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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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鳶手裡的炭筆在地圖上畫完最後一條水路折線,謝玄卿將長劍推入劍鞘,劍格與劍鞘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陳天南帶人在城外三十里設伏。」顧明鳶把炭筆扔進筆洗里,水面盪起一圈黑色的漣漪,「老皇帝要我們的命,更要我手裡的錢。他絕不會只派一路人馬,明早城門一開,戶部的人一定會打著查驗稅務的幌子,帶兵查封瑤光閣。」

  謝玄卿站在桌邊,視線落在她剛畫好的水路圖上。他理了理袖口,沒搭話,等著她的後文。

  「不過,放心,我是一文錢也不會留給他的。」顧明鳶轉身拉開房門,「香菱,去叫錢掌柜,帶上瑤光閣所有的心腹,半個時辰內,把庫房裡的帳攏平。」

  香菱應聲退下,腳步很快。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上敲過三更的梆子聲。瑤光閣大門外,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縮在對面巷子的屋檐下。這是錦衣衛派來盯梢的暗探。

  瑤光閣的後門被人推開半扇,幾個夥計行色匆匆,手裡抱著大大小小的包袱,有人走得急了,腳下絆在門檻上,包袱摔在地上,散出幾件舊衣裳和散碎銅板。

  「快點收拾!東家得罪了宮裡的貴人,連夜要出城躲災。這鋪子保不住了,大家拿了細軟趕緊散夥!」

  一個管事模樣的男人壓著嗓子催促,夥計們慌作一團,連滾帶爬地撿起地上的東西,四散奔逃。

  沒過多久,瑤光閣正門那塊金字招牌被人摘了下來。兩個留守的夥計搬來梯子,在門楣上掛了一塊木牌,上面用墨汁寫著幾個大字:東家離京,歇業三月。

  巷子裡的暗探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悄聲離開,往皇宮的方向跑去。老皇帝收到消息,得知顧明鳶嚇破了膽正在遣散家丁逃命,提著的心放下一半,只等天亮收網。

  暗探看不見的瑤光閣地下。

  厚重的石門緊閉,密室里點著十幾盞防風燈,照得亮如白晝。

  兩千萬兩現銀,一箱一箱碼在牆角,堆得像一座小山。銀錠反著幽光,這筆足以買下大夏半壁江山的財富,此刻就安靜地躺在地下。

  錢掌柜站在桌前,雙手在算盤上撥弄,算珠碰撞的聲音細密如急雨。

  「東家,帳目清了。」錢掌柜停下動作,把帳冊推到顧明鳶面前,「瑤光閣連同名下十八間鋪子的流水,一共是現銀兩千一百萬、萬兩。」

  顧明鳶翻開帳冊,掃過最後的總數。她抬起頭看錢掌柜。

  「能兌成銀票的,連夜全部兌成銀票。」顧明鳶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這樣目標小,不易被發覺,到了西南直接提現。」

  錢掌柜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封套,解開上面的纏線。

  「沈老闆早有準備,這是提前從江南總號調來的特製銀票,水浸不爛,火燒不毀,認票不認人。」

  錢掌柜把一沓厚厚的紙頁取出來,每一張面額都是一萬兩,整整兩千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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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鳶接過銀票,紙張帶著特殊的紋理觸感。她把銀票分作兩份,用油紙仔細包好,貼身收進裡衣的暗袋中。原本堆積如山的銀兩,瞬間化整為零,變成她隨身攜帶的籌碼。

  「帶不走的其他貴重物品呢?」錢掌柜看著地庫里還剩下的一大半箱子。這麼多東西,車拉馬馱,走在路上就是活靶子。

  顧明鳶走到那些銀箱前,拿起一尊玉佛,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沈家在城外碼頭有不少木箱。」顧明鳶把玉佛放回箱子裡,發出一聲脆響,「讓人連夜把東西裝好。」

  錢掌柜眼睛亮了。

  「用運送茶葉的名義,走沈家的私鹽水路出城。」顧明鳶指著地圖上的標註,「水路直通瀾滄江,比陸路更快。」

  「屬下這就去辦!」錢掌柜挽起袖子。

  地庫里幾十個信得過的夥計立馬行動起來,又是搬箱子,又是裝東西,嗤嗤聲交織在一起,熱火朝天,根本不像是去逃難的。

  終於趕在天亮前,最後一批裝滿奇珍異朽的的箱子被運出地庫,裝上停在護城河外的沈家商船。船工解開纜繩,商船借著夜色,順流而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京城的街道上還飄著晨霧。一隊穿戴整齊的戶部官差,在戶部侍郎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包圍了朱雀大街的瑤光閣。

