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瑤光鏢局
祁連山脈綿延幾百里。山道狹窄，兩側全是陡峭的岩壁，黃土飛揚。
顧明鳶和謝玄卿下了馬車，徒步往山上走。他們只帶了趙鐵一個人。顧明鳶的目的是收編血狼馬幫。益州城的官道被三大世家封死，她手裡有二十萬塊茶磚，要運到西北邊境換錢，必須走祁連山脈的馬道。血狼馬幫壟斷了這條道，她出錢買路，順便把這幫人變成自己的長工。
木頭扎的寨門前站著十幾個嘍囉，手裡提著砍刀。
趙鐵走上前遞上拜帖。嘍囉看了拜帖，過來搜身。趙鐵的刀被扣下。謝玄卿沒有帶劍，只有腰間掛著那把玄鐵短刀。一個嘍囉伸手去摸那把短刀。謝玄卿手指一動，一根指頭敲在嘍囉的手腕上。嘍囉的胳膊直接脫臼，脫口嚎叫。
顧明鳶攔住趙鐵拔拳的動作。這裡是別人的地盤，沒見到正主前沒必要生事。
嘍囉捂著胳膊跑進去通報。沒多久，寨門打開。幾百號光著膀子的漢子分列兩側，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兵器，眼神在顧明鳶身上來回掃視。
顧明鳶連視線都沒偏。她踩著黃土路往裡走。她心裡在算這群人的戰鬥力。個個身強力壯，手裡有真傢伙，比落雁谷那些餓了半個月的流民好用太多。只要錢給到位，這批人拉出去就是最好的押運隊伍。
聚義廳是石頭壘的大廳，沒窗戶，裡面點著幾十個火把。空氣里全是汗臭味和劣質酒肉味。
正中間鋪著虎皮的交椅上坐著個獨眼男人。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右眼布滿紅血絲，臉上橫著一條刀疤。這就是血狼馬幫的大當家，獨眼狼。
唐鶴年昨天就派人送了五萬兩白銀上山。唐家的要求很簡單，把顧明鳶扣在山上，逼問出茶磚的發酵配方。
獨眼狼收了錢，答應了。他看著顧明鳶走進來，視線直接定在她的臉上。這女人長得比怡春院的花魁還要招人，那顆紅色淚痣在火光下晃眼。
「你就是那個在落雁谷搗鼓廢茶葉的顧老闆。」獨眼狼開口，聲音粗啞。
「是我。」顧明鳶找了張空椅子坐下。謝玄卿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靠著椅背。
「找老子什麼事。」獨眼狼把手裡一把九環精鋼大刀重重拍在桌子上。木頭桌子震得搖晃，九個鐵環嘩啦作響。
「談一筆買賣。」顧明鳶視線掃過那把刀，「我手裡有二十萬塊茶磚，要運到西北邊境。益州城的官道走不通，我要借你們血狼馬幫的道。以後我出的貨，全由你們押運。市價運費翻倍，我按趟給錢。」
獨眼狼大笑出聲。他站起來，走到顧明鳶面前。
「顧老闆真大方。二十萬塊茶磚，那是座金山。」獨眼狼彎下腰，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她，「不過，唐家家主昨天送了五萬兩現銀過來。他讓我把你扣下，要你手裡的配方。」
顧明鳶不意外。三大世家見封城沒用，轉頭就會用盤外招。她要的就是他們用盤外招，這樣她出手的成本更低。
「唐鶴年出五萬兩買我。我出十萬兩，買你替我賣命。」顧明鳶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放在桌上，「加上以後長期的運費。這筆帳，大當家應該算得清。」
獨眼狼沒看銀票。他盯著顧明鳶的臉。
「老子不算那筆帳。配方我要，唐家的五萬兩我要。你這十萬兩，我也要。」獨眼狼伸手去摸顧明鳶的臉，「你顧老闆這個人，老子今天也要。交出茶磚配方，留在山寨陪老子睡幾個月，把你伺候舒坦了，說不定老子心情好，留你一條命。」
顧明鳶沒躲。她看著獨眼狼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還沒開口，旁邊的椅子上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謝玄卿坐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指腹在木頭上敲了兩下。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玄鐵短刀。他只是屈起中指，對著獨眼狼拍在桌上的那把九環精鋼大刀，隔空彈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勁氣穿透空氣。
