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譁變
紫禁城，御書房。
老皇帝抓起御案上那封密報，重重摔在金磚地面上。
密報翻滾了兩圈，攤開在司禮監太監的膝蓋前。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謝玄卿沒死，那個本該葬身瀾滄江底的顧明鳶也沒死。兩人不僅全須全尾地活著，還在益州城外的落雁谷拉起了一萬多流民，盤活了廢棄的苦茶山，做起了茶馬古道的買賣。
老皇帝手腳發冷，靠在雕龍椅背上喘著粗氣。他費盡心機設下重弩封江的死局，原以為拔掉了謝玄卿這顆釘子，西南那十萬鎮南軍就能任他揉捏。誰知謝玄卿這招金蟬脫殼，直接在西南立了山頭。
太監跪在地上撿起摺子，頭都不敢抬。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漏壺滴水的聲音。
「傳朕的旨意，告訴戶部。」老皇帝盯著大殿外黑沉沉的夜色，聲音發狠，「西南暴雨連綿，水患成災，朝廷國庫空虛，拿不出一兩銀子，讓他們自己解決！」
太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西南連下了一個月的大暴雨，良田被淹，流民塞道，朝廷這個時候一文錢不撥，那是逼著地方造反。
老皇帝乾癟的手指抓著扶手，慢慢收緊，骨節凸起。
沒有了朝廷撥款救濟，光靠他們那點銀子，謝玄卿在西南怎麼活。
西南。
馬車趕回落雁谷時，天已經黑透。沒有月光，風裡裹著濃重的濕氣和泥腥味。官道泥濘不堪，車輪陷進爛泥里，碾壓出深深的溝壑。
落雁谷外圍，火把連成了一片火海。
鎮南軍先鋒營三萬人，穿著殘破的生鐵甲，手裡拿著長矛和雁翎刀，把整個落雁谷的出口堵得死死的。這群人臉上沒有半點軍紀嚴明的樣子，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幾個月沒發糧餉，軍營里早就斷了頓。他們看人的眼神全餓得發綠。
領頭的是鎮南軍副將魏武。他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馬上，手裡的長槍挑著一個帶血的布包。
「謝玄卿，滾出來。」魏武嗓門極大，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朝廷斷了我們三個月的糧餉，西南連降大雨，百姓易子而食。你卻在這裡囤積兩千萬兩現銀，發國難財。今天交出錢財，大軍退走。不交，先鋒營踏平落雁谷。」
他打的旗號很正，清君側，討軍餉。
落雁谷的寨牆上，趙鐵帶著暗羽衛和沈家死士拉滿弓弦，精鋼箭頭對準下方。幾百把火銃填裝完畢，火繩冒著青煙。只要下面有人沖卡，立刻就是一陣腥風血雨。
馬車停在營地大門後。
車廂里，顧明鳶端著一盞熱茶，聽完錢掌柜遞進來的消息匯報。
「東家，查清楚了。」錢掌柜站在馬車外，壓著聲音，「三大世家的手伸進了鎮南軍。唐鶴年暗中給了魏武手五萬兩銀票,讓他們故意在軍中散布落雁谷有巨款的消息，煽動大軍譁變來搶錢。這是衝著咱們的錢來的。」
謝玄卿坐在馬車裡，聽完錢掌柜的話，沒發一言。
他把玩著手裡的玄鐵短刀。短刀出鞘一寸，冷光映在他慘白的臉上。他曾經帶出來的兵，現在被人當槍使，拿刀指著他的營地。規矩壞了就得立規矩，叛軍沒有留活口的道理。
他左手推開車門，腳踏上車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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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謝玄卿開口，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
寨牆上的趙鐵轉過頭。
「火銃準備。魏武再往前走一步，就地射殺。」謝玄卿定下規矩。
趙鐵抬起手，準備下達開火指令。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直接按在謝玄卿拔刀的左手上。
顧明鳶坐在車廂陰影里，看著他。
「殺自己人算什麼本事。」顧明鳶把他的短刀推回刀鞘，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她盤算得很清楚。三大世家想看他們自相殘殺，老皇帝在京城等收漁翁之利。她偏不如他們的願。這兩千萬兩現銀她要保，外面這免費的十萬勞動力加僱傭軍，她也要。
