妒將她徹底淹沒。

  她咬碎了銀牙,連場面話都不敢撂,提著裙擺狼狽地鑽進馬車,落荒而逃。

  「各位。」顧明鳶站在台階上,聲音清朗,蓋過了周圍的議論,「今日讓大家受驚了,但也請各位做個見證。我瑤光閣的盲盒,不僅盒子有暗紋防偽,裡面的胭脂更是品質一絕。」

  「今日起,凡是能拿著假貨來我鋪子裡驗證出處的,賞銀百兩!瑤光閣的產品,假一賠十!」

  這一番絕地反擊,不僅徹底粉碎了爛臉謠言,更用最直接的手段證明了瑤光閣的底氣。客人們的消費欲被瞬間點燃,鋪子裡的盲盒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被搶購一空,火爆異常!

  ......

  正午,烈日炎炎。

  顧明鳶親手提著個紫檀食盒,進了大理寺的後院。

  後院清幽,謝玄卿一襲白衣,正端坐在石桌前,眉眼清冷,仿佛不染紅塵的謫仙。

  顧明鳶走上前,將食盒打開,端出一碟精緻透亮的糕點,推到他面前。

  「大人嘗嘗,這是我新做的綠豆糕,消暑解膩,很好吃的。」


  顧明鳶忽然上前一步,距離猛地拉近,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氣幽幽侵入謝玄卿的鼻中。

  「大人又在取笑我。」她垂下眼帘,長睫輕顫,眼尾那顆淚痣透著脆弱,「民女無權無勢,若非大人暗中庇護,這鋪子恐怕早就被人拆了,我這命,怕是也保不住……」

  抬眸間,水光瀲灩,滿是純粹的崇拜與依賴。

  謝玄卿看著她。

  這女人滿口的謊言,戲演得比戲子還真。

  他大可以無情拆穿,可視線觸及她發紅的眼眶,他捻動佛珠的長指卻硬生生頓住。

  修長的兩指捻起一塊綠豆糕,歡歡送入口中。

  甜軟,細膩。

  一如她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吸。

  謝玄卿咽下糕點,清冷的黑眸死死鎖住她的臉,嗓音微啞:「既如此,顧老闆打算拿什麼謝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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