精鋼大刀從刀尖的位置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開裂聲。裂紋順著刀身飛速蔓延，九個鐵環直接崩斷。整把刀在半個呼吸的時間裡，碎成了幾十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片，稀里嘩啦掉在桌面上，混著木屑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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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狼的手還按在刀柄上。他看著手裡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木頭刀把，腦子空了。
聚義廳里的幾百號人全看傻了眼。隔空彈碎百鍊精鋼，這根本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你的嘴太臭了。」謝玄卿抬起眼，黑眸里沒有情緒起伏。他看著獨眼狼，「哪只手伸的，自己剁了。」
獨眼狼回過神。他在祁連山脈橫行了十幾年，從來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威脅過。恐懼被凶性壓了下去。
「給老子砍死這個小白臉！」獨眼狼大吼一聲，扔了刀把，往後退開。
廳里的幾百個悍匪拔出腰刀。幾百把刀反著火把的光，照得廳里大亮。十幾個人帶頭沖向謝玄卿。
謝玄卿沒站起來。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腕翻轉，一掌拍在旁邊的木桌上。
木桌四分五裂，桌面化成幾十塊尖銳的木刺。他寬大的衣袖一揮。
木刺帶著破空聲飛射出去。
最先衝上來的十幾個堂主和香主，根本來不及揮刀。木刺精準貫穿了他們的膝蓋骨和手腕關節。
慘叫聲連成一片。十幾個人齊刷刷倒在地上，手腳全廢，在血泊里打滾。
後面的人硬生生剎住腳步，互相撞在一起。誰也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謝玄卿坐在原處，衣服上連一滴血都沒濺上。他看著地上的十幾個人。
「還要砍嗎。」他語調平緩，問剩下的人。
沒人敢接話。幾百個亡命徒被一個人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手裡拿的刀在發抖。
武力震懾的效果達到了。這是顧明鳶要的局面。光給錢沒用，得先把這群狼打疼，打怕，他們才會乖乖吃肉。
顧明鳶站起身。她走到桌子前，把剛才拿出來的十萬兩銀票往前推了推。
「血狼馬幫有三千號人。守著這座荒山，靠搶劫過日子，飽一頓餓一頓。」顧明鳶看著躲在人群後面的獨眼狼，「官兵三天兩頭來剿匪，你們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
獨眼狼捂著發抖的右手，盯著她。
「跟著唐鶴年，你們一輩子就是見不得光的土匪。他出五萬兩，買的是你們得罪我，等你們拿了配方，他第一件事就是報官把你們剿了，死無對證。」顧明鳶把銀票拿起來，在手裡拍了拍。
「順我者，以後每次運貨，利潤我分你們三成。你們不用去搶，不用去拼命。沿途的關卡我來打通，你們只管把貨平平安安送到地方。這十萬兩，是給兄弟們的安家費。」
顧明鳶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地上的斷刀碎鐵。
「逆我者。」顧明鳶語氣轉冷，「明天落雁谷里的三百顆高爆火雷，就會把這片山頭推成平地。你這三千號人，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拼不出來。」
一個紅臉漢子從人群里走出來。他是馬幫的二當家。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兄弟，又看了一眼顧明鳶手裡的銀票。
「顧老闆說話算數。真分三成利潤。」二當家問。
「我簽契書。」顧明鳶回答，「三成利潤，夠你們這三千號人頓頓吃肉，在城裡買房置地。你們可以脫了土匪的名頭，光明正大地活在太陽底下。」
二當家轉頭看著獨眼狼。
獨眼狼看著謝玄卿那張臉。他清楚自己加上這幾百號人，不夠那個男人一隻手殺的。那女人連火雷都備好了，根本沒打算給他們留活路。賺錢和送死，只要不傻都知道怎麼選。
獨眼狼走到前面，雙膝一彎，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血狼馬幫，願聽顧老闆差遣。」獨眼狼把頭磕在地上。