  「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准放飛!」戶部侍郎騎在馬上,手裡舉著老皇帝的聖旨,高聲下令。

  官差們拔出腰刀,將瑤光閣門前看熱鬧的早起百姓驅散。

  戶部侍郎翻身下馬,走到大門前,看著門上那塊「歇業三月」的牌子,冷哼一聲。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皇上有旨,顧明鳶涉嫌偷漏國稅,查封瑤光閣所有現銀資產,充盈國庫,給我砸開!」

  幾個官差上前,用鐵錘狠狠砸在銅鎖上,銅鎖落地,大門被一腳踹開。

  戶部侍郎帶著人衝進鋪子,一樓大堂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倒在地上的空貨架,連桌椅都被搬空了。

  「去地庫!」戶部侍郎不慌。他早就摸清了瑤光閣的底細,這幾個月盲盒生意日進斗金,那幾千萬兩現銀,一晚上絕對運不走。

  官差們找到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厚重的石門被推開,舉著火把的官兵湧入。

  地庫很大,角落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口大紅木箱,箱子上還貼著瑤光閣的封條。

  戶部侍郎看著那些箱子,眼睛放光,他揮了揮手。

  「打開清點!」

  官差們抽出刀,挑開箱子上的鎖扣,用力掀開箱蓋。

  沒有白銀的光芒。

  火把的照耀下,箱子裡裝滿了一塊塊青灰色的破磚頭,上面還蓋著幾件發霉的舊衣裳。

  「這箱也是磚頭!」

  「這邊也是!」

  幾十個箱子全部被掀開,除了磚頭就是用來墊腳的爛木頭。連一個銅板的影子都沒看見。

  戶部侍郎大步走過去,抓起一塊磚頭扔在地上。磚頭碎成幾塊,揚起一陣灰塵。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地庫,眼睛瞪得像銅鈴,額頭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錢呢!幾千萬兩現銀去哪了!」戶部侍郎抓住旁邊一個官差的衣領,大聲咆哮。

  暗探明明匯報說他們只帶了細軟逃命,這銀子難道還能長翅膀飛了?

  「大……大人。」一個負責搜查帳房的官差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條,「帳台上留了一張字條。」

  戶部侍郎一把奪過字條。

  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飄逸的字: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字條末尾,還畫著一個吐舌頭的笑臉。

  戶部侍郎把字條撕得粉碎,狠狠踩在腳下。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沒拿到錢,老皇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追!給我封鎖城門!追!」

  京城南門外。

  顧明鳶換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素服,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起,未施粉黛。她坐在一輛外表普通、內里卻用精鋼加固過的馬車裡。

  謝玄卿騎著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走在馬車旁邊。他換下了一身顯眼的白衣,穿了一件墨色的騎馬裝,腰間佩著那把漆黑的長劍。

  車隊已經駛出城門三里。

  顧明鳶掀開側面的窗簾,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門處隱隱傳來官兵拉響警報的號角聲,城樓上的守軍正在慌亂地調動。

  她放下帘子,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

  「戶部的人現在應該在對著一堆破磚頭出氣。」顧明鳶轉頭看著謝玄卿,「老皇帝這竹籃打水一場空,怕是要氣得砸爛御書房的茶碗。」

  謝玄卿單手握著韁繩,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聽到顧明鳶的話,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不僅沒拿到錢,還要折損一員大將。」謝玄卿視線投向前方。

  顧明鳶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陳天南這會兒應該在三十里外的落魂坡吹冷風。」顧明鳶聲音平緩,「他帶了三千精銳,設了絆馬索和重弩陣,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馬車順著岔路拐了一個彎,偏離了南下的主官道,駛向一條通往江邊碼頭的小路。

  沈家的商船停在水面上,水流平緩,木材已經裝船完畢,只要上了船,順流而下,陳天南的陸路伏兵就成了擺設。

  車隊行進的速度不快。

  初秋的早晨,風裡帶著涼意。

  距離江邊碼頭還有不到五里地。

  一直平穩前行的謝玄卿突然勒住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停在原地。

  謝玄卿抬起左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跟在後面的暗羽衛和沈家死士迅速散開,隱蔽在馬車兩側,手按刀柄,屏住呼吸。

  顧明鳶睜開眼,察覺到外面的異樣。她沒有出聲,手摸向藏在靴筒里的短刃。

  謝玄卿的右手離開韁繩,他緩緩下移,扣住了腰間那把從未上交的玄鐵短刀的刀柄。

  他抬起頭,眼神凌厲如刀,視線穿過清晨的薄霧,死死盯著兩邊的蘆葦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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