「這可是咱們以後打天下的底子，不能寒了心。」顧明鳶站起身，理平衣擺。
謝玄卿偏過頭。他看著她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沒說話，把手收了回來。顧明鳶的規矩和他的規矩不同，她講究和氣生財，哪怕對方拿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能算出幾分利潤來。
顧明鳶轉身走進大帳。
半盞茶的時間，她再走出來時，換下了那身素色的衣裙。
她穿了一身極其利落的紅衣勁裝。暗紅色的蜀錦，袖口和腰間用黑色皮甲收緊。長發高高束起，不戴任何珠翠。腳踩一雙黑色小馬靴。
紅色扎眼。在黑夜裡，這身衣服就像一團燃燒的火。
她要的就是視覺上的壓制力。亂軍當前，氣勢弱一分，就會被生吞活剝。
「開門。」顧明鳶走到營地的大木門前，下達指令。
趙鐵愣在原地，手扣在刀柄上沒敢動。外面可是三萬殺紅了眼的亂軍，大門一開，防線就破了。
「開門。」顧明鳶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沉重的木門發出酸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拉開。
門外，火把照亮了空地。三萬鎮南軍看到寨門大開，前面幾排士兵本能地握緊長矛，往前逼近了幾步。甲片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明鳶沒有帶暗羽衛，也沒有帶沈家死士。她單槍匹馬，毫無防備地跨出門檻，一步步走到兩軍陣前。
小馬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她停在魏武的馬前十步遠的地方。
身陷十萬大軍的死局，她臉上找不出半點慌亂。她安靜地站在那裡，用極致的淡定反襯出對面三萬人的狂躁。
魏武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女人。
他見過死人，見過土匪，沒見過哪個女人敢單槍匹馬站在三萬大軍面前，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你就是那個顧老闆。」魏武長槍一指，槍尖停在顧明鳶鼻尖前半尺的地方。精鋼槍頭泛著寒氣。
「謝玄卿做縮頭烏龜，派個娘們出來送死。」魏武身後的幾個千總跟著起鬨。那是收了三大世家黑錢的人。
顧明鳶沒理會那些千總，她看著魏武。
「你想要軍餉，去益州城找三大世家要，去京城找皇帝要。來我落雁谷撒野，你找錯地方了。」顧明鳶開口，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很遠。
魏武冷哼出聲。
「少廢話。有人親眼看見兩千萬兩現銀進了你的營地。交出錢，老子拿去買糧賑災發軍餉。不交，今天弟兄們踏平落雁谷，自己進去拿。」魏武態度強硬，手裡的長槍往前逼近了一寸。
槍尖帶起的風吹動顧明鳶額前的碎發。她沒退。
「你拿什麼買糧。」顧明鳶反問。
魏武皺起眉頭。
「益州城的米鋪全關了。三大世家封了官道。就算我把兩千萬兩白銀全堆在你面前，你捧著金山銀山，在西南這片地界，買不到一粒米。」顧明鳶把殘酷的事實攤開在他面前。
魏武身後大軍出現輕微的騷動。他們餓了太久了，肚子裡的酸水直往上翻。
「那也輪不到你來教訓老子！」魏武脾氣暴躁，失去耐心，抬起手臂準備下令強攻。
顧明鳶沒給他下令的機會。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落雁谷營地里，傳來沉重的車軲轆轉動聲。木輪碾壓著碎石地。
十輛重型馬車，由健壯的挽馬拉著，緩緩駛出大門，停在顧明鳶身後。
每一輛馬車上，都堆得極高。外面罩著一層嚴嚴實實的黑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魏武握緊長槍，警惕地盯著那些馬車。三萬鎮南軍的視線全集中在那些黑布上。
風吹過峽谷。
顧明鳶走到第一輛馬車前，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
「你要的軍餉，我沒有。」顧明鳶看著魏武。
她手臂用力，一把扯下馬車上的黑布。
月光穿破雲層，正好灑在馬車上。