後面的幾百號人跟著齊刷刷跪下。兵器扔了一地，發出丁零噹啷的響聲。
顧明鳶把銀票丟在獨眼狼面前。
「從今天起，沒有血狼馬幫。只有瑤光鏢局。」顧明鳶定下規矩，「鏢局的規矩我來定。手腳不乾淨的，仗勢欺人的，亂殺無辜的，抓到一個，直接按鏢局規矩剁手。去拿紙筆，簽契。」
獨眼狼撿起銀票，連連點頭。二當家跑去拿了紙筆。契書籤完，按上手印。
顧明鳶把契書收進袖子裡。第一條運輸線打通了。有這三千人押運，二十萬塊茶磚隨時可以發往西北邊境。
事情辦完，顧明鳶轉身往外走。謝玄卿跟在她身後。
走出聚義廳，外面的太陽很毒。趙鐵牽著馬車在山寨門口等。他看到顧明鳶和謝玄卿全須全尾地出來，鬆了口氣。
兩人上了馬車。顧明鳶靠在車廂里，算著發貨的時間。
馬車順著山道往下走。還沒走到一半，一匹快馬迎面狂奔而來。
馬背上的人是留在落雁谷的一個護衛頭領。他滿臉灰土，馬跑得口吐白沫。看到顧明鳶的馬車，護衛勒住韁繩，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跪在車窗前。
「顧小姐，出大事了。」護衛喘著粗氣，「西南鎮南軍大營譁變了。幾個副將帶頭，把軍需官殺了。十萬大軍鬧餉，現在正往益州城的方向開拔。他們揚言要搶糧搶錢。落雁谷就在他們進城的必經之路上。」
顧明鳶皺起眉頭。鎮南軍是駐紮在西南邊境的野戰軍。十萬人譁變，這是滅頂之災。落雁谷那些流民和剛建好的倉庫，根本擋不住正規軍的鐵蹄。
謝玄卿坐在旁邊，聽到鎮南軍三個字，眼神變冷。那是他當年親自帶出來的兵。
「誰帶的頭。」謝玄卿開口問。
「領頭的是副將魏武。」護衛回答。
謝玄卿靠回椅背。老皇帝拿走了他的兵權，卻沒給鎮南軍發糧餉。魏武是個暴脾氣，這十萬人餓急了眼，誰的帳都不買。
顧明鳶看了一眼謝玄卿。
「大人帶出來的兵，夠有骨氣的。」顧明鳶說，「他們要是衝進落雁谷，我那二十萬塊茶磚和兩千萬兩現銀，可就全給他們發軍餉了。」
謝玄卿看著車窗外的山石。
「他們進不了落雁谷。」謝玄卿說。
顧明鳶看著他。
「回去備馬。」謝玄卿對趙鐵下令，「我去會會魏武。」
顧明鳶沒攔他。十萬大軍譁變，除了謝玄卿，沒人壓得住。
馬車加快速度往山下趕。鎮南軍的鐵蹄聲，似乎已經順著風傳到了祁連山脈。一場更大的風暴在西南炸開。老皇帝的算計，三大世家的貪婪，十萬大軍的怒火，全攪在了一起。顧明鳶閉上眼，盤算著怎麼從這場兵變里，再掏出點好東西來。
顧明鳶和謝玄卿下了馬車，徒步往山上走。他們只帶了趙鐵一個人。顧明鳶的目的是收編血狼馬幫。益州城的官道被三大世家封死，她手裡有二十萬塊茶磚，要運到西北邊境換錢，必須走祁連山脈的馬道。血狼馬幫壟斷了這條道，她出錢買路，順便把這幫人變成自己的長工。
木頭扎的寨門前站著十幾個嘍囉，手裡提著砍刀。
趙鐵走上前遞上拜帖。嘍囉看了拜帖，過來搜身。趙鐵的刀被扣下。謝玄卿沒有帶劍，只有腰間掛著那把玄鐵短刀。一個嘍囉伸手去摸那把短刀。謝玄卿手指一動，一根指頭敲在嘍囉的手腕上。嘍囉的胳膊直接脫臼，脫口嚎叫。
顧明鳶攔住趙鐵拔拳的動作。這裡是別人的地盤，沒見到正主前沒必要生事。
嘍囉捂著胳膊跑進去通報。沒多久，寨門打開。幾百號光著膀子的漢子分列兩側，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兵器，眼神在顧明鳶身上來回掃視。
顧明鳶連視線都沒偏。她踩著黃土路往裡走。她心裡在算這群人的戰鬥力。個個身強力壯，手裡有真傢伙，比落雁谷那些餓了半個月的流民好用太多。只要錢給到位，這批人拉出去就是最好的押運隊伍。
聚義廳是石頭壘的大廳，沒窗戶，裡面點著幾十個火把。空氣里全是汗臭味和劣質酒肉味。
正中間鋪著虎皮的交椅上坐著個獨眼男人。左眼戴著黑色眼罩，右眼布滿紅血絲，臉上橫著一條刀疤。這就是血狼馬幫的大當家，獨眼狼。
唐鶴年昨天就派人送了五萬兩白銀上山。唐家的要求很簡單，把顧明鳶扣在山上，逼問出茶磚的發酵配方。
獨眼狼收了錢，答應了。他看著顧明鳶走進來，視線直接定在她的臉上。這女人長得比怡春院的花魁還要招人，那顆紅色淚痣在火光下晃眼。
「你就是那個在落雁谷搗鼓廢茶葉的顧老闆。」獨眼狼開口，聲音粗啞。
「是我。」顧明鳶找了張空椅子坐下。謝玄卿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靠著椅背。
「找老子什麼事。」獨眼狼把手裡一把九環精鋼大刀重重拍在桌子上。木頭桌子震得搖晃，九個鐵環嘩啦作響。
「談一筆買賣。」顧明鳶視線掃過那把刀，「我手裡有二十萬塊茶磚，要運到西北邊境。益州城的官道走不通，我要借你們血狼馬幫的道。以後我出的貨，全由你們押運。市價運費翻倍，我按趟給錢。」
獨眼狼大笑出聲。他站起來，走到顧明鳶面前。
「顧老闆真大方。二十萬塊茶磚，那是座金山。」獨眼狼彎下腰，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她，「不過，唐家家主昨天送了五萬兩現銀過來。他讓我把你扣下，要你手裡的配方。」
顧明鳶不意外。三大世家見封城沒用，轉頭就會用盤外招。她要的就是他們用盤外招，這樣她出手的成本更低。
「唐鶴年出五萬兩買我。我出十萬兩，買你替我賣命。」顧明鳶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放在桌上，「加上以後長期的運費。這筆帳，大當家應該算得清。」
獨眼狼沒看銀票。他盯著顧明鳶的臉。
「老子不算那筆帳。配方我要，唐家的五萬兩我要。你這十萬兩，我也要。」獨眼狼伸手去摸顧明鳶的臉，「你顧老闆這個人，老子今天也要。交出茶磚配方，留在山寨陪老子睡幾個月，把你伺候舒坦了，說不定老子心情好，留你一條命。」
顧明鳶沒躲。她看著獨眼狼那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還沒開口，旁邊的椅子上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謝玄卿坐在那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指腹在木頭上敲了兩下。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玄鐵短刀。他只是屈起中指，對著獨眼狼拍在桌上的那把九環精鋼大刀，隔空彈了一下。
一道無形的勁氣穿透空氣。
精鋼大刀從刀尖的位置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開裂聲。裂紋順著刀身飛速蔓延，九個鐵環直接崩斷。整把刀在半個呼吸的時間裡，碎成了幾十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片，稀里嘩啦掉在桌面上，混著木屑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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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狼的手還按在刀柄上。他看著手裡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木頭刀把，腦子空了。
聚義廳里的幾百號人全看傻了眼。隔空彈碎百鍊精鋼，這根本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你的嘴太臭了。」謝玄卿抬起眼，黑眸里沒有情緒起伏。他看著獨眼狼，「哪只手伸的，自己剁了。」
獨眼狼回過神。他在祁連山脈橫行了十幾年，從來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威脅過。恐懼被凶性壓了下去。
「給老子砍死這個小白臉！」獨眼狼大吼一聲，扔了刀把，往後退開。
廳里的幾百個悍匪拔出腰刀。幾百把刀反著火把的光，照得廳里大亮。十幾個人帶頭沖向謝玄卿。
謝玄卿沒站起來。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腕翻轉，一掌拍在旁邊的木桌上。
木桌四分五裂，桌面化成幾十塊尖銳的木刺。他寬大的衣袖一揮。
木刺帶著破空聲飛射出去。
最先衝上來的十幾個堂主和香主，根本來不及揮刀。木刺精準貫穿了他們的膝蓋骨和手腕關節。
慘叫聲連成一片。十幾個人齊刷刷倒在地上，手腳全廢，在血泊里打滾。
後面的人硬生生剎住腳步，互相撞在一起。誰也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謝玄卿坐在原處，衣服上連一滴血都沒濺上。他看著地上的十幾個人。
「還要砍嗎。」他語調平緩，問剩下的人。
沒人敢接話。幾百個亡命徒被一個人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手裡拿的刀在發抖。