看清車上堆積的物品那一刻，三萬鎮南軍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止。
老皇帝抓起御案上那封密報，重重摔在金磚地面上。
密報翻滾了兩圈，攤開在司禮監太監的膝蓋前。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謝玄卿沒死，那個本該葬身瀾滄江底的顧明鳶也沒死。兩人不僅全須全尾地活著，還在益州城外的落雁谷拉起了一萬多流民，盤活了廢棄的苦茶山，做起了茶馬古道的買賣。
老皇帝手腳發冷，靠在雕龍椅背上喘著粗氣。他費盡心機設下重弩封江的死局，原以為拔掉了謝玄卿這顆釘子，西南那十萬鎮南軍就能任他揉捏。誰知謝玄卿這招金蟬脫殼，直接在西南立了山頭。
太監跪在地上撿起摺子，頭都不敢抬。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漏壺滴水的聲音。
「傳朕的旨意，告訴戶部。」老皇帝盯著大殿外黑沉沉的夜色，聲音發狠，「西南暴雨連綿，水患成災，朝廷國庫空虛，拿不出一兩銀子，讓他們自己解決！」
太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西南連下了一個月的大暴雨，良田被淹，流民塞道，朝廷這個時候一文錢不撥，那是逼著地方造反。
老皇帝乾癟的手指抓著扶手，慢慢收緊，骨節凸起。
沒有了朝廷撥款救濟，光靠他們那點銀子，謝玄卿在西南怎麼活。
西南。
馬車趕回落雁谷時，天已經黑透。沒有月光，風裡裹著濃重的濕氣和泥腥味。官道泥濘不堪，車輪陷進爛泥里，碾壓出深深的溝壑。
落雁谷外圍，火把連成了一片火海。
鎮南軍先鋒營三萬人，穿著殘破的生鐵甲，手裡拿著長矛和雁翎刀，把整個落雁谷的出口堵得死死的。這群人臉上沒有半點軍紀嚴明的樣子，眼眶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幾個月沒發糧餉，軍營里早就斷了頓。他們看人的眼神全餓得發綠。
領頭的是鎮南軍副將魏武。他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黑馬上，手裡的長槍挑著一個帶血的布包。
「謝玄卿，滾出來。」魏武嗓門極大，聲音在山谷里迴蕩，「朝廷斷了我們三個月的糧餉，西南連降大雨，百姓易子而食。你卻在這裡囤積兩千萬兩現銀，發國難財。今天交出錢財，大軍退走。不交，先鋒營踏平落雁谷。」
他打的旗號很正，清君側，討軍餉。
落雁谷的寨牆上，趙鐵帶著暗羽衛和沈家死士拉滿弓弦，精鋼箭頭對準下方。幾百把火銃填裝完畢，火繩冒著青煙。只要下面有人沖卡，立刻就是一陣腥風血雨。
馬車停在營地大門後。
車廂里，顧明鳶端著一盞熱茶，聽完錢掌柜遞進來的消息匯報。
「東家，查清楚了。」錢掌柜站在馬車外，壓著聲音，「三大世家的手伸進了鎮南軍。唐鶴年暗中給了魏武手五萬兩銀票,讓他們故意在軍中散布落雁谷有巨款的消息，煽動大軍譁變來搶錢。這是衝著咱們的錢來的。」
謝玄卿坐在馬車裡，聽完錢掌柜的話，沒發一言。
他把玩著手裡的玄鐵短刀。短刀出鞘一寸，冷光映在他慘白的臉上。他曾經帶出來的兵，現在被人當槍使，拿刀指著他的營地。規矩壞了就得立規矩，叛軍沒有留活口的道理。
他左手推開車門，腳踏上車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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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謝玄卿開口，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
寨牆上的趙鐵轉過頭。
「火銃準備。魏武再往前走一步，就地射殺。」謝玄卿定下規矩。
趙鐵抬起手，準備下達開火指令。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直接按在謝玄卿拔刀的左手上。
顧明鳶坐在車廂陰影里，看著他。
「殺自己人算什麼本事。」顧明鳶把他的短刀推回刀鞘，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她盤算得很清楚。三大世家想看他們自相殘殺，老皇帝在京城等收漁翁之利。她偏不如他們的願。這兩千萬兩現銀她要保，外面這免費的十萬勞動力加僱傭軍，她也要。
「這可是咱們以後打天下的底子，不能寒了心。」顧明鳶站起身，理平衣擺。
謝玄卿偏過頭。他看著她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沒說話，把手收了回來。顧明鳶的規矩和他的規矩不同，她講究和氣生財，哪怕對方拿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能算出幾分利潤來。
顧明鳶轉身走進大帳。
半盞茶的時間，她再走出來時，換下了那身素色的衣裙。
她穿了一身極其利落的紅衣勁裝。暗紅色的蜀錦，袖口和腰間用黑色皮甲收緊。長發高高束起，不戴任何珠翠。腳踩一雙黑色小馬靴。
紅色扎眼。在黑夜裡，這身衣服就像一團燃燒的火。
她要的就是視覺上的壓制力。亂軍當前，氣勢弱一分，就會被生吞活剝。
「開門。」顧明鳶走到營地的大木門前，下達指令。
趙鐵愣在原地，手扣在刀柄上沒敢動。外面可是三萬殺紅了眼的亂軍，大門一開，防線就破了。
「開門。」顧明鳶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沉重的木門發出酸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拉開。
門外，火把照亮了空地。三萬鎮南軍看到寨門大開，前面幾排士兵本能地握緊長矛，往前逼近了幾步。甲片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明鳶沒有帶暗羽衛，也沒有帶沈家死士。她單槍匹馬，毫無防備地跨出門檻，一步步走到兩軍陣前。
小馬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輕微的腳步聲。她停在魏武的馬前十步遠的地方。
身陷十萬大軍的死局，她臉上找不出半點慌亂。她安靜地站在那裡，用極致的淡定反襯出對面三萬人的狂躁。
魏武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女人。
他見過死人，見過土匪，沒見過哪個女人敢單槍匹馬站在三萬大軍面前，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
「你就是那個顧老闆。」魏武長槍一指，槍尖停在顧明鳶鼻尖前半尺的地方。精鋼槍頭泛著寒氣。
「謝玄卿做縮頭烏龜，派個娘們出來送死。」魏武身後的幾個千總跟著起鬨。那是收了三大世家黑錢的人。
顧明鳶沒理會那些千總，她看著魏武。
「你想要軍餉，去益州城找三大世家要，去京城找皇帝要。來我落雁谷撒野，你找錯地方了。」顧明鳶開口，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很遠。
魏武冷哼出聲。
「少廢話。有人親眼看見兩千萬兩現銀進了你的營地。交出錢，老子拿去買糧賑災發軍餉。不交，今天弟兄們踏平落雁谷，自己進去拿。」魏武態度強硬，手裡的長槍往前逼近了一寸。
槍尖帶起的風吹動顧明鳶額前的碎發。她沒退。
「你拿什麼買糧。」顧明鳶反問。
魏武皺起眉頭。
「益州城的米鋪全關了。三大世家封了官道。就算我把兩千萬兩白銀全堆在你面前，你捧著金山銀山，在西南這片地界，買不到一粒米。」顧明鳶把殘酷的事實攤開在他面前。
魏武身後大軍出現輕微的騷動。他們餓了太久了，肚子裡的酸水直往上翻。
「那也輪不到你來教訓老子！」魏武脾氣暴躁，失去耐心，抬起手臂準備下令強攻。
顧明鳶沒給他下令的機會。
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落雁谷營地里，傳來沉重的車軲轆轉動聲。木輪碾壓著碎石地。
十輛重型馬車，由健壯的挽馬拉著，緩緩駛出大門，停在顧明鳶身後。
每一輛馬車上，都堆得極高。外面罩著一層嚴嚴實實的黑布，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魏武握緊長槍，警惕地盯著那些馬車。三萬鎮南軍的視線全集中在那些黑布上。
風吹過峽谷。
顧明鳶走到第一輛馬車前，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
「你要的軍餉，我沒有。」顧明鳶看著魏武。
她手臂用力，一把扯下馬車上的黑布。
月光穿破雲層，正好灑在馬車上。
看清車上堆積的物品那一刻，三萬鎮南軍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