武力震懾的效果達到了。這是顧明鳶要的局面。光給錢沒用，得先把這群狼打疼，打怕，他們才會乖乖吃肉。
顧明鳶站起身。她走到桌子前，把剛才拿出來的十萬兩銀票往前推了推。
「血狼馬幫有三千號人。守著這座荒山，靠搶劫過日子，飽一頓餓一頓。」顧明鳶看著躲在人群後面的獨眼狼，「官兵三天兩頭來剿匪，你們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
獨眼狼捂著發抖的右手，盯著她。
「跟著唐鶴年，你們一輩子就是見不得光的土匪。他出五萬兩，買的是你們得罪我，等你們拿了配方，他第一件事就是報官把你們剿了，死無對證。」顧明鳶把銀票拿起來，在手裡拍了拍。
「順我者，以後每次運貨，利潤我分你們三成。你們不用去搶，不用去拼命。沿途的關卡我來打通，你們只管把貨平平安安送到地方。這十萬兩，是給兄弟們的安家費。」
顧明鳶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地上的斷刀碎鐵。
「逆我者。」顧明鳶語氣轉冷，「明天落雁谷里的三百顆高爆火雷，就會把這片山頭推成平地。你這三千號人，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拼不出來。」
一個紅臉漢子從人群里走出來。他是馬幫的二當家。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兄弟，又看了一眼顧明鳶手裡的銀票。
「顧老闆說話算數。真分三成利潤。」二當家問。
「我簽契書。」顧明鳶回答，「三成利潤，夠你們這三千號人頓頓吃肉，在城裡買房置地。你們可以脫了土匪的名頭，光明正大地活在太陽底下。」
二當家轉頭看著獨眼狼。
獨眼狼看著謝玄卿那張臉。他清楚自己加上這幾百號人，不夠那個男人一隻手殺的。那女人連火雷都備好了，根本沒打算給他們留活路。賺錢和送死，只要不傻都知道怎麼選。
獨眼狼走到前面，雙膝一彎，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血狼馬幫，願聽顧老闆差遣。」獨眼狼把頭磕在地上。
後面的幾百號人跟著齊刷刷跪下。兵器扔了一地，發出丁零噹啷的響聲。
顧明鳶把銀票丟在獨眼狼面前。
「從今天起，沒有血狼馬幫。只有瑤光鏢局。」顧明鳶定下規矩，「鏢局的規矩我來定。手腳不乾淨的，仗勢欺人的，亂殺無辜的，抓到一個，直接按鏢局規矩剁手。去拿紙筆，簽契。」
獨眼狼撿起銀票，連連點頭。二當家跑去拿了紙筆。契書籤完，按上手印。
顧明鳶把契書收進袖子裡。第一條運輸線打通了。有這三千人押運，二十萬塊茶磚隨時可以發往西北邊境。
事情辦完，顧明鳶轉身往外走。謝玄卿跟在她身後。
走出聚義廳，外面的太陽很毒。趙鐵牽著馬車在山寨門口等。他看到顧明鳶和謝玄卿全須全尾地出來，鬆了口氣。
兩人上了馬車。顧明鳶靠在車廂里，算著發貨的時間。
馬車順著山道往下走。還沒走到一半，一匹快馬迎面狂奔而來。
馬背上的人是留在落雁谷的一個護衛頭領。他滿臉灰土，馬跑得口吐白沫。看到顧明鳶的馬車，護衛勒住韁繩，直接從馬背上滾下來，跪在車窗前。
「顧小姐，出大事了。」護衛喘著粗氣，「西南鎮南軍大營譁變了。幾個副將帶頭，把軍需官殺了。十萬大軍鬧餉，現在正往益州城的方向開拔。他們揚言要搶糧搶錢。落雁谷就在他們進城的必經之路上。」
顧明鳶皺起眉頭。鎮南軍是駐紮在西南邊境的野戰軍。十萬人譁變，這是滅頂之災。落雁谷那些流民和剛建好的倉庫，根本擋不住正規軍的鐵蹄。
謝玄卿坐在旁邊，聽到鎮南軍三個字，眼神變冷。那是他當年親自帶出來的兵。
「誰帶的頭。」謝玄卿開口問。
「領頭的是副將魏武。」護衛回答。
謝玄卿靠回椅背。老皇帝拿走了他的兵權，卻沒給鎮南軍發糧餉。魏武是個暴脾氣，這十萬人餓急了眼，誰的帳都不買。
顧明鳶看了一眼謝玄卿。
「大人帶出來的兵，夠有骨氣的。」顧明鳶說，「他們要是衝進落雁谷，我那二十萬塊茶磚和兩千萬兩現銀，可就全給他們發軍餉了。」
謝玄卿看著車窗外的山石。
「他們進不了落雁谷。」謝玄卿說。
顧明鳶看著他。
「回去備馬。」謝玄卿對趙鐵下令，「我去會會魏武。」
顧明鳶沒攔他。十萬大軍譁變，除了謝玄卿，沒人壓得住。
馬車加快速度往山下趕。鎮南軍的鐵蹄聲，似乎已經順著風傳到了祁連山脈。一場更大的風暴在西南炸開。老皇帝的算計，三大世家的貪婪，十萬大軍的怒火，全攪在了一起。顧明鳶閉上眼，盤算著怎麼從這場兵變里，再掏出